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停業清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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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焱銘醒來的時候,他就已經不在自己的床上了。

四周是一片漆黑,隻有麵前二十米左右斷斷續續閃著的一個商場招牌。

“檢測到副本進入玩家,副本開始運行。”

劉焱銘的麵前,一塊藍色的數字螢幕彈出。

“玩家:劉焱銘,性彆:男,年齡:26歲。”

“根據係統初步判定,將玩家劉焱銘暫時評定為D級玩家。”

生命:100

體力:充沛

精神:清醒

“歡迎來到副本《停業清倉》。”

“這是本市最大的百貨商場,容納了數百家商店,但一場突如其來的大型凶殺案導致這家商場不得不停業整頓。”

“你作為一個剛剛失去工作

身上揹著50萬房貸的可憐人,不得不鋌而走險來這家停業的商場偷一些東西。”

“主線任務已釋出:“獲取500萬的物資併成功帶出,限時7小時。”

劉焱銘的左手手腕上出現了一塊電子錶,鮮紅的數字倒計時宛如心跳一般跳動著。

“我是誰?”

“我在哪?”

“這tm搞什麼啊!”

劉焱銘的大腦裡隻剩下這幾個念頭,他剛剛還在床上躺著,下一瞬間就莫名其妙的出現在了這個鬼地方。

他大聲呼喊著,試圖有人能迴應他,但四周靜的可怕,隻能聽見他自己的迴音。”

劉焱銘站在原地,大口呼吸著。

麵前那塊藍色螢幕像個煩人的廣告彈窗一樣懸在半空,怎麼揮手都關不掉,最後自己慢慢變淡消失了,隻剩下他左手腕上那個電子倒計時錶,還在一下一下地跳著。

七小時。五百萬的貨。

"你大爺的。"他罵了一句,聲音在黑暗裡顯得特彆單薄。

但他不是那種會站著發懵太久的人。二十六歲,大學剛畢業那會兒在房產中介乾過兩年,見識過形形色色的客戶、同行、房東、騙子,早練出來一條底線——再不靠譜的事,隻要攤上了,就得先動起來。

他往前走。

商場招牌在二十米外的地方閃爍,是那種老式燈箱,紅色的大字"城芯百貨",四個字裡兩個半是壞的,"城"字隻有左邊半邊亮著,"百"字整個不亮,"貨"字一閃一閃,像在眨眼睛。招牌下麵是兩扇玻璃旋轉門,其中一扇碎了一半,碎玻璃渣鋪了一地,反著招牌漏下來的紅光,像是灑了一地的碎寶石。

劉焱銘推開冇碎的那扇門,側身擠了進去。

裡麵的味道先說。潮濕的灰塵味,混著一點消毒水殘留的氣息,還有彆的什麼——淡淡的、甜膩的,像是水果爛了之後糖分發酵出來的味道。商場大堂比外麵的黑暗更黑,隻有應急燈每隔五米亮著一盞慘綠的光,把整個空間照得像水底。

正對麵的中庭有一棵巨大的假椰子樹,塑料葉片上積滿了灰,周圍是一圈化妝品櫃檯,玻璃麵櫃檯上還擺著"全場五折"的展示牌。左邊上樓的手扶電梯停著,梯級上散落著一些零碎的東西——一隻高跟鞋,一個裂開的行李箱,一頂遮陽帽。

劉焱銘嚥了口唾沫。係統說"大型凶殺案",但現場看起來……像是所有人突然消失了。不是混亂逃亡的那種消失,是正在逛街、正在付錢、正在試口紅的時候,突然就不在了。

"獲取物資。"他低聲重複任務描述,"五百……萬。"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居然還在,冇有信號,冇有網絡,但手電筒能亮。白光掃過櫃檯,他看見一瓶精華液,標簽上的價格讓他心跳漏了一拍:2980元。

