第45章

複仇的軌道,似乎真的在這片雷與櫻的國度裡徹底迷失了方向。

這最後一次的延長,失去了所有既定的目標。我們不再刻意尋找未知的景點,不再研習特定的技藝,也不再參與任何形式的慶典。我們像真正定居於此的異鄉人,生活褪去了所有“體驗”的標簽,迴歸到最樸素的日常。

清晨,我們會固定在稻妻城一家臨河的小茶寮用早點。老闆娘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婦人,隻在我們坐下時默默端上熱騰騰的味增湯和米飯,配上一小碟漬物。日複一日,相同的味道,相同的座位,看著窗外相同的河水潺潺流過,帶著落櫻奔向大海。起初,葉寧還會抱怨些許單調,但很快,她也習慣了這份沉默的重複,彷彿這routine本身具有某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午後,我們常常漫無目的地在街巷間遊蕩。有時會蹲在路邊,看一群孩子玩一種古老的拍手遊戲,聽著他們清脆的歡笑和童謠,一看就是半個下午。有時會鑽進某條從未踏足的小巷,發現一家賣著古怪玩意兒的小店,或是僅僅為了追逐一隻步伐優雅、睥睨眾生的流浪貓,穿過大半個城區。我們不再購買任何紀念品,隻是看,隻是聽,隻是感受著這座城池最細微的脈搏。

傍晚,我們可能會再次登上甘金島,也可能隻是在住所的庭院裡,看著天空從瑰麗的橙紅漸變為沉靜的紺紫。話題變得零碎而私人。夏悠會說起她小時候養過的一隻最終冇能救活的小鳥;何欣會描述她故鄉一種早已失傳的糕點味道;連許寧,也在某個星光尤其璀璨的夜晚,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提及了一個早已模糊的、關於遠山的夢境。我不再是“指揮官”,更像是一個沉默的聆聽者,收集著這些碎片,拚湊出她們被我拉上這條不歸路之前,或許擁有過的、平凡的人生輪廓。

一種心照不宣的“告彆”意識,開始在這最後的延長裡無聲地瀰漫。

我們再次去了鳴神大社,冇有參拜,隻是遠遠地望著那棵神櫻。這一次,我們感受到的不再是它的神聖或磅礴,而是一種近乎憐憫的、永恒的凝視。它見證過太多的聚散離合,我們的到來與即將離去,於它而言,恐怕連一絲微風都算不上。

我們又一次漫步在白狐之野,試圖尋找傳說中的仙狐蹤跡,結果自然是徒勞。但葉寧在一片草叢中發現了一簇罕見的、散發著微弱藍光的蘑菇,她小心翼翼地將其畫了下來,說這或許就是稻妻留給我們的、最後的“禮物”。

甚至,我們再次光顧了那家曾引起轟動的八重堂。店內依舊琳琅滿目,隻是那位曾與我們有過一麵之緣的負責人小姐,眉宇間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憂愁。我們隨意翻閱著新上架的小說,冇有再買任何東西。離開時,夏悠回頭望了一眼那塊“八重堂”的匾額,眼神複雜,彷彿在與某個無形的身影做最後的道彆。

這些行為,不再是探索或享受,更像是一種儀式性的巡禮,是對這段異常時光中所有重要地標和記憶節點的最後一次確認與告彆。

時間彷彿在這最後的延長裡凝固了。外界關於失蹤案的議論似乎也陷入了僵局,不再有新的爆炸性訊息傳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麵,漣漪雖在擴散,中心卻已恢複平靜。天領奉行的搜查依舊,但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種例行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