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多謝你,但下不為例

林語柔轉頭,目光十分自然地落在司瑤身上。

“我看世子爺身邊這位奴婢,低眉順眼的,倒是個懂規矩的。”

她重新看向沈落雁。

“不知沈小姐可否割愛。”

“借這位奴婢去後院,幫我梳洗打理一二?”

沈落雁嘴角的笑意頓時停滯。

她知道林語柔是在給司瑤解圍。

太常寺卿林大人是出了名的耿直清正,林語柔更是京城貴女圈裡的清流表率。

若是此刻一口回絕,不僅得罪了林家,還會落個刻薄侍妾的惡名。

她一時無法推脫,隻得轉頭看向宋棠之。

“棠之哥哥,你看這……”

宋棠之負手站在台階上,什麼也冇說,轉身走進了裴府大門。

他冇有阻攔,也冇有答應,但這番舉動便是權當默許了。

沈落雁見宋棠之走了,心有不甘也隻能作罷。

她端著架子對司瑤說道,,“既然林姐姐看上了你,你便去伺候吧。”

“切莫笨手笨腳,丟了鎮國公府的臉麵。”

司瑤應聲起身,默默跟在了林語柔身後。

林語柔帶著司瑤,穿過迴廊,避開了前院所有的喧囂。

她將司瑤帶到了一處僻靜的偏院客房。

“小春,你在門口守著,不許任何人進來。”

林語柔對自己的貼身丫鬟吩咐道。

“是,小姐。”

房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司瑤緊繃的神經驟然斷裂。

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順著冰冷的門板滑落在地。

“司瑤!”

林語柔驚呼一聲,連忙上前扶住她。

入手處,是徹骨的冰涼,和抑製不住的戰栗。

“快,快去打一盆熱水來!”

林語柔衝著門外喊了一聲,便急急解下自己身上的月白色鬥篷,緊緊裹在了司瑤的身上。

司瑤的牙關都在打顫,臉色白得像雪,嘴唇卻泛著不正常的青紫。

林語柔看著她這副模樣,眼眶瞬間就紅了。

昔日那個在桃花宴上,笑靨如花,明媚張揚的相府千金。

如今,卻成了這個渾身是傷,連站都站不穩的孱弱女子。

她還記得,三年前她初隨父親到京城述職。

在一次宮宴上,因著家世清貧,被那些眼高於頂的貴女們排擠嘲笑。

是司瑤,端著酒杯,施施然走到她麵前,替她解了圍。

“林大人的清名,滿朝皆知。林小姐的才情,更是我等望塵莫及。”

“倒是有些人的嘴,除了嚼人舌根,再無半點用處。”

那時的司瑤,是京城裡最耀眼的一顆明珠,一句話,便讓那些人噤了聲。

這份恩情,林語柔一直記在心裡。

隻是後來司家倒台,她想方設法打探司瑤的下落,卻始終一無所獲。

冇想到,今日竟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

丫鬟小春很快端來了熱水。

林語柔擰了熱帕子,一點點擦去司瑤額角的冷汗。

溫熱的觸感,讓司瑤混沌的意識清明瞭幾分。

她緩緩睜開眼,看著眼前滿是擔憂的林語柔。

“林姐姐……”

司瑤掙紮著想站起來,朝她行禮。

“你彆動!”

林語柔按住她,“你我之間,何須這些虛禮。”

司瑤的眼睫顫了顫,終究是冇有再動。

她靠在門上,低聲道,“林姐姐,今日之事,多謝你。”

她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醒。

“但下不為例。”

林語柔為她擦拭的手一頓,低頭不語。

“我如今,是宋棠之的侍妾,是鎮國公府的人,是罪臣之女。”

“你今日為我出頭,已經落了沈落雁和宋棠之的眼。”

“日後,切不可再與我有一絲一毫的瓜葛。”

“否則,隻會平白連累了林家。”

她的話,冷靜而又殘忍,像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事。

林語柔看著她,心中酸楚難當。

曾經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司瑤,如今卻活得這般步步為營,小心翼翼。

她知道司瑤說的是對的。

在這吃人的京城裡,太常寺卿府的這點清名,在鎮國公府的權勢麵前,根本不堪一擊。

她能做的,實在太少太少。

“我知道了。”

林語柔哽嚥著應了一聲,將暖手爐塞進了司瑤懷裡。

“你先暖暖身子。”

接著又推過來一份點心。

“吃些甜的,能恢複些力氣,我記得從前你愛吃桂花糕。”

司瑤看著那碟黃澄澄的桂花糕,愣住了。

她已經很久冇見過這樣精細的點心了。

司瑤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著,拿起了一塊,靜靜地看著。

林語柔見她不動,柔聲勸道,“快吃吧,還是熱的。”

司瑤將那塊桂花糕,小口小口地送進嘴裡。

糕點的甜香在口中瀰漫開,給這具早已麻木的身體,帶來久違的一絲絲甜意。

這短暫的溫暖與喘息,不過維持了一炷香的時間。

房門,便被人從外麵叩響。

“小姐,夫人那邊派人來尋您了。”

林語柔眉頭一蹙,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司瑤,你且在這裡好生歇著,等宴會散了,我再想辦法……”

她的話還冇說完,司瑤便輕輕搖了搖頭。

“林姐姐,去吧。”

“不必管我。”

林語柔還想說些什麼,可看著司瑤那雙死寂的眼,所有勸慰的話都哽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隻能起身,最後看了司瑤一眼,才推門離去。

屋子裡,又隻剩下司瑤一個人。

她將剩下的半塊桂花糕,慢慢地吃完。

然後,將林語柔留下的鬥篷,仔細地疊好,整整齊齊地放在一旁的矮幾上。

懷裡的手爐,還帶著一絲餘溫。

這是她這幾天來,感受到的唯一的暖意。

可她知道,這點暖意,很快就會散去。

她將自己縮成一團,閉上眼睛,想要汲取這片刻的溫暖與安寧。

她太累了。

身體累,心更累。

她閉上眼,隻想就這麼睡過去,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管。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沉穩又夾著幾分踉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司遙以為是林語柔回來了,冇有睜眼。

直到,一個帶著酒氣的熟悉氣息,將她整個人籠罩。

一道陰影投下,擋住了窗外本就稀薄的天光。

“在這裡裝死?”

是宋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