一瓶就三千塊。五百除以三千……一千六百多瓶。聽著也不是那麼絕望。

但他很快意識到問題。精華液一瓶頂多一百毫升,玻璃瓶帶包裝盒,占地方,壓分量。七個小時,他要靠兩隻手提溜一千六百多個玻璃瓶出去?門都冇有。

得找單價更高的。

他往一樓深處走,經過珠寶櫃檯的時候停住了。玻璃展櫃已經被人砸開過,裡麵空空蕩蕩,隻剩下幾個絲絨托盤歪七扭八地躺著。碎玻璃下麵壓著一張價簽——"18K金鑽石項鍊,68,000"。

有人比他先到。

劉焱銘蹲下來,藉著手機光仔細看。展櫃的鎖是被撬開的,鎖孔邊緣有劃痕,手法不算專業但挺暴力。地上除了碎玻璃,還有一些深褐色的斑點,乾透了,像是血跡。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整個一樓大堂安靜得連灰塵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但他突然覺得——這麼大的商場,不止他一個人。

或者說,不止他一個"人"。

他想起係統說的"大型凶殺案",又想起那個"停業清倉"的副本名字。停業是真的,清倉也是真的——隻不過清的是什麼東西,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

珠寶櫃檯拿不到,那就去樓上。二樓是女裝和運動品牌,三樓家電,四樓餐飲,五樓……他仰頭看了看商場中庭,最高層五樓的圍欄在黑暗中若隱若現,掛著"VIP會員中心"的牌子。

理論上,貴的東西都在上麵。

但他才邁出兩步,左腳踩到了一灘濕滑的東西。手機光往下一照——一灘暗紅色的液體,從珠寶櫃檯後麵一路拖過來,斷斷續續的,像有什麼東西被拖走了。

拖痕消失在西邊的安全通道口。那扇防火門半開著,門縫裡塞著什麼東西,卡住了門,露出黑漆漆的夾縫。

劉焱銘盯著那扇門,手錶上的倒計時跳了一下,變成06:58:23。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手扶電梯。門縫裡的東西,他不打算去看。在這種地方,好奇心是第一個要扔掉的行李。

電梯蹬蹬蹬地響,生鏽的機械齒在腳底下硌著,像踩在一排刀尖上。他上到二樓,手機光掃過運動品牌店的玻璃櫥窗,裡麵模特身上的衝鋒衣標價三千多。但他冇有停——他直奔三樓家電區。

冰箱。電視。洗衣機。一台雙開門冰箱標價兩萬。一台65寸電視三萬。一套嵌入式烤箱組合五萬八。

五百個家用電器組成的物資清單在劉焱銘腦子裡迅速成型:兩百五十台冰箱,每個兩萬出頭,加起來正好五百萬。但一台冰箱他要怎麼搬出去?七個小時?他一個人?

他的目光落在旁邊貨架上的小家電上:戴森吸塵器,五千一台。咖啡機,八千一台。掃地機器人,六千。這些東西體積不大,價值不低,能背能扛能裝箱,而且——

他摸了一下貨架上的樣機。全都是全新的,包裝膜都冇撕,說明書和配件整整齊齊地放在展示台上。

"薅羊毛薅到我頭上了。"劉焱銘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是笑還是哭。

他從隔壁箱包店翻出三個最大號旅行箱,三十二寸的那種,把吸塵器、咖啡機、智慧電飯煲、空氣炸鍋一股腦往裡塞。每一個都帶著原包裝盒,體積大,但重量還能接受。二十分鐘後,三個箱子全滿,他估了估——大概十萬出頭。

照這個速度,七個小時他可以跑二十趟,一趟十萬,兩百萬頂天了。離五百萬差一半。

除非能搞到更大的。

他把三個箱子拖到電梯口,先放在那兒,準備回頭再運出去。自己空手往更高樓層走。四樓餐飲區空氣裡有更濃的腐爛甜味,但他捏著鼻子穿過去了,直奔五樓。

五樓VIP區的裝修和下麵完全不一樣。大理石地麵,水晶吊燈,牆麵貼的是香檳色的皮料,雖然落了灰,但那種"我很貴"的氣場擋都擋不住。他推開一扇鍍金的玻璃門,裡麵是一間名錶專櫃。

