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二十日的延長假期,並非完全與世隔絕。稻妻城內的暗流,依舊會通過各種方式,漫溢到我們的生活中。
在茶室,能聽到更多關於天領奉行加大搜查力度的議論,甚至提到了來自至冬的外交壓力(因為“公子”的嫌疑尚未完全洗清)。在街巷,偶爾能看到幕府軍的巡邏變得更加頻繁,盤查也嚴格了些許。一次,在我們在野外露營時,甚至遠遠看到了九條裟羅親自帶領的小隊在進行搜查,那銳利的目光掃過山林,讓我們不得不更加小心地隱匿氣息。
這些跡象,像逐漸收緊的網,提醒著我們外部世界的危機並未解除,反而在發酵。團隊中那種純粹的放鬆感,逐漸被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取代。那是一種明知風暴將至,卻偏要停留在風眼中心享受最後寧靜的、帶著負罪感的清醒。
夏悠開始更頻繁地翻閱那些從八重堂買來的小說,尤其是那些關於“犧牲”、“守護”與“救贖”的故事。何欣在練習茶道時,會對著茶壺出神,彷彿在思考這極致寧靜背後的東西。葉寧依舊活潑,但當她獨自一人時,會看著買來的狐狸麵具發呆。許寧的話更少了,但她擦拭武器的頻率,在不知不覺中增加了。
而我,則更長時間地凝望那座影向山。感受著體內風與岩的力量,與那棵巨大的、象征著“永恒”與“新生”的神櫻樹之間,產生的某種微妙共鳴與排斥。我在消化這段時間的所有見聞,所有感受。複仇的意誌並未動搖,但其內核,似乎被注入了一些更為複雜、難以言喻的東西。
當第二十個延長日的夕陽,將我們在稻妻城臨時住所的庭院染成熟悉的金紅色時,我們誰也冇有說話。
院子裡,擺放著這些日子積攢下來的“紀念品”:漆器習作、香道工具、祭典麵具、海釣的魚竿、鶴觀的奇異石頭、清籟島的雷晶石樣本……它們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個個座標,標記著這段漫長假期裡每一個不同的瞬間。
冇有需要收拾的行囊,因為大部分時間,我們都像真正的流浪者,隨遇而安。也冇有需要告彆的友人,因為我們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最後一點餘暉沉入地平線。庭院裡,隻有燈籠投下的、溫暖而孤寂的光暈。
“明天……”葉寧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卻又不知該如何繼續。
“嗯。”夏悠應了一聲,目光落在自己那雙因為學習各種手藝而略顯粗糙的手上。
何欣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我們……是不是該……”
許寧直接站了起來,將她一直放在手邊的、已經擦拭得鋥亮的電擊劍,利落地收入鞘中,發出了清脆的“哢噠”聲。這個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更具象征意義。
我看著她們,心中那片因漫長假期而略顯模糊的複仇圖景,再次變得清晰、銳利起來。假期延長了二十日,它給了我們前所未有的放鬆、沉浸與思考,但也像是一麵鏡子,照見了我們內心無法真正融入光明的不堪與執念。
我站起身,冇有看她們,而是望著夜空中開始閃爍的星辰,以及那顆無論在白日還是黑夜,都散發著永恒光芒的神櫻。
但是,我還是想放假所以,假期,又雙叒叕被延長了!!!
我那“假期再延長一次”的話音落下時,庭院裡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冇有歡呼,冇有質疑,甚至連一絲情緒的漣漪都未曾泛起。夏悠、何欣、許寧、葉寧四人隻是靜靜地望著我,眼神複雜得像浸透了夜色的海麵,映不出絲毫星光。彷彿我宣佈的不是又一次愜意的延遲,而是一道無法違逆、卻又令人茫然的咒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