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臟了的東西,扔了便是。
沈落雁看到宋棠之,更是委屈。
她輕輕拉了拉宋棠之的衣袖,指著湖麵。
“棠之哥哥,都怪我不好。”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哭腔。
“你不小心把帕子弄掉了?”宋棠之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又轉回頭看著她。
“嗯……”沈落雁輕輕垂下眼簾,“這帕子是你送我的,我每天都小心收著,冇想到一陣風吹過,它就從指間溜走了。”
她說著,又抬眼去看蹲在湖邊的司瑤。
“幸好有司瑤妹妹,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話一出,眾人纔想起司遙,都往湖邊看去。
司瑤的指尖終於碰到了那方濕透的繡帕。
冰涼的觸感讓她指節發僵,她用儘力氣,將它從水中撈起,緊緊攥在掌心。
宋棠之的目光從沈落雁身上移開,落在司瑤身上。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沈落雁仔細瞧著宋棠之的反應,見他如此冷漠,這兩天心中的不安這才放下。
果然,司家可是讓鎮國公府差點滅了門,宋棠之怎麼可能還對司遙懷有情愫。
宋棠之的視線停留了幾瞬,便回到沈落雁身上。
“不過是一方帕子,臟了就臟了。”
“回頭我讓人尋上好的料子,請京城最好的繡娘,再給你做一方就是。”
這話一出,周圍的貴女們都投來羨慕的目光。
“宋世子對沈小姐真是體貼入微。”
“可不是嘛,我早就說了,宋世子和沈小姐纔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沈落雁的臉上泛起紅暈,嬌羞地低下頭,“謝謝棠之哥哥。”
司瑤把手帕撈到了,撐著濕滑的青石板,慢慢站起身。
儘管已經非常小心,她的半身衣裳也是濕透了。
湖水順著她的衣袖往下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她拖著濕漉漉的身子,走到沈落雁麵前,將帕子遞了過去。
“沈小姐,您的帕子。”
她攤開手掌,那方被湖水浸透的繡帕,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她掌心。
沈落雁瞧著手帕,眼裡適時溢位喜悅,正想伸手去拿,卻被宋棠之攔下。
宋棠之替沈落雁接過那方帕子。
冰冷濕滑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他眉頭皺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司瑤,那眼神裡帶著嫌惡。
然後,他鬆開手。
那方繡帕,就這麼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沾上了泥土。
“臟了的東西,扔了便是。”
臟了的,又何止是這方帕子。
園子裡靜得可怕。
司瑤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湖水浸濕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風一吹,冷得她牙關都在打顫。
她看著地上那方被泥土玷汙的繡帕。
曾幾何時,她也是被人捧在手心的明珠。
如今,卻成了可以被隨意丟棄的臟東西。
她垂下頭,謙卑行禮:“是奴婢唐突了。”
沈落雁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她親昵地挽住宋棠之的胳膊,柔聲催促著。
“棠之哥哥,我們快進去吧,宴席都快開始了。”
“嗯。”
宋棠之應了一聲,再也冇有看司瑤一眼,轉身帶著沈落雁朝宴客廳走去。
眾人立刻跟了上去,經過司瑤身邊時,都像躲避什麼瘟疫一樣,繞得遠遠的。
林語柔想上前,卻被旁邊的丫鬟死死拉住。
“小姐,使不得啊……”
不過片刻,湖心亭邊,就隻剩下司瑤一個人。
她全身濕透,在寒風中控製不住地發抖。
宴客廳裡傳來陣陣絲竹之聲,夾雜著人們的歡聲笑語。
那熱鬨,那溫暖,都與她無關。
她低頭,看著地上的帕子。
許久,她彎下腰,將那方帕子撿了起來。
她走到湖邊,蹲下身將帕子上的泥汙洗去。
湖水刺骨,她的手很快就凍得通紅,麻木。
洗乾淨了,她便站起身,將帕子搭在旁邊的欄杆上。
做完這一切,她才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回走。
她冇有去宴客廳。
她知道那裡冇有她的位置。
她順著來時的路,走到一處僻靜的角落,靠著一棵光禿禿的梅樹,緩緩坐了下來。
她蜷縮起身子,將頭埋進膝蓋裡。
忍一忍。,再忍一忍,就過去了。
隻要熬過這一個月,她就可以離開這裡,去一個誰也不認識她的地方。
到時候,天高海闊。
“司瑤姐姐?”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司瑤緩緩抬起頭。
是林語柔。
她手裡拿著一件厚實的鬥篷,正滿眼擔憂地看著她。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林語柔在她身邊蹲下,“快把這個披上,會著涼的。”
她將鬥篷披在司瑤身上。
司瑤冇有拒絕。
她現在,確實需要一點溫暖。
“謝謝。”她的聲音沙啞。
“姐姐跟我客氣什麼。”林語柔扶著她,“我帶你去偏殿歇會兒吧,那裡生了炭火。”
“不用了。”司瑤搖搖頭,“我在這裡坐會兒就好。”
她不想再見到那些人,不想再聽到那些話。
林語柔看著她蒼白的臉,歎了口氣。
“姐姐,你何苦這樣作踐自己?”
司瑤扯了扯嘴角,冇說話。
“宋世子他……他怎麼能這樣對你?”林語柔說著,眼眶就紅了,“還有沈落雁,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語柔。”司瑤打斷她,“慎言。”
這裡是裴府,到處都是眼睛和耳朵。
林語柔也知道自己失言了,她咬了咬唇,冇再繼續說下去。
兩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
林語柔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用帕子包著的小紙包。
“姐姐,你肯定餓了,這是我偷偷給你拿的點心。”
她打開紙包,裡麵是幾塊精緻的桂花糕。
司瑤看著那幾塊點心,愣了愣神。
她的確餓了,冇有推拒,輕撚起一塊送進嘴中。
糕點的香味在口中散開,帶來久違的一絲絲甜意。
林語柔見她都吃下了,很是高興,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手爐,塞進司瑤手裡。
“這個你拿著,暖和些。”
手爐裡還帶著她的體溫。
司瑤握著那個手爐,指尖有了暖意。
她看著林語柔,輕聲說:“語柔,謝謝你。”
在這冰冷的人世間,這一點善意,足以讓她撐下去。
“姐姐跟我還說這些。”林語柔吸了吸鼻子,“當年若不是你,我……”
“都過去了。”司瑤打斷她。
她不想再提當年。
當年的司瑤,已經死了。
現在活著的,隻是一個為了自由,在泥沼裡掙紮的罪奴。
林語柔見她不願多說,便也不再提。
她陪著司瑤坐了很久,直到有丫鬟過來尋她,她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姐姐,你等我,我一會兒再來看你。”
司瑤點點頭。
林語柔走後,這個角落又恢複了寂靜。
司瑤抱著手爐,靠著樹乾,閉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
身體累,心更累。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司瑤以為是林語柔回來了,她冇有睜眼。
直到,一個帶著酒氣的熟悉氣息,將她籠罩。
“在這裡裝死?”
是宋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