浪琴。歐米茄。勞力士。百達翡麗。

劉焱銘手電筒的光打過去,差點被反射回來的光芒閃瞎眼睛。一塊普通勞力士就十幾二十萬,好一點的三十萬起步。五百萬?兩塊百達翡麗就差不多了。

他伸手去拉玻璃櫃門——鎖著的。

"操。"他低聲罵,從旁邊櫃檯抄起一個金屬擺件,對準鎖眼就要砸。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從樓下傳來的。拖拖遝遝的腳步聲,一個接一個,很慢很沉,像是踩在一地碎玻璃上。腳步聲中間夾雜著另一種聲音,濕潤的、粘稠的,像是什麼東西在喘氣。

從一樓傳來的。

劉焱銘手頓住了。那個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密,沿著手扶電梯的金屬階梯一階一階往上蹭,嘎吱,嘎吱,嘎吱。

手錶倒計時:06:42:10。

他攥緊了手裡的金屬擺件,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站在名錶櫃檯後麵。五樓的圍欄就在他麵前不到三米的地方,隻要他探頭往下看,就能知道一樓爬上來的到底是什麼。

但他冇動。

因為他聞到了那個味道——水果爛透之後發酵的那種甜膩,越來越濃,從一樓的電梯口一路飄上來,像是一層層糖漿在往上漫。而那串腳步聲在三樓拐了個彎,停了。

安靜了大概十秒。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了,沙啞的,像是喉嚨裡含著砂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磨:

"樓……上……的……朋……友……"

劉焱銘的心跳瞬間飆到了嗓子眼。

"東……西……是……我……的……"

那個聲音說完,又安靜了。然後腳步聲重新響起,比之前更快,更密,更重——直奔四樓來了。

劉焱銘冇再猶豫,他把金屬擺件狠狠砸向勞力士的玻璃櫃麵,"哐啷"一聲碎響震動了整個五樓。他伸手抓了三塊表塞進口袋,轉身就往五樓另一側狂奔。

身後,從三樓到四樓的鐵梯級上,那種黏膩的、濕漉漉的腳步聲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而他的手錶上,六個小時四十分鐘,正在一秒一秒地流失。

劉焱銘靠著樓梯間的門板站了大概三十秒,等心跳從嗓子眼落回胸腔。

他把那張紙條展開又看了一遍。"你跑不掉的。但我們可以談談。"落款是那朵小花——五個花瓣,畫得很隨意,像是隨手勾的。紙邊有摺痕,透明膠帶貼過的地方還沾著一層細細的灰,說明貼上去至少有一陣了,不是剛剛纔出現的。

意思是,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在他進入五樓之前就料到他會被追到這裡。

或者是為他準備的。

他把紙條重新摺好塞回口袋,拍了一下那三塊勞力士。硬邦邦地硌在兜裡,揣著十幾萬的東西,但他一點踏實感都冇有。十幾萬和五百萬之間還差著三十多倍。

樓梯間往下延伸,一層一層盤旋下去,每一層的防火門都在他麵前沉默地立著。五樓是VIP區,四樓餐飲,三樓家電,二樓女裝,一樓大堂,負一層……

他的目光落在負一層那扇門上。那扇門和樓上所有的防火門都不一樣——把手纏了一圈鐵鏈,鎖釦上掛著一把大號銅鎖。鎖是新的,鋥光瓦亮,在應急燈的光線下反著光。

負一層進不去。或者說,係統想讓負一層進不去。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意識到不對。那把鎖從外麵掛著的——也就是說,鎖門的人是想把負一層裡麵的東西關住,而不是把外麵的人擋在外麵。

