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蘇記小廚,五年安穩
大雍,啟元五年。
京城西市,一條青石板鋪就的窄巷深處。
晨霧未散,濕漉漉的空氣裡飄著米香、油香與煤煙混雜的市井味道,宛如一張溫熱的網,將這條名為 “蘇家巷” 的窄巷輕輕罩住。
巷尾,一間不足十平米的低矮小屋前,木質招牌被晨露浸得發亮 ——
“蘇記小廚”。
門簾被一隻纖細的手掀開,露出一截腕骨精緻的小臂,手上沾著麪粉,袖口挽至肘彎,露出一小片被爐火熏得微紅的皮膚。
蘇晚端著一隻剛出鍋的芝麻燒餅,動作利落,手腕輕轉,燒餅落在竹籃裡,熱氣騰騰,香氣順著窄巷漫開。
“蘇娘子!今日的糖燒餅還熱乎嗎?” 隔壁布莊的張嬸探出頭。
蘇晚笑了笑,眼尾彎起淺淺的弧度:“熱乎的,張嬸您拿好。”
她聲音清軟,帶著點市井婦人特有的溫吞,卻聽不出半分昔日宮宴之上,那種令百官膽寒的冷冽與鋒芒。
五年了。
她從地獄爬回人間,重生在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市井廚娘身上。
原主蘇晚父母早逝,靠著一手麪點手藝勉強餬口,卻在寒冬臘月裡為了救一個偷饅頭的孩子凍餓而死。蘇驚寒的靈魂落下來時,隻覺得冷。
那種冷,不是北境風雪的寒,而是前世眼睜睜看著滿宮鮮血、看著自己被推上斷頭台的涼。
她重生了。
重生在一個無權無勢、甚至連名字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廚娘身上。
這很好。
比起前世鳳冠霞帔、權傾天下卻最終落得個 “毒婦” 罵名、滿門被屠的結局,如今這樣的日子,簡直是天堂。
她不需要權勢。
不需要榮耀。
不需要那個把她捧上雲端又摔入深淵的男人。
她隻想開一家小小的麪點鋪,賣賣燒餅、饅頭、花捲,安安分分過日子,直到老死。
“蘇娘子,你的麵發得真好!” 挑著菜擔的老李頭路過,鼻子抽了抽,“你做的蔥花捲,比禦膳房還香哩!”
蘇晚手上動作不停,卻輕輕垂了眼睫:“李大爺說笑了,市井小技,不值一提。”
老李頭哈哈笑著走過去,嘴裡還在誇:“這姑娘,手巧人穩,就是太低調了。”
冇人知道。
這個看起來溫順無害的市井廚娘,曾經是大雍王朝最驚才絕豔的皇後蘇驚寒。
更冇人知道,這個女人,五年前親手 “死亡”,從帝王眼皮子底下消失,讓那位九五之尊瘋了整整五年。
蘇晚將一籠屜花碼好,小火慢蒸。
灶火旺旺,暖意從胸口漫開,讓她緊繃的肩線稍稍放鬆。
她低頭,看著自己粗糙、沾著麪粉的手。
骨節分明,卻不再纖細。
掌心有薄繭,是切菜、揉麪磨出來的。
前世的手,是握玉璽、批奏摺、執劍殺人的手。
今生的手,是揉麪團、捏燒餅、討生活的手。
她很滿意。
“孃親!”
小小的身影從裡屋跌跌撞撞衝出來,撲到她腿邊,抱著她的裙襬,軟乎乎的一聲叫,把蘇晚的心纏得軟軟的。
男孩約莫四五歲的樣子,皮膚白皙,眉眼精緻得像畫出來的,偏偏鼻梁挺拔,唇形鋒利,有著一股不容忽視的貴氣。
他叫安安。
是蘇晚重生第二年,在亂葬崗撿回來的孩子。
那天她路過城外亂葬崗,聽見微弱的哭聲,以為是棄嬰,結果扒開亂草,看見了一個凍得瑟瑟發抖的小男孩。
他小小的身子縮在棺材旁,懷裡抱著一隻破舊的布老虎。
蘇晚給他裹緊衣服,帶回了家。
五年來,這孩子是她市井生活裡唯一的光。
“安安,慢點跑。” 蘇晚彎腰,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剛蒸好的花捲,你先吃半個,等會兒賣完了,孃親給你買糖糕。”
安安點點頭,卻還是仰著小臉,清澈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懂事:“孃親不用買糖糕,安安吃花捲就好。”
蘇晚心裡一軟。
這孩子,天生敏感。
或許是吃過太多苦,總怕給她添麻煩。
她捏了捏他的臉:“聽話,孃親賺了錢,就給你買糖糕吃。”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腳步聲。
蘇晚抬眼,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習慣性地攏了攏圍裙。
來的人,是巷口王婆子。
專愛搬弄是非,最喜歡來她這兒打探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