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19章 “我沒瞎。”

第二天,餘海棠是在家裡主臥醒來的。

酒品好,但喝酒的後勁兒還是很大。

窗簾拉攏著,晨從隙進來一道。

房間門大開著,男人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不高,隔著門板聽不真切,像在開會。

瞥了一眼時間。

已經是第二天晚上九點了。

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時低頭看了一眼。

鞋呢?

彎腰往床底看一眼,空的。

頭猛地一沉,太像被什麼東西從兩側同時收。

閉了閉眼,抬手了一下額角,等那陣眩暈過去才慢慢直起。

赤腳走出臥室,腳底踩在地板上沒有發出聲響。

書房的門虛掩著,一線燈從門出來,周衡序的聲音不高,像隔著什麼介質,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他在開會。

餘海棠沒有進去,頭還在疼,太突突地跳。

把手放下來,轉往廚房走。

周衡序坐在桌後,麵前攤著檔案,電腦畫麵裡是幾張典型的西方麵孔。

他餘看見站在門口,話沒有停,隻是視線在上停了一瞬,皺眉,然後移開。

“如果堅持原比例,需要在其他條款上做出對等讓步......”

書房裡安靜了幾息。

然後他的聲音又響起來。“稍等一下。”

椅子挪的聲音。

*

周衡序不喜歡家裡人多,張姨隻負責白天的打掃和三餐,早上七點來,下午四點走,從不過夜。

現在晚上九點多了,顯然不在。

餘海棠沒開燈,借著走廊進來的拉開冰箱。

目掃過一排排礦泉水,指尖了瓶,冰得指腹一。

關上冰箱,隨便找了一隻玻璃杯,接了杯溫水。

雙手捧著杯子,慢慢蹲下去。

廚房地板是涼的,隔著睡薄薄的布料滲進膝蓋。

等等!睡?

低頭看了一眼,是真的,象牙白,領口綴著一圈極細的蕾。

不記得自己換過服啊。

閉了閉眼,試圖想起昨晚是怎麼回到家的。

薑梨把塞進車裡,靠在車窗上,玻璃是涼的。

後來車突然停了,有人把抱起,聞到雪鬆味。

猛地睜開眼,太像被什麼東西捶過一樣。

抬手按住額角,把那些碎片按回去。

想不起來。

餘海棠低頭看見領口那圈蕾,臉一寸寸溫熱了起來。

這件睡不是薑梨會拿的.....那是,他換的?

搖搖頭把腦子甩乾凈。

隨後蹲下背靠著島臺側麵的櫃門,把杯子舉到邊喝了一口。

溫水過嚨,胃裡暖了一小片,隻是太還在突突地跳。

把頭靠在後的櫃門上,閉上眼。

整棟房子很安靜,隻有書房那邊極低的說話聲,隔了好幾道墻,聽不清容,但聲調是穩的。

走廊裡腳步聲移過來,在側停住了。

周衡序看見島臺側麵的櫃門邊蹲著的影。

真睡,下擺堆在膝蓋上,出一截小和著的腳背。

雙手捧著杯子,額頭抵著櫃門,像一隻把自己蜷很小一團的貓,小小一隻。

冰箱冷從側麵照過來,把頭頂的發的勾出一層淺淺的銀薄紗。

周衡序搭在門框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垂下眼,目從赤著的腳背移到蜷的腳趾上,再次皺眉。

餘海棠覺到線暗了一瞬,抬起頭,他就站在麵前,擋住了走廊的壁燈。

背著看不清表,但看見他垂著眼在看。

立刻要站起來,膝蓋剛離地,頭猛地一沉,又蹲回去了,杯子裡的水晃出來幾滴灑在手背上。

他走過來,蹲下。

從手裡把杯子拿走擱在地上,隨後從袋裡出一方手帕遞過去。

水漬被乾。

手帕是棉的,邊緣熨得很平整。

這個年代口袋裡還會放手帕的男人,大概也隻有他了。

“醒了怎麼不我,冰箱門側,蜂旁邊,了一張便簽。沒看見?”

餘海棠覺他聲音有些莫名的冷。

順著他的目看向冰箱。

門開著,冷藏室的冷把每一層隔板照得清清楚楚。

餘海棠自忽略了前半句話,開始睜眼裝瞎。

“……沒看見。”

撒謊了。

人生前二十年學會了一件事——別人給的東西,接過來要還的。

所以當看見便簽上那行字的時候,比腦子更快一步垂下眼,假裝沒看見。

周衡序沒說話。

聽見他的腳步聲從島臺邊移開,漸漸遠了。

重新安靜下來,隻剩冰箱冷藏室極低的嗡鳴。

餘海棠很不舒服,蹲坐著沒起。

不知道蹲了多久,人又折返了回來,手裡還拎著一雙......拖鞋???

還沒反應過來,男人已經蹲下,握住腳踝,把拖鞋一隻一隻套上去。

指尖到腳背時,溫度從他指腹傳過來。

了一下,他沒鬆手。

兩人都沒說話。

周衡序起洗乾凈手,隨後走到冰箱前,把蜂拿出來。

隨後又轉拿起那隻杯子,倒掉裡麵已經涼的水,重新兌了溫水,舀了半勺蜂攪開。

勺子著杯壁聲音很輕,人又蹲回麵前。

“謝謝。”

接過來喝了一口,溫的,還很甜。

甜意從舌尖化開,有些懼怕。

“你怎麼知道我蹲在那。”

“我沒瞎。”

“......”

餘海棠敏銳的覺到對麵的人貌似心不太好,沒在找話題。

盯著杯子裡淡琥珀的麵,忽然想起十五歲那年。

那個時候還算是宋家的掌上明珠。

那年過年,宋家老宅來了很多人,長輩們在客廳推杯換盞。

趁沒人注意,從酒櫃裡了一小瓶出來,躲進廚房,蹲在櫃子後麵喝。

人生第一杯酒,辣得直皺眉。

後來酒勁上來,蹲在那裡醉酒睡了過去,頭抵著櫃門,

很久都沒被人發現。

後來是宋家的保姆把從地上拉起來的。

“後來呢。”

回過神來。

周衡序還蹲在麵前,手裡握著空杯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手裡接過去的。

盯著他,心跳忽然了一拍。

他怎麼知道有後來?

剛才明明隻是在心裡想了一遍,沒有開口。

這些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

“我……剛纔出聲了?”

“嗯。”

張了張。

什麼時候開始說的,說了多,完全沒有印象。

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在那隻空杯子上,“剛才說到哪了。”

他說,“保姆把你從地上拉起來。”

餘海棠沒接話。

他把杯子放在地上,杯底磕在瓷磚上輕輕一聲響,問:“後來呢。”

這還能有什麼後來?

餘海棠覺得他莫名其妙,卻還是回了句不算廢話的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