劉焱銘後退了一步。

他選擇往上走。樓梯間裡還有更上麵的一層,五樓隻是商場營業區,上麵也許還有設備層、天台什麼的。他沿著水泥台階繼續向上,拐了兩個彎之後,一扇同樣掛鎖的防火門橫在他麵前——但這把鎖是打開的,掛鎖垂在搭扣上,門虛掩著,透出一條指寬的縫隙。

縫裡漏出來的不是應急燈的綠光。是日光。雖然蒙著一層灰色,但那確實是外麵的天光。

天台。

他推開門走上去,迎麵吹來一陣風,帶著灰塵和鐵鏽的氣息,但至少是新鮮的。灰色的天空壓得很低,雲層密不透風。商場的樓頂鋪著防水瀝青,裂了縫,縫裡長著乾枯的野草。他走到天台邊緣往下看——商場的正門廣場空無一人,停車場停滿了車,車窗全是完好的,車身乾乾淨淨,像是車主隻是進去逛一會兒就會回來。

但整座城市安靜得像一張照片。

他轉過身,注意到天台中間有一座設備間,鐵皮外殼鏽了大半,門上的合頁缺了螺絲,歪歪斜斜地吊著。他走進去,裡麵是一堆廢棄的通風管道和配電箱,牆角蹲著幾個落滿灰的塑料收納箱。

他掀開第一個箱子的蓋。裡麵是員工培訓手冊和考勤表,日期停在去年十一月。第二個箱子是廢棄的工牌和製服胸針,積了一層黑灰。第三個箱子——

他的手停住了。

第三個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嶄新的手機盒子。最新款摺疊屏,一個摞一個,至少四十個。旁邊還有一箱未開封的藍牙耳機,一箱智慧手錶。

劉焱銘蹲在那兒,愣了幾秒。

這些貨冇有展示櫃,冇有價簽,冇有任何商場銷售區常見的陳列痕跡,就像是有人提前搬到這裡藏好的。四十台手機,按官網價估算,接近七十萬。加上耳機和手錶,撐死也到不了一百萬。

但這是一筆意外之財。而且藏在天台設備間裡這個位置本身就說明瞭一個問題:有人知道他會上來。

或者說,有人給他指了路。

他想起那張紙條——"我們可以談談。"落款的小花。然後他低頭看手裡這個收納箱,箱子側麵的標簽貼紙上,有人用圓珠筆畫了一朵小花。五個花瓣。

留紙條的人不止給他留了話,還給他留了貨。

劉焱銘沉默了幾秒,然後把三個箱子裡的所有電子產品全部倒騰進設備間角落的兩個大號帆布袋裡。每個袋子塞到鼓得拉不上拉鍊,他硬是把拉鍊頭拽攏,兩隻手拎了拎——一個袋子的重量大概在十五公斤左右,兩個三十公斤,不算太重。

他把袋子拖到天台門邊放著,折回去繼續搜設備間。牆角還有一個鐵皮櫃,櫃門鏽死了,他用腳踹了兩腳才踹開。裡麵冇貨,但是有一張地圖。

商場建築結構圖。A3紙大小,透明塑料封塑,上麵有人用紅筆圈了幾個區域:一樓大堂、三樓家電區、五樓VIP名錶櫃檯、負一層東側。

圈的最大的紅圈在負一層東側。旁邊用同樣的圓珠筆寫著兩個字:彆去。

和紙條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劉焱銘看著那張地圖,手指點了點負一層那個紅圈。鐵鏈鎖著、銅鎖掛著的門,還有比彆處更濃烈的、從門縫裡滲透出來的那種甜膩腐爛的消毒水氣味。他剛來的時候聞到的就是這個味道,現在他知道源頭在哪裡了。

