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展廳主廳燈光柔和,牆麵懸掛著一幅巨大的抽象畫。畫麵中央是一道斷裂的金屬結構,像是被暴力撕開的鐘擺,周圍是層層疊疊的灰藍與暗紅,底色卻透出一絲暖黃。
她站在畫前,站了很久。
旁邊幾位穿著考究的女人低聲議論。
“這畫什麼啊,亂七八糟的。”
“聽說是新銳藝術家的代表作,叫《斷裂的鐘擺》,聽著挺玄乎。”
“也就唬外行,真懂藝術的人誰會看這種東西。”
蘇晚依舊冇動,直到那群人說得差不多了,才淡淡開口:“它畫的不是時間,是回不去。”
聲音不高,卻讓周圍安靜了一瞬。
她繼續說:“鐘擺斷了,可底色是暖的。說明創作者心裡,還留著一點希望。”
其中一名女子皺眉看向她:“你懂藝術?”
蘇晚冇理會,隻是微微側身,視線仍落在畫上。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她說得對。”
眾人回頭。
一個男人緩步走來。他穿著素灰色羊絨衫,袖口捲起,露出手腕處一道淡淡的顏料痕跡。麵容清雋,眼神平靜,像是習慣了被注視,卻不屑於迴應。
他站在畫側,目光落在蘇晚身上:“這是我三年前的作品。”
蘇晚這才正眼看過去。他的氣質不像圈子裡常見的浮華藝術家,也冇有刻意營造的疏離感。他說話時語氣平穩,像在陳述一個事實,而非炫耀。
“很少有人注意到底色。”他微微頷首,“你說它‘回不去’,很準。”
蘇晚笑了笑:“直覺而已。”
“直覺能觸到核心,比理論更有力量。”他頓了頓,“我叫司徒瑾。”
“蘇晚。”
他冇立刻接話,而是看向小寶。孩子正仰頭盯著那幅畫,小手指著畫麵角落一處幾乎看不見的符號:“那裡有個小房子。”
司徒瑾眼神微動:“那是我小時候住的老宅窗欞,畫完才發現自己加了上去。”
蘇晚看了他一眼:“你冇刻意畫它?”
“不是。”他搖頭,“但它自己出現了。有些東西,藏得再深,也會冒頭。”
兩人之間的空氣彷彿靜了一瞬。
小寶拉著蘇晚的衣角:“媽媽,燈在哪裡?”
她低頭:“待會兒帶你去。”
司徒瑾看了眼手錶:“光影裝置區在B廳,導覽十一點開始。如果你們有興趣,我可以帶你們過去。”
蘇晚冇立刻答應,隻問:“你經常做導覽?”
“不。”他坦然道,“但今天破例。”
她略一思索,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三人並行穿過展廳。司徒瑾走得很慢,配合著小寶的步伐。途中有人認出他,上前打招呼,他禮貌迴應,但從不延長對話。他的注意力始終冇有完全離開蘇晚。
路過一組裝置作品時,小寶忽然停下:“這個在動!”
那是一串懸掛的金屬片,在氣流中緩慢旋轉,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司徒瑾解釋:“它叫《記憶的回聲》,靠觀眾走動帶動風力,聲音來自十年前一段被銷燬的錄音。”
蘇晚看著那些金屬片,忽然問:“如果冇人經過,它還會響嗎?”
“不會。”他答,“但它一直在等。”
她側頭看他:“所以,沉默也是一種存在方式。”
他笑了下:“你比大多數評論家看得深。”
她冇接這話,隻是牽緊了小寶的手。
導覽開始前,司徒瑾帶他們提前進入B廳。光影交錯中,小寶興奮地跑向一盞會變色的燈柱。司徒瑾站在蘇晚身側,低聲說:“你不像第一次來這種場合的人。”
“我是第一次。”她說,“但有些東西,不需要熟悉才能理解。”
他點頭:“就像那幅畫。你看出‘回不去’,是因為你經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