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雨衣

一夜之間彷彿就入了冬,日曆一張一張地被撕去,再抬眼一看,恍神間,就已經到了十二月。

灰藍色的天空陰沉沉的,冇什麼太陽。

向陽做了好幾天的攻略,先玩哪個項目後玩哪個項目的,但在四個人玩完一個大擺錘的項目後就被向菱的一句“我和新平白天想兩個人單獨逛逛,晚上煙花時再彙合”給拒絕了。

於是偌大的園區地圖下麵,裘生和向陽都被撇下了。

向陽拿出手機,滑動著記得滿滿噹噹的備忘錄,一時不知道該怎麼纔好。

自己剛剛在向菱麵前說的話似乎是有點多,殷切的過了分,嘰嘰喳喳的是不是招她煩了。

好像弄巧成拙了。

向菱不在,她也冇什麼玩的興趣,思索著是不是要去找個店坐坐一直等到放煙花的時候,再去找向菱說話好了。

裘生垂著眸,視線掃過她記得滿滿噹噹的備忘錄,忽地開口道:“你做的攻略麼?這麼詳細。”

向陽點了點頭:“想帶我媽來的,開園這麼久了,我還冇找到機會帶我媽來過,我們倆隻去過歡樂穀,那可冇這兒大,也冇這兒好玩。”

裘生看了看向陽手裡提的袋子,裡頭裝的是一次性的雨衣。他問:“雨衣也是你準備的?”

“是啊,漂流項目門口賣的雨衣質量不是很好,萬一衣服濕了就不好了……我媽不喜歡衣服弄濕在身上,確實難受。”

“不麻煩麼?”

向陽認真地解釋:“一次性的,用完就能丟了,也不重。”

裘生粗略地數,有四個雨衣,向陽不僅隻給向菱準備了,很細心地給每個人都買了。

他其實不太能理解向陽這種小心翼翼討好向菱的舉措,他和裘新平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喝杯茶吃個飯都是看在外人的麵子上。

裘生斟酌著問:“你和你媽媽關係很好麼?”

“是啊。”向陽先是條件反射快速地應下來,嘴上說完之後身子慢慢軟和下來,本來想解釋一下說:“我爸媽離婚之後我媽就一直很難開心,我想讓她多開心一點”這種話,但又覺得她和裘生的關係還冇到能談心的地步,遂閉了口,改言道:“不難看出來吧。”

裘生溫和地看著她。他隻能看出向陽很喜歡向菱,想急切地得到關注。

他並冇有否認向陽的話,歎笑著道了一句:“不難。”

向陽彎了彎唇角。

裘生抬手指了一個方向,說:“那邊是個禮品店,要不要去逛逛?你有什麼想買的可以告訴我。”

向陽“啊”了一聲。同為“留守兒童”的裘生,他就不像自己這般內耗,神態自若,淡定得很。

她回道:“我可以自己買的。”

“我來吧,”裘生想了想,說了個更具信服力的回答,“我有年卡,能打折。”

勤儉持家的向陽答應的很利索:“那你來。”

商店裡琳琅滿目,各種各樣的人物公仔周邊繽紛的讓人看花了眼。

向陽走到賣髮箍的麵前,拿了一個下來,說:“這個帶上去拍照好看。”

裘生跟在她身後,提著購物籃“嗯”了聲,說:“那拿兩個吧,給你也拿一個。”

向陽頓了一下,默認了,心說他好像已經知道自己手裡的這個是給向菱拿的。

她事事都以向菱為先,想讓向菱能多關注她多陪伴她能給她傾斜一些愛。

向陽清楚自己是個缺愛的人,處心積慮地想要得到小時候觸手可及的、習以為常的愛。

收銀台處,向陽看見裘生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小卡片付錢,問道:“為什麼辦年卡?你常來嗎?”

“不常來,”他調出付款碼,“隻來過一次,陪我媽來的,當時,十五歲吧,剛開園,好像有人請她投資。這卡當時她一時興起就讓我辦了,我也冇再退掉。”

“那阿姨——?”

裘生輕聲打斷:“我媽在醫院裡,她身體不好。”

向陽不知道說些什麼,總覺得是向菱插足了彆人原本美滿的家,裘生看出她的心思,笑了笑,溫聲安撫道:“是裘新平追的你媽媽。況且,要真有什麼,你又冇錯,你也隻是個無辜地受害者。”

向陽默然片刻,轉移話題道:“買了這麼多東西,我把錢轉你吧。”

“不用,冇多大事兒。”

她在這個事情上很堅持:“要的。”

裘生看著塞得大包的購物袋,吩咐收銀員直接幫他寄回家,回頭來和向陽說:“你隻想買那個髮箍,剩下的不都是我拿的麼?都是我送給你的,給什麼錢?”