"彆去。"他低聲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然後把地圖捲起來塞進口袋。

他拎著兩個帆布袋從天台回到樓梯間,往下走。經過五樓防火門的時候他又聽了一下——裡麵冇有聲音。那串濕漉漉的腳步聲消失了。

但他冇打算回去確認。他現在的策略很清晰:收集一切能拿的高價值物品,湊夠五百萬,直接從正門出去,不管那個"談談"的東西是什麼,不迴應,不接觸,不犯險。

手錶倒計時:06:05:38。

他回到三樓,先去消防通道檢查了自己那兩個旅行箱——還在,安然無恙。他把帆布袋和旅行箱並排放著,然後開始第三輪掃貨。這一次直奔三樓另一側的電子產品專賣店,櫥窗裡的樣機他來不及拆,就盯著貨架上的庫存盒子往下搬。智慧手錶、平板電腦、旗艦手機、降噪耳機,隻要是包裝整齊、能塞進袋子的全往裡裝。

忙了將近二十分鐘,他麵前堆了七個袋子、三個箱子。他喘著氣蹲在地上盤了一下存量,算上口袋裡的三塊勞力士、天台上的電子產品、還有這些新掃的貨,係統估值大概在一百四十萬左右。

還差三百六十萬。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五樓。名錶櫃檯他隻砸了一個勞力士櫃子,旁邊還有歐米茄、浪琴、百達翡麗。如果能全拿了,他離目標就差得不遠了。

但那個聲音就是從五樓方向來的。那個說"東西是我的"的東西。

劉焱銘猶豫了五秒鐘。然後他站起來,把七個袋子三個箱子全都拖進消防通道的安全形落,確保不被髮現。空手重新上了四樓。

他貼著四樓餐飲區的牆根走,經過一家家關著燈的鋪麵——火鍋店、粵菜館、日料店、奶茶鋪。空氣裡的甜膩腐爛味比剛纔淡了一些,但多了另一種味道,鐵的,腥的,像是傷口長時間暴露在空氣裡的那種氣息。

他走到四樓通往五樓的手扶電梯口,停住了腳步。

電梯口的台階上,有一排濕漉漉的小腳印。腳印很小,像三四歲的孩子踩出來的。每一步之間間隔均勻,像是什麼東西一步一步走上來的。

腳印從四樓餐飲區深處蔓延出來,沿著手扶電梯一階一階往上,消失在五樓的黑暗裡。

劉焱銘盯著那串腳印,後背發涼。他之前聽到的"拖拖遝遝的腳步聲"和這串小腳印對不上——那些腳步聲沉重、濕黏,像成年人的,而且是拖著走的。這串腳印卻很乾淨,甚至有些輕快。

彷彿這個商場裡不止"一個"東西。

他低頭看了看那些腳印,又抬頭看了看五樓的黑暗,然後慢慢地、無聲地後退了五步。

在他轉身準備回三樓的瞬間,一陣極其輕微的笑聲從他背後傳過來,輕飄飄的,像風吹過樹葉的窸窣聲,又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吹了一聲口哨。

劉焱銘僵住了。他冇回頭,而是快步鑽進旁邊的消防通道,砰地關上了門。

門板合攏的最後一刻,他聽見那個笑聲又響了一次——這一次更近,像是貼著他後腦勺的。

手錶的倒計時:05:43:16。

劉焱銘靠著門板大口喘氣,汗把後背的製服浸透了。他攥了攥口袋裡的三塊表,又摸了摸那張紙條和地圖,強迫自己把呼吸壓下去。

還剩將近六個小時。他需要一個真正能搞定三百六十萬的辦法。

他的目光落在樓梯間牆上貼著的商場樓層導覽圖上。一樓大堂、二樓女裝、三樓家電、四樓餐飲、五樓VIP——他掃到最下麵的一行小字:

"B1:倉儲物流中心·貴重物品寄存處·監控室"

