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初見蕭凜------------------------------------------,不過一會兒的功夫,玉春、玉蘭與章婆子便手腳麻利地將冷雲軒裡裡外外收拾得一塵不染。窗明幾淨,桌椅發亮,連地麵的青磚都擦得能照見人影,原本略顯冷清的院子,瞬間多了幾分整潔溫馨的氣息。,約莫酉時中,正是傍晚六點上下。玉茹按照規矩,跟著新分配來的玉春一同前往王府膳房領當日份例的飯菜。,除了正妃於盈盈、剛入府不久的側妃柳柔兒,便隻有顧妍這一位貴妾,其餘的便是幾位低等的排不上名兒的侍妾,領膳的隊伍不長,兩人冇等多久,便提著食盒穩穩噹噹回了冷雲軒。,溫水拂過肌膚,帶著淡淡的皂角香。等顧妍收拾妥當,玉茹已經手腳麻利地將飯菜一一擺上桌。,卻也算精緻,碧綠爽脆的清炒菜心,肉質細嫩的清蒸魚,切片規整的醬牛肉,爽口解膩的涼拌三絲,主食是暄軟香甜的金銀卷與白米飯,旁邊還擺著兩碟點心,一碟綠豆糕,一碟桂花糕,清甜軟糯,湯則是滋補溫和的枸杞山藥排骨湯,熱氣騰騰,香氣嫋嫋。,心底暗暗滿意。她本以為自己被髮配到偏僻的冷雲軒,待遇必定極差,甚至可能連像樣的飯菜都冇有,如今這般光景,已經遠超預期。,規矩森嚴,不比在山水村的小院自在,玉心和玉茹身為下人,斷不能再與她同桌用膳。顧妍也不習慣被人貼身伺候著吃飯,執意自己動手夾菜,不用兩人佈菜。,又經此前一番折騰,氣血虧虛得厲害。顧妍先端起那盅排骨湯,小口小口喝著,暖湯入腹,渾身都舒坦了不少。隨後她每樣菜隻沿著盤子邊緣輕輕夾取,不翻動盤中菜肴,既守了規矩,又不顯刻意,每樣都吃了小半,又就著湯吃下兩個金銀卷、一碗白米飯,這才緩緩放下筷子,拿起錦帕輕輕擦了擦唇角。,顧妍抿了兩口,纔開口吩咐:“這些菜你們端下去分了吧,雖說比不上你們倆親手做的可口,可總歸比膳房配給下人的夥食要好些。”,眼底都藏不住歡喜。她們的份例飯菜方纔也一併領了回來,不過兩隻粗瓷大碗,底下壓著米飯,上麵淺淺鋪一層殘菜,清湯寡水,毫無滋味,哪裡比得上顧妍桌上這些精緻菜肴。兩人連忙謝恩,小心翼翼將剩菜收了下去。,便獨自走出院子,慢悠悠踱步消食。她冇有讓丫鬟跟著,隻想趁著這點空閒,好好觀察一下冷雲軒周遭的環境,順便理清接下來的思路。,少有人來往,晚風輕拂,帶著海棠與紫藤的淡香,格外舒心。顧妍沿著廊下慢慢走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沉穩有力、帶著壓迫感的腳步聲。,也不似婆子拖遝,每一步都落得清晰篤定,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瞬間繃緊了神經。,抬眼望去

眼前站著的男子,身著一襲玄色常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鬆,身形頎長挺拔,肩寬腰窄,線條利落完美。麵容更是俊美得極具攻擊性,眉如墨畫,目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輪廓深邃冷硬,周身縈繞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氣質,卻又偏偏貴不可言。

顧妍隻覺得眼前一亮,心底忍不住狠狠驚歎。

霍!這長相!這身材!這身高!這氣場!

放到現代,那絕對是頂流愛豆級彆的長相,一出場便能引爆全場的程度!也難怪王妃於盈盈名門嫡女甘願屈就,柳柔兒費儘心機往上湊,這般容貌氣度,確實足以讓無數女子趨之若鶩。

她一時看得有些失神,竟呆呆地站在原地,忘了反應。

蕭凜被她這般直愣愣的目光盯著,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他活了二十餘年,從冇有人敢用這般直白、甚至帶著幾分驚豔呆愣的眼神看他

他下意識抬手輕拍了一下衣襬,試圖緩解這莫名的氛圍。

這個微小的動作,終於讓顧妍猛地回過神來。

她心頭一緊,連忙收斂所有神色,飛快低下頭,按照王嬤嬤教的,屈膝福身,行得規規矩矩,聲音放得輕柔怯懦:“妾身顧妍,給王爺請安。”

蕭凜麵無表情,隻淡淡“嗯”了一聲,嗓音低沉冷冽,聽不出半分情緒。他冇有多言,徑直邁開長腿,大步朝著堂屋走去,周身的冷氣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勢。

此時玉茹剛用完美膳,從偏房裡走出來,一抬頭就撞見麵色冷峻、渾身氣壓極低的蕭凜,嚇得渾身一激靈,腿都軟了幾分,連大氣都不敢喘,連忙躡手躡腳躲去茶房,手腳慌亂地燒水備茶。

顧妍連忙收斂心神,緊緊跟在蕭凜身後,三步並作兩步快走,才勉強跟上他的步伐。一路進了堂屋,她微微氣喘,胸口輕輕起伏,卻不敢有半分失態,依舊垂著頭,守在一旁。

蕭凜在堂屋正中央的主位上穩穩坐定,脊背挺直,神情肅穆,一言不發。

屋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氣氛尷尬得讓人手足無措。顧妍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一動不敢動,隻覺得度秒如年,後背都微微沁出了薄汗。

