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原來,他從未想過要送

此時的皇宮深處。

一個黑衣人跪在地上,“回陛下,那幾個死士已經按照您的吩咐都招了。”

龍椅後傳來一聲輕笑,“很好,宋棠之可信了?”

“信了。”

“那就好。一個被仇恨矇蔽了雙眼的臣子,才最好用。”

那聲音頓了頓,想起來什麼,又問道:“那個司家丫頭如何了?”

“回陛下,受了一些傷,但……冇死。”

“冇死啊……”

那聲音帶了些玩味與可惜。

“那可真是有點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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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東廂主院被一把大鎖從外麵鎖上了。

每日隻會在固定的時辰,會有一個啞巴婆子從角門送些殘羹冷飯進來。

司遙的傷口在陰冷潮濕的屋子裡開始發炎,整日整夜的燒著。

見她實在嚴重,纔會給上一碗湯藥。

宋棠之的目的很簡單,留她一口氣,彆讓她死了便成。

她昏睡的時間比清醒的時候多。

她清醒的時候,就睜著眼望著頭頂的小小的屋頂,想著遠在嶺南的母親。

這是她如今唯一的念想了。

母親如果收到那件冬袍,會是什麼心情?

會不會悄悄的哭。

會不會?聞著那熟悉的桂花香,想起她小時候纏著要吃桂花糕的樣子?

一想到這些,那些蝕骨的疼痛,似乎也能忍受了。

綠意的行動範圍也被限製在了東廂,一步都出不去,每天看著昏昏沉沉的姑娘便著急到不行。

直到第五天,或許是看管的婆子們鬆懈了,趁著她們換班時,才尋了個空隙偷跑出去。

她必須去找個大夫,姑孃的傷不能再拖了。

寒風凜冽,街上的行人裹緊了衣裳,步履匆匆。

綠意直沖沖衝進要管,憑著記憶和之前大夫的診斷,急切描述了司遙的病情,抓了些消炎退燒的藥,便直沖沖往回趕。

路過一個偏僻的巷口時,她看到一個乞丐縮在牆角,凍得瑟瑟發抖。

那乞丐身上,裹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袍。

綠意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的視線死死地定格在那件棉袍上。

那灰色的布料,是姑孃親手從府裡舊衣堆裡尋出來的,洗了又洗,曬了又曬的。

那寬大的袖口處,為了不顯眼,還用同色絲線繡著一小朵不起眼的桂花。

那是姑娘特意繡上去的,屬於她們母女倆之間的記號。

綠意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被凍住了。

她走過去蹲在那乞丐麵前,“你……你這件衣服,是哪裡來的?”

乞丐抬起頭,露出一張被凍得發紫的臉,含糊不清的回答道。

“撿……撿的……”

“在哪兒撿的?”

“就在……就在那邊街口的垃圾堆裡……嘿嘿可暖和了。”乞丐說著,還得意地緊了緊身上的棉袍。

綠意再也聽不下去了。

她瘋了一樣,解下自己耳朵上那對唯一的銀耳環,塞進了乞丐手裡。

“換給我!”

她不等乞丐反應,不由分說地扒下那件棉袍,緊緊地抱在懷裡。

然後,轉身就往國公府跑。

她跑得很快,像是身後有惡鬼在追。

冰冷的風,灌進她的喉嚨,像刀子一樣割著。

可她感覺不到。

她滿心滿腦,隻有一個念頭。

不能讓姑娘知道。

絕對不能讓姑娘知道。

可衝進來東廂時,她不願瞞住。

司遙艱難地抬起眼,看到綠意通紅著眼眶,站在門口。

“姑娘……”

綠意一開口,眼淚就控製不住地掉了下來。

她想把那件衣服藏起來,可她身上冇有地方藏。

司遙正想問怎麼了,目光就落在了她懷裡抱著的那個東西上。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拿過來。”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綠意哭著搖頭,“姑娘,外麵冷,奴婢……奴婢給您找了件厚衣裳……”

“我讓你,拿過來。”

綠意不敢再違抗。

她抖著手,將那件又臟又舊的棉袍,遞了過去。

司遙接了過來。

她甚至不用湊近了去聞。

那股混雜著汙泥和餿味的布料上,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的香氣。

她伸出手,指尖在那朵小小的桂花上,輕輕摩挲。

一針,一線。

都是她藉著微弱的燭火親手縫上去的。

“這是在哪兒發現的?”司遙顫抖著問。

“在……後街一個老乞丐上。”

老乞丐……身上?

司遙顫抖著手,撫著這臟汙不堪的棉袍。

她曾想象過無數次。

母親收到這件棉袍時,會不會歡喜。

會不會,覺得這個冬天,冇有那麼冷了。

原來,都是假的。

原來,他從來想過要送。

什麼軍驛加急。

什麼送去嶺南。

他不過是隨手將她的心意,連同那個裝著桂花的紙包,一起扔進了垃圾堆裡。

就像扔掉一件,再也引不起他半分興致的破爛玩具。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司遙口中噴出濺在那件灰色的棉袍上。

“姑娘!姑娘您怎麼了!”

綠意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司遙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

她什麼都聽不見。

也什麼都看不見。

隻有那句“我會派人送過去”,在她腦子裡,一遍一遍地迴響。

何其諷刺。

何其可笑。

她死死地抓著那件棉袍,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幾乎要嵌進布料裡。

原來,他連騙她,都懶得再費心思。

原來,他連她最後一點念想,都要親手碾碎。

宋棠之。

你好狠的心。

司遙閉上眼,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再睜開時,那雙死寂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也有些東西,在廢墟之上,重新立了起來。

她推開綠意,撐著牆,掙紮著站起身。

“扶我起來。”

“姑娘,您要去哪兒?”

“我不能待在這裡了。”

她看著門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再待下去,我會死的。”

她不能死。

她若是死了,母親怎麼辦?

誰去查清當年的真相?

誰去還司家一個清白?

她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跡。

“綠意。”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你幫我。”

“姑娘,您要奴婢做什麼?”

“我要出府。”

“我要去找裴然。”

綠意愣住了。

“可是……可是府裡守衛森嚴,我們怎麼出得去?”

“總有辦法的。”

司遙的目光落在窗外院子角落裡那堆用來引火的乾枯稻草上,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