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18章 “可我身後好歹還站著人,你呢。”

從高中到現在,在沈蔓俞邊待了太久,早就學會了在被穿的那一刻把臉收乾凈。

不快是留給自己的,麵是留給外人的。

蔣家夠不著那些頂層圈子,但夠不著的時候該怎麼笑,練了很多遍。

低頭點了幾下手機。

螢幕的映在臉上,把抿的角照得很清楚。

幾息之後,再抬起頭,臉上已經掛上了笑。

“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

頓了一下,“哎呀,其實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好久不見,打個招呼而已,不過看你現在過得不錯我就放心了。”

笑了一下,像把剛才那幾息的失態從空氣裡抹掉。

“對了,這週末有個同學聚會,高中那屆,沈蔓俞組的局,給你個底,陸承鈞可能也去哦。”

餘海棠沒接話,隻是在提到某個名字的時候,指尖蜷了一下。

這個名字很久沒人在麵前提過了。

蔣倩還在說。

“當年宋家那件事之後你出了國,圈子就散了,現在回來了,剛好趁著這次機會重新融進來。老同學都在,總比你一個人在外麵強。”

“你既然嫁了人,正好帶過來一起瞧瞧唄,大家都這麼多年沒見了,敘敘舊。不過——”

頓了頓,扯了扯角笑道:“作為同學,我還是要勸你一句,人各有命,沒錢就認,不丟人。周家的名字可不是用來抬價的,說出來圓不上,更難堪。”

蔣倩角的笑意掛著,纔不相信餘海棠嫁進了周家。

父親遞了那麼多年名片,連門檻都沒邁進去過。餘海棠憑什麼?

一個被送出國的人,回來之後無名指上空空,深夜出現在會所走廊,邊隻有一個離家出走的大小姐薑梨。

說嫁給了那位,誰信?

餘海棠看著。

走廊壁燈的落在蔣倩臉上,把角若若現的笑照得很清楚。

“你勸我?”

“你連周家的門朝哪邊開都沒到過,拿什麼勸我。”

蔣倩的笑意凝在角,沒想到會這麼不給麵子。

“同學聚會是沈蔓俞組的局,你替傳話,沈承鈞去不去,是你替的底。你說了這麼多,哪一句是你自己想說?”

走廊裡安靜了幾息。

餘海棠沒等回答,“圈子不是我散了的,是我不要了。至於周家的名字你怕說出來圓不上,是因為你沒有說出來的資格。”

把杯子換回右手,指尖的溫度已經被杯壁捂溫了。

“你勸我,不如勸沈蔓俞。追不到的人,你替記,融不進的圈子,你也替記著。你記了這麼多別人的事,家裡住海邊麼,管這麼寬?”

“同學聚會我不去了,我先生也沒有空。你替我跟沈蔓俞說一聲,組的局,以後不用底給我。怕我來,又怕我不來。”

蔣倩臉上的笑意徹底掛不住了。

“行。餘海棠,你還是高中那個樣子,平時不聲不響,惹到了就往人最疼的地方紮。”

頓了一下,語氣恢復了隨意,“同學聚會你不來就算了,話我替你帶到。”

往走廊那頭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回頭。

“不過,話說回來。自那件事之後你出了國,圈子散了,就是現在回來了,背後也沒有宋家,孤家寡人一個,連個替你撐場麵的人都沒有。”

“就算蔣家夠不著周家的門檻,可我後好歹還站著人,你呢......”

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了。

薑梨端著水杯從走廊那頭回來,看了一眼蔣倩消失的方向。

“走了?說什麼了?”

“說同學聚會,讓我帶家屬。”

“我讓服務員加了檸檬,你嘗嘗。”薑梨把水杯遞給。

餘海棠接過水杯,指尖到杯壁。

溫的,加了檸檬。

喝了一口,酸的,很酸。

那味道味在舌尖化開,被生生嚥下,沒有抬頭。

薑梨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些,“那你打不打算帶周總啊?”

餘海棠把杯子握在手裡。

杯壁上凝著的水珠沾了指腹,蔣倩剛才那句話還掛在耳邊——“可我後好歹還站著人,你呢。”

把杯子換到另一隻手上,語氣和平時一樣淡。

“我說過要去嗎?”

薑梨沒接這個話茬,隻是看著,過了幾息,然後笑出來,出手挽住胳膊。

不是平時那種咋咋呼呼的挽法。

“行,那就不去。讓自己替沈蔓俞記著去吧。”

薑梨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隨意,但挽著胳膊的力道比平時。

“走,回去聽我唱歌,我新學了一首,專門練的。”

餘海棠被拽著往回走,手裡那杯檸檬水晃了晃,麵出很細的波紋,又慢慢平了。

回到包廂,薑梨把話筒往手裡一塞,自己又點了一首。

前奏響起,深吸一口氣,聲音炸出來,跑調跑得比剛才還離譜。

餘海棠靠在沙發角落裡。

杯子裡的檸檬水涼了,沒再喝,隻是握著。

薑梨唱完一首又點一首,唱到第三首時,餘海棠把杯子放下了。

“薑梨。”

薑梨的歌音效卡了一瞬。“嗯?”

“服務員。換酒。”

薑梨回頭看了一眼。

包廂的燈很暗,餘海棠的表融在影裡,看不清。

但薑梨也沒多問,放下話筒,推門出去了。

反正明天休息日,那就一醉方休。

回來時後跟著服務員,托盤裡碼著好幾瓶酒。

是麥卡倫十八年,琥珀的麵在瓶裡微微晃。

單一麥芽威士忌裡,這一款算是把雪莉桶風味做得極正的一支。

開瓶時那子甜的果脯香會先漫出來,混著極淡的橡木和煙熏氣,像深秋傍晚燒過落葉的風。

ABV在40到60%的區間,完全屬於烈酒的範疇。

覺清晰,但不會讓人一下子難。

餘海棠一直很喜歡這種含蓄而有力量的辛辣,一如表達。

薑梨把一瓶遞給,自己也開了一瓶,了一下的瓶口,沒說話。

餘海棠喝了一口。

酒過嚨,溫的,不像啤酒那麼沖,但後勁從舌漫上來,烈得微微瞇了一下眼。

平時不烈酒,也很破例。

倒不是怕醉態丟人,以前聽宋聞謹提起過,酒品還好的。

醉意在舌尖上炸開,又苦又辣。

餘家沒了,宋家沒回去過,周衡序是的丈夫,但沒有靠過他。

從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又喝了一口。

酒在舌尖上化開,雪莉桶的甜味褪去之後,酒的灼意從嚨一路燒到腔。

薑梨坐在旁邊,不唱歌也不說話,隻是陪著一口接一口地喝。

酒瓶在茶幾上排一排。

薑梨也不沒問怎麼了,隻是在每次杯子裡快空時,拿過瓶子替續上。

不知喝到第幾瓶,餘海棠把杯子擱下。

玻璃在大理石臺麵上,哢噠一下,聲音很脆。

靠在沙發裡,仰起頭,閉上眼。

水晶燈的過眼皮,暈染出一片模糊的暗紅。

隨後視線模糊,意識朦朧。

人生前十來年的記憶如走馬觀花般回放,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