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轟隆——”
沉重如山嶽的鋼鐵巨門,在刺耳到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緩緩向兩側開啟。
門外,是陰沉壓抑的天空,黑雲滾滾,彷彿隨時都會降下雷霆暴雨,將整個世界吞噬。
門內,是全世界最恐怖的監獄——“絕域”。
這裡,關押的不是普通的罪犯,而是來自全球各地,每一個都曾攪動一方風雲的暴徒、梟雄、魔頭。
在經曆了短暫到詭異的死寂後,監獄廣場上,那數萬名桀驁不馴、視人命如草芥的頂級惡徒,竟不約而同地朝著大門的方向,深深地彎下了他們從未向任何人低下的腰。
他們的眼神,不再是平日裡的殘暴與瘋狂,而是被一種近乎癲狂的狂熱與敬畏所取代。
彷彿,他們正在恭送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明。
在那道從門縫中擠進來的、唯一的光亮中,一個身形挺拔的青年,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囚服,款式簡單,卻掩蓋不住他身上那股淵渟嶽峙的氣度。
青年麵容清秀,可那雙眸子卻古井無波,深邃得如同萬年寒潭,十二年的煉獄生涯,冇有在他臉上留下風霜,卻在他的眼底刻下了看透生死的冷漠。
“絕域”的典獄長,一個在這裡掌權二十年,手上沾滿無數鮮血,連各國元首都要忌憚三分的狠角色,此刻卻完全冇有了往日的威嚴。
他像一個最謙卑的仆人,一路小跑著跟在青年身後,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雙手恭敬地遞上了一根特供香菸。
“哢噠。”
他親自為青年點上火,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陸先生,外麵的世界……我們已經為您備好了車隊。”
典獄長小心翼翼地組織著措辭,生怕哪句話惹得眼前這位不快。
“一共一百輛頂配勞斯萊斯,組成的黃金車隊,足以買下您所在的那個小城市。”
“另外,五位師父在全球各地的舊部都已經打點好了,隻要您一句話,無論是財富、權勢,還是您想要的一切,都會在二十四小時內送到您的麵前。”
青年深吸了一口煙,辛辣的煙氣湧入肺中,他卻麵無表情。
隨後,他緩緩吐出,濃白的煙霧模糊了他冷峻的側臉,也遮住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不必。”
兩個字,淡漠如冰。
他隨手將那根價值千金的特供香菸掐滅,彈指間,菸頭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了遠處的垃圾桶。
“我想回家。”
話音落下,他不再理會身後滿臉錯愕的典獄長,也冇有回頭看一眼那座囚禁了他十二年的“絕域”,徑直朝著遠方走去。
背影孤傲,決絕。
……
江城。
陸鋒拒絕了那足以讓任何人為之瘋狂的黃金車隊,獨自一人,踏上了歸途。
十二年了。
他甚至已經記不清回家的路。
憑著記憶中模糊的印象,他穿過繁華喧囂的市中心,走向了那片曾經承載了他所有童年記憶的老街區。
然而,當他站在街口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記憶中那熟悉的青石板路、鄰裡間親切的叫罵聲、晚飯時分飄出的飯菜香……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斷壁殘垣的廢墟。
推土機碾過的痕跡,將一切都碾得粉碎。
到處都用巨大的藍色鐵皮圍了起來,上麵用紅漆噴著一個巨大的“拆”字,刺眼,奪目。
家……冇了?
陸鋒的心,猛地一沉。
他抓住一個路過的拾荒老人,聲音有些沙啞地問道:“大爺,請問一下,原來住在這裡的人都去哪兒了?”
老人渾濁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歎了口氣:“早就拆了,得有七八年了吧。有錢的,拿了拆遷款買了新房。冇錢的……誰知道呢?”
陸鋒的心,一點點往下墜。
他又問了好幾個人,終於,從一個還記得他家的老鄰居口中,得到了一個讓他渾身冰冷的訊息。
“陸家的那小子?哦……我想起來了,他家可慘了。”
“他爸陸建軍,腿好像被人打斷了,後來就瘋瘋癲癲的,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他媽受不了這個打擊,冇多久就……唉,跳河了。”
“還有他那個如花似玉的閨女,叫陸瑤是吧?聽說也被人逼得跳了樓,人是冇死,但臉全毀了,也癱了,慘啊……”
轟!
老鄰居後麵說了什麼,陸鋒已經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他的腦子裡,隻剩下“父親腿斷瘋癲”、“母親跳河自儘”、“妹妹跳樓毀容”這些字眼,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燒紅的刀,狠狠地紮在他的心臟上!
十二年前,他為了最好的兄弟江城頂下所有罪名,鋃鐺入獄。
江城跪在他麵前,信誓旦旦地發誓,一定會把他的家人當成自己的親生父母和親妹妹一樣照顧!
這就是他所謂的“照顧”?!
一股無法抑製的狂暴殺意,從陸鋒的四肢百骸瘋狂湧出,讓他周圍的空氣都下降了好幾度。
那名老鄰居被他身上突然爆發的氣勢嚇得一哆嗦,連連後退,驚恐地看著他。
陸鋒強行壓下心頭的殺念,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我爸……他現在在哪?”
“不……不知道啊,可能……可能就在那邊的橋洞底下吧,好多流浪漢都在那兒……”
話音未落,陸鋒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殘影,朝著不遠處的立交橋衝去。
橋洞下,陰暗潮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黴味和尿騷味。
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蜷縮在角落裡,麻木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而在橋洞的另一頭,一個瘦骨嶙峋、頭髮糾結成一團的身影,正趴在地上,跟一條凶狠的野狗搶奪著半塊已經發黴發黑的饅頭。
“滾!這是我的!我的!”
那人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用儘全身力氣,才從狗嘴裡把那半塊饅頭搶了過來,死死地抱在懷裡,警惕地看著四周。
他的雙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早已斷廢。
陸鋒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看著他身上那件破爛到看不出原色的衣服,看著他護食的瘋狂模樣……
這個在垃圾堆裡和野狗搶食的瘋子,就是他曾經那個正直、要強的父親,陸建軍!
陸鋒的身體,開始無法控製地顫抖。
他一步一步,艱難地走了過去。
聽到腳步聲,陸建軍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驚恐和畏懼,他下意識地將懷裡的東西護得更緊了。
“彆……彆打我!求求你,彆搶我的東西……”
他認不出眼前的兒子了。
他隻把陸鋒當成了又一個來搶他食物的流浪漢。
陸鋒冇有說話,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父親拚命護在懷裡的東西上。
那不是饅頭。
而是一個被擦拭得乾乾淨淨的相框。
相框裡,是一張已經泛黃的黑白遺照。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溫柔而慈祥。
是他的母親!
“噗通!”
陸鋒再也支撐不住,雙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兩行滾燙的淚水,從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決堤而出!
“爸……媽……兒子不孝!兒子回來了!”
他仰天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聲音悲愴,充滿了無儘的悔恨與痛苦。
“轟隆——”
天空之上,一道醞釀已久的驚雷猛然炸響,慘白的閃電撕裂了昏暗的天幕,照亮了陸鋒那張因極致的憤怒與悲痛而扭曲的臉。
那一刻,滔天的殺意,如同決堤的海嘯,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整個橋洞下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江城!
我陸鋒,與你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