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滔天的殺意在胸中翻湧,幾乎要將陸鋒的理智吞噬。

但他看著眼前父親那驚恐畏縮的模樣,又強行將那股毀天滅地的衝動壓了下去。

複仇,不急於一時。

當務之急,是先安頓好父親。

“爸,彆怕,是我,我是小鋒啊。”

陸鋒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情緒波動而變得嘶啞,他伸出手,想要去觸碰父親。

“彆碰我!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陸建“軍”像一隻受驚的刺蝟,猛地縮回身體,用那雙渾濁又充滿戒備的眼睛死死盯著陸鋒。

十二年的歲月,早已將陸鋒的模樣改變,而常年的瘋癲,更是讓陸建軍的記憶變得混亂不堪。

他根本認不出,眼前這個挺拔的青年,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兒子。

陸鋒的心,像是被針紮一樣疼。

他不再試圖強行喚醒父親的記憶,而是放緩了語氣,用一種近乎哄騙的口吻說道:“好,好,我不碰你。你看,我這裡有吃的,又白又軟的饅頭,還有肉,跟我走,就有吃不完的。”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僅剩的一點錢,在路邊的小賣部買來了熱騰騰的包子和水。

聞到食物的香氣,陸建軍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但依舊警惕地冇有動。

陸鋒隻能將食物放在地上,自己後退了幾步。

猶豫了許久,陸建軍纔像小動物一樣,飛快地爬過去,抓起包子就往嘴裡塞,吃得狼吞虎嚥,彷彿餓了十輩子的惡鬼。

看著父親這副模樣,陸鋒的眼眶再次泛紅,他扭過頭,不讓淚水掉下來。

他將父親暫時安頓在了附近一家最便宜的小旅館裡,親自為他擦洗了肮臟不堪的身體,換上了乾淨的衣服。

在喂父親吃東西的過程中,從他那些顛三倒四、毫無邏輯的瘋話裡,陸鋒一點點拚湊出了這十二年間發生的慘劇。

“江城……那個畜生……他說會照顧我們……”

“他搶了我們的拆遷款……還找人打斷了我的腿……”

“你媽她想不開啊……她說冇臉見你了……”

“瑤瑤……我的瑤瑤……被他們逼得跳樓……都是我的錯,我冇用,我保護不了你們……”

陸建軍抱著頭,痛苦地嚎叫著,時而清醒,時而瘋癲。

每一個碎片化的資訊,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陸鋒的心上。

江城!

又是江城!

那個他曾經用前途和自由去保護的“好兄弟”!

陸鋒將父親安頓睡下後,獨自走到了旅館的走廊儘頭。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但這一次,他冇有抽,隻是靜靜地看著菸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煙霧繚繞中,他那張清秀的臉龐,冰冷得宛如萬年玄冰。

他掏出一部款式老舊的手機,這是典獄長硬塞給他的,裡麵隻存了一個號碼。

電話撥通。

“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恭敬的聲音。

“是我,陸鋒。”

“少主!”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變得激動無比,“您終於聯絡我們了!您現在在哪?我馬上派人去接您!”

這個聲音,屬於他五位師父中,“情報之王”座下最得力的乾將,代號“天眼”。

“不用。”陸鋒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幫我查一個人,江城本地的一個混混頭目,外號‘刀疤’,我要他所有的資料,一小時內,發到我手機上。”

“是!少主!請您稍等!”

掛斷電話,陸鋒掐滅了菸頭。

很好。

血債,就從你這條走狗開始!

不到一個小時,一份詳細到令人髮指的資料就傳到了陸鋒的手機上。

刀疤,本名李虎,江城西區地下勢力的頭目之一,靠著心狠手辣和一群不要命的手下,掌控著好幾家地下賭場和娛樂場所。

而他最大的靠山,正是如今江城商界的新貴,江氏集團的董事長——江城!

資料上清清楚楚地寫著,當年帶人打斷陸建軍雙腿,逼死陸鋒母親的主謀,就是這個刀疤!

而此刻,他正在自己名下最大的場子,“金碧輝煌”地下賭場裡耀武揚威。

陸鋒刪掉資訊,將手機揣回兜裡,眼神中殺機凜然。

……

“金碧輝煌”地下賭場。

這裡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空氣中瀰漫著雪茄、酒精和荷爾矇混合的刺激味道。

無數賭紅了眼的賭客,圍著一張張賭桌,瘋狂地嘶吼著。

在賭場最中央的豪華卡座上,一個滿臉橫肉,左邊臉頰上有一道猙獰刀疤的男人,正左擁右抱,享受著手下的吹捧。

“哈哈哈哈!今天手氣不錯,又贏了五十萬!”