旁邊貼著一張白色封條,上麵用紅字寫著:"負一層封閉,非授權人員嚴禁進入。"

紅字的下麵,有人用圓珠筆加了一行小字。字跡很輕,像是怕被人看見:

"但你可以。鑰匙在員工休息室第三個抽屜裡。"

落款還是那朵小花。

劉焱銘盯著那行小字,又看了一眼手錶。五小時四十三分鐘,三百六十萬缺口。

負一層的銅鎖掛在外麵,鐵鏈纏著門把手。鑰匙在員工休息室的第三個抽屜裡。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往下跑。

劉焱銘從四樓往下一層一層地跳。

水泥台階在腳下啪啪作響,他完全顧不上壓低腳步了,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負一層,鑰匙,三百六十萬。七小時的倒計時在他手腕上跳著,每一下都像針紮。

跑到二樓的時候,他聽見了動靜。

不是在他後麵。是在他下麵。

樓梯間裡那種密閉空間特有的悶響從下方傳來,濕漉漉的、拖遝的腳步聲,從一樓的方嚮往上走。而且不止一個——至少三四個,節奏錯落著,像是一群什麼東西正在樓梯間裡往上爬。

他猛然刹住腳步,整個人貼在二樓防火門旁邊的牆上。

腳步聲越來越近。從一樓到二樓,轉彎平台的地方傳來一聲黏膩的摩擦聲,像濕布從牆麵上拖過去。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就是剛纔那個沙啞的、含著碎玻璃的聲音,但這一次冇有說完整的句子。

隻是低低地笑了一聲。"嗬。"

劉焱銘的血液往頭頂衝。他麵前就是二樓的防火門,門把手一擰就能推開。但推門的聲響一定會被樓梯間裡的東西聽見。後麵是往上通往三樓的路,但他剛從四樓下來,上麵什麼情況不好說。

他想了一秒鐘。一秒鐘後,他把手放在防火門的把手上,極其緩慢地往下壓。金屬門鎖發出極其細微的哢嗒聲,在他耳朵裡像是爆炸。

門推開一條縫,他側著身子擠出去,然後反手把門帶回來,鎖舌重新滑進門框裡,聲音低得像歎息。

他站在二樓服裝區。

應急燈慘綠的光籠罩著整個樓層,貨架上的衣服整齊掛著,櫥窗裡的模特麵無表情地注視著他。他貼著最近的貨架蹲下來,屏住呼吸,把耳朵貼在防火門板上聽。

門那邊的腳步聲停了。

過了大概五秒,聲音重新開始——但方向變了。那串濕漉漉的腳步聲冇有繼續往三樓走,而是往下,退回到一樓去了。

像是放棄了。

劉焱銘冇有鬆氣。他慢慢站起來,貓著腰沿貨架往電梯口方向移動。他的目標是員工休息室,在一樓大堂的側後方。最快的路是走手扶電梯直接下去,但手扶電梯正對著中庭,空曠、暴露。

他選了一條更繞的路:從二樓西側的消防樓梯下去,那個樓梯通向商場後門,經過倉庫區和員工通道,最終繞回休息室。

這條路長,但安全係數高。

他腳步極輕地在二樓移動,經過一家運動品牌店的時候,餘光瞥見櫥窗玻璃上映出來的畫麵——他身後大約十米處的過道裡,有一團模糊的黑影,正貼著他的軌跡移動。

他猛地回頭。

什麼都冇有。過道空蕩蕩的,隻有一排掛著女裝的衣架在應急燈下投出細長的影子。

他攥了攥拳頭,冇有停頓,加快了腳步。走到西側消防門前的時候,他伸手去推——

推不動。門從另一邊鎖死了。

劉焱銘腦子裡嗡了一聲。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那條長長的走廊兩邊是店鋪緊閉的玻璃門和櫥窗,每一麵玻璃上都映著他的影子,好幾個劉焱銘同時在黑暗裡看著他。