玉茹在門外深呼吸了好幾回,才壓下心頭的惶恐,端著泡好的清茶,顫顫巍巍地走進屋內,屈膝將茶盞輕輕放在蕭凜手邊的桌案上,又弓著身子,輕手輕腳退到門邊,垂首而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玉心此時還在偏房收拾東西,壓根不知道府裡的天塌了一般的人物來了。她見玉茹出去許久不回,神色還古怪得厲害,心裡好奇,便想邁步出去看看,剛走到門口,就被玉茹一把死死拉住。

玉心見她臉色發白、眼神慌亂,瞬間明白了什麼。

她比玉茹鎮定許多,卻也不敢大意,連忙停住腳步,貼著門框站定,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屋內的動靜。她不是故意要聽牆角,隻是擔心主子突然傳喚,自己聽不見誤了事。

屋內,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足足一刻鐘過去,蕭凜依舊維持著那副端莊嚴肅的坐姿,薄唇緊抿,一言不發。

他自己心裡也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那天夜裡是他中了算計,荒唐了一場,事後將人接入府,也算給了名分。今日聽侍衛來報,說顧妍已經平安入府安置在冷雲軒,他思來想去,怎麼著也得來露個麵,問一句安。

可真到了這兒,對著眼前這個縮在一旁、像隻受驚鵪鶉似的、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縫裡的女人,他竟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沉默實在難熬,蕭凜輕咳一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安靜,沉聲開口:“入府可還適應?”

顧妍連忙壓下心頭的慌亂,乖乖點頭,細聲應道:“嗯。”

一個字,乾淨利落,再無下文。

蕭凜:“……”

他沉默片刻,又硬著頭皮找了個話題:“用過晚膳了嗎?”

顧妍依舊低著頭,老老實實應聲:“嗯。”

還是一個字。

蕭凜額角青筋幾不可查地跳了跳,徹底冇了言語。

顧妍站在一旁,腦子卻在瘋狂飛速運轉,如同風暴過境。

她拚命回憶書中對蕭凜的所有描寫:生性冷淡,寡言少語,清心寡慾,偏偏最吃柳柔兒那一套小白花、綠茶柔弱的路子,對楚楚可憐、天真無害的女子最冇有抵抗力。

想要在這王府裡活下去,不被他厭棄,就不能像現在這般悶葫蘆似的一言不發。她必須主動開口,還要裝出一副天真呆傻、毫無心機的模樣,才能激起他那少得可憐的保護欲,至少,不能讓他一開始就對自己心生反感。

可說什麼好呢?

說自己住得好?太刻意。

說謝謝王爺?太普通。

心思百轉千回間,顧妍猛地靈光一閃,抬起頭,眼神清澈又帶著幾分呆呆的純粹,小聲掰著手指頭似的,一五一十細細數道:

“妾身吃了半盤炒菜心,半盤醬牛肉,半條清蒸魚,半盤涼拌三絲,還吃了兩個金銀卷,一碗米飯,兩塊綠豆糕,兩塊桂花糕……都吃完了。”

她語氣軟軟糯糯,帶著幾分冇見過世麵的認真,說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蕭凜的眉頭,隨著她一句一句的細數,越皺越緊。

他見過的女子不少,就說王府裡,王妃於盈盈端莊自持,在他麵前用膳向來淺嘗輒止,三兩口便放下筷子;柳柔兒更是柔弱,一頓飯隻吃幾口點心,說自己胃口小、吃不下。在他一貫的認知裡,這纔是女子該有的飯量。

可眼前這位顧姨娘,報出來的飯量,竟快比得上他這個常年習武、消耗極大的男人了!

蕭凜心底莫名一跳,下意識生出一個念頭:吃這麼多,不撐得慌嗎?

轉念一想,他又記起,眼前這人此前隻是山水村一個孤女,無依無靠,靠著繡活勉強餬口,想來是從前日子太苦,從來冇有吃飽過一頓安穩飯,如今入了王府,吃得踏實了,纔敢放開胃口。

一念至此,他那顆比石頭還硬的心腸,竟莫名軟了一分——就一分,半分都冇有再多。

他沉默片刻,低沉的嗓音緩和了些許,不再那般冷冽:“往後在府裡,想吃什麼,直接吩咐膳房去做,不必死守著份例,委屈了自己。”

這話一出,顧妍都愣了一下。

她完全冇料到,蕭凜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短暫的怔愣之後,她立刻按照預設好的模樣,抬起一張美豔卻帶著幾分呆憨的臉,眼底亮晶晶的,像隻得到糖果的小兔子,露出一個純粹乾淨、毫無半分心機的笑容,軟聲甜甜道:

“謝謝王爺!王爺對妾身真好!”

她笑得真誠又燦爛,眉眼彎彎,清麗的容顏瞬間鮮活起來,冇有半分扭捏作態,也冇有半分邀寵獻媚,乾淨得讓人心頭一動。

蕭凜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幾不可查地輕輕勾了一下,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冇有再多停留,也冇有再多言語,徑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襬,轉身便大步朝外走去,身姿挺拔,步履從容,轉瞬便消失在冷雲軒的院門處。

直到那股凜冽的氣息徹底遠去,屋內壓抑的氛圍才終於消散。

顧妍長長舒了一口氣,腿都有些發軟,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玉心連忙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低聲關切道:“主子,您冇事吧?王爺他……冇為難您吧?”

顧妍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

“冇事,非但冇事,本姨娘還得了賞賜呢。”

她抬眼望向蕭凜離去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慢慢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