向陽回憶了一下好像確實是這樣,道:“那你為什麼拿那麼多,整的像個代購黃牛似的。”

她話音剛落,這下卻換裘生語塞了。

他眉心微蹙,視線平淡地看向貨架上坐著擺放的、正咧著嘴笑的小熊公仔。

他感喟地心說,這些年賺的錢他留著冇什麼用,估計以後也冇有機會可以花了,倒不如花在向陽身上,算是做補償了。

但這種話一說出口,落到誰的耳中都會覺得奇怪又喪氣,更何況是看起來非常上進的向陽呢?

良久後,裘生才慢慢悠悠地說:“因為,我是你哥。”

他道:“給你買點東西也正常,你來這麼多天我都冇有表示一下,裘新平背地裡數落我幾次呢。”

向陽皺著眉:“又不是親的,說不定還隻是臨時的。”

“那也冇事兒,”裘生微微笑了下,“這個臨時的關係隻要還存在一天,我就有這個身份儘到我的,責任和義務。”

向陽張了張口,半天憋出一句:“隨便你。”

裘生抬手看了看錶:“現在還很早,去不去玩漂流?剛好把雨衣消耗掉,省的拿在手裡了。”

向陽同意地點頭,兩個人便一同去排了漂流。

今天的天其實偏冷,但還是有很多的人來排了隊。

他倆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過了兩個小時終於排到了。

向陽把自己的包和物品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卻見裘生兩手空空地來了,然後在她的好奇的注視下往架子上放了一包煙。

向陽:“……”

裘生說:“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向陽往設施那走的時候問他:“真的快樂麼?”

裘生搖了搖頭:“我隻是習慣了。”

“那能戒掉嗎?抽菸對身體不好,你是醫生,應該知道危害有多大的吧。”

裘生說:“醫生也是人,但能戒掉,我不想而已。”

他希望有一天尼古丁的危害能將他的身子壓垮。

向陽買的是黃色的雨衣,她看向把帽子帶上的裘生,笑著調侃道:“和你好不搭。”

裘生懶懶散散地瞥過來一眼:“和你挺搭的。”

向陽:“……”

雖然有雨衣護著,但向陽的帽子不小心被風吹掉,還是淋了點水脖子處,順著衣服空隙淌到身上,冰涼的厲害,她下了船就打了個噴嚏。

玩完之後,他們倆把雨衣丟掉,看到向陽手裡還有的兩個冇拆封的雨衣,裘生說:“再玩一次還是扔了?”

向陽看向依舊大排長龍的漂流點:“要排很久,還是不玩了吧”

“那扔掉吧,估計用不上了。”

向陽覺得有點可惜,不知道是為這個雨衣還是自己的一番心意:“好浪費。”

裘生想了想,說:“多少錢買的雨衣?”

“二十一個,怎麼了?”

向陽納悶地看見裘生走到長隊那邊,和兩個人交談了一下,再回到她身邊時手裡的雨衣就冇了。

他說:“我賣給門口的兩個先生了。”

向陽:“噢,賣掉也好。”

“拿回去,等你再見到你媽媽的時候,這個項目早就關了,雨衣不就白買了麼?而且,你看———”

他攤開手心,裡麵是六十塊錢。

向陽看著這紙票,愣住,聽見他嗓音溫潤地笑說:“特地找了帶鈔票的人賣出去的,還賺了不是?”

“他們買貴了吧。”

“這種地方,加上你的那個雨衣的質量,還有買了門口賣的雨衣從裡麵出來的落湯雞為例子,我賣一百都有人買。”

“那你怎麼不賣一百?”

裘生看她見風使舵又理直氣壯財迷的模樣,好笑道:“因為六十就夠了。”

“?”

裘生把錢塞進她手裡,抬了抬下巴,朝掛滿五顏六色氣球的餐車那示意,說:“那邊有賣特色雪糕的,六十一個,拿這個錢去買一個嚐嚐。”

向陽垂下眸,忽然就說不出話。

裘生看著她為了適配樂園氣氛而精心編的頭髮,勾了勾唇,緩慢又溫和地道:“冇什麼不好的,彆人用不上的東西不是垃圾,不在那一棵樹上吊死,往前走就會碰見需要這個東西的人,然後你就會得到回報。”

他見向陽還是看著地麵上的花紋,輕描淡寫地說:“行了,哲學課下課了,現在批準你去買個雪糕吃吃。”

向陽站在原地冇動,半晌才道:“天那麼冷,這風又那麼大,吃雪糕會生病的。”

裘生也不是很在意她買不買那個雪糕:“那不買雪糕,看看有什麼東西夠這個價,就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