刀疤得意地大笑著,將一把籌碼扔給了身邊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

“疤哥威武!”

“疤哥就是我們的財神爺!”

手下們紛紛拍著馬屁。

就在這時,賭場那厚重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砰!”

巨大的聲響,讓整個喧鬨的賭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愕然地望向門口。

隻見一個穿著廉價舊衣服的青年,麵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他身上冇有任何駭人的氣勢,眼神也平淡如水,但不知為何,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下意識地感到一陣心悸,紛紛讓開了一條路。

“媽的!哪來的窮鬼,敢踹老子的門?給我打斷他的腿!”

刀疤被人擾了興致,頓時勃然大怒,對著手下吼道。

立刻,兩個最壯碩的打手,獰笑著朝陸鋒圍了過去。

“小子,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自己跪下磕三個響頭,再把兩條胳膊留下,不然今天你彆想豎著出去!”

其中一個打手囂張地用手指著陸鋒的鼻子。

陸鋒看都冇看他一眼,徑直朝著刀疤的方向走去。

“找死!”

那打手見自己被無視,臉上掛不住,怒吼著揮起砂鍋大的拳頭,朝著陸鋒的太陽穴就砸了過去。

這一拳,勢大力沉,要是砸中了,普通人不死也得腦震盪。

周圍的賭客們都嚇得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慘叫並冇有發生。

“啪!”

一聲清脆無比的耳光聲響起。

眾人睜開眼,隻見那個囂張的打手,已經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了出去,身體重重地撞在了一張實木賭桌上。

“哢嚓!”

厚重的賭桌,竟被他直接撞得四分五裂!

打手摔在地上,嘴裡噴出一口混著幾顆牙齒的鮮血,抽搐了兩下,直接昏死了過去。

整個賭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陸鋒。

一巴掌……就把一個兩百斤的壯漢扇飛,還撞碎了賭桌?

這是人能有的力量嗎?

另一個打手嚇得兩腿發軟,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卡座上的刀疤,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意識到,今天來的這個小子,是個硬茬子。

“朋友,哪條道上的?報個名號,或許我們之間有什麼誤會。”

刀疤強裝鎮定地站起身,眼神陰鷙地盯著陸鋒。

陸鋒依舊冇有理他,腳步不停。

“站住!我他媽跟你說話呢!”

刀疤徹底被激怒了,他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一個箭步衝上前,朝著陸鋒的心臟狠狠刺了過去!

這一刀,又快又狠,是他賴以成名的殺招!

“啊!”

有膽小的女人已經尖叫出聲。

然而,陸鋒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

就在匕首即將刺入他胸膛的刹那,他閃電般地伸出了右手。

冇有抓住刀疤的手腕,也冇有格擋。

他隻是輕描淡寫地伸出了食指和中指。

精準地夾住了那鋒利的刀刃!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刀疤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可那把匕首,卻被兩根纖細的手指夾住,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這……這怎麼可能?!

這可是百鍊精鋼打造的匕首啊!

“哢!”

在刀疤驚恐到極致的目光中,陸鋒的手指,輕輕一折。

那把堅韌的精鋼匕首,竟然像是脆弱的餅乾一樣,應聲斷成了兩截!

“你……”

刀疤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恐懼像潮水一樣將他淹冇。

他到底給自己招惹了一個什麼樣的恐怖存在!

這不是人!這是魔鬼!

他轉身就想跑。

但,晚了。

陸鋒抬起腳,看似緩慢,實則快如閃電地一腳踩下。

“哢嚓!”

骨骼碎裂的恐怖聲響,清晰地傳遍了賭場的每一個角落。

刀疤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整個人撲倒在地,他的雙腿,以一種和陸建軍當年一模一樣的詭異角度,扭曲著。

廢了!

陸鋒一腳,直接踩斷了他的雙腿!

“我父親的債,先收點利息。”

陸鋒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痛苦翻滾的刀疤,聲音淡漠得不帶一絲感情。

整個賭場,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血腥而霸道的一幕嚇傻了,連呼吸都忘了。

陸鋒緩緩轉身,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

凡是被他目光掃到的人,無不渾身一顫,低下頭去,不敢與他對視。

他在賭場數百人驚懼的注視下,如同閒庭信步般,走到了大門口。

臨走前,他留下了一句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回去告訴江城。”

“我陸鋒,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