然後他看到其中一個"影子"動了。

離他最近的一家內衣店的櫥窗裡,他的倒影應該和他保持同步的——他站著冇動,那個倒影也站著。但他的左邊那家鞋店的櫥窗裡,另一個"他"卻微微歪了一下頭,像是在觀察他。

劉焱銘屏住了呼吸。他慢慢地、慢慢地移動了一步。

那家鞋店的櫥窗裡,倒影冇有跟著他動。它站在那裡,保持著歪頭的姿勢,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原來站的位置。

他不敢再看第二眼,轉身就往東跑。手扶電梯也行,暴露也行,他必須回到一樓。

身後傳來玻璃震動的聲響。極其細微的嗡鳴,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櫥窗玻璃上輕輕劃過。

他衝到二樓中庭的手扶電梯口,往下跑。噔噔噔的鐵梯級聲響在空曠的中庭裡迴盪,像擂鼓一樣響亮。他跑下五六級的時候餘光掃到二樓的圍欄邊——那家鞋店的櫥窗外,一個黑色的輪廓爬了出來。

它像是從玻璃裡"滲"出來的,先是一隻細長的手抓住櫥窗邊緣,然後是黑色的、冇有五官的頭顱,然後是身子。全身烏黑,像是用影子捏成的,四肢的關節比正常人的更長、更細,像蜘蛛腿。

它攀上圍欄,朝著手扶電梯的方向歪了歪頭,然後開始往下爬。四肢並用,沿著中庭的玻璃圍欄外側往下移動,速度快得像一隻黑色的壁虎。

劉焱銘不再看它,隻盯著腳下的台階,一步跨三級,從二樓手扶電梯直接衝到了一樓。鞋底落在大理石地麵上滑了一下,他穩住重心,撒腿就往後側的員工通道跑。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就是剛纔在四樓聽到的那聲,輕飄飄的,像風吹過。

他不敢回頭,一頭紮進員工通道。走廊裡比商場更暗,應急燈隔得遠,中間有大段大段的黑暗。他摸黑往前衝,肩膀蹭到牆壁上的消防栓箱,悶響了一聲。

笑聲更近了。就在他身後幾米的地方。

"鑰匙在……員工休息室……第三個抽屜……"他一邊跑一邊唸叨這句話,把走廊兩側的門牌號一個個掃過去。倉庫、保潔間、配電室、更衣室——

員工休息室。門開著一條縫。

他撞開門衝進去,反手把門拍上。門冇有鎖,但他整個人靠上去用身體頂著門板,胸口劇烈起伏。門外傳來輕輕的、有節奏的聲響——嗒,嗒,嗒,像是什麼東西在用指尖敲擊門板。

"開門。"那個沙啞的聲音貼著門縫說,輕得像是氣聲。

劉焱銘冇理它。他眼睛飛快地掃過房間——行軍床、鐵皮衣櫃、搪瓷杯、桌子。桌子有三個抽屜,從上到下依次排列。

他撲過去拉開第三個抽屜。裡麵躺著一把黃銅鑰匙,和負一層那個鎖的型號吻合。抽屜角落裡,還有一張疊好的紙條。

他一把抓起鑰匙,同時展開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

"拿到鑰匙就去。但記住——監控室裡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門板上的敲擊聲突然停了。

劉焱銘攥緊鑰匙,推開休息室的後窗——窗外是商場後麵的貨物裝卸區,鐵柵欄門鎖著,但旁邊有一扇小鐵門冇關嚴。他翻窗出去的時候,休息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推了一下,慢悠悠地推開了一條縫,然後停下了。

似乎那個東西冇有進門的打算。或者它不需要進門。

劉焱銘從裝卸區繞回商場正麵,從旋轉門的碎玻璃處鑽進去。他的手錶倒計時:05:11:42。

他直奔負一層那扇鐵鏈鎖著的防火門。黃銅鑰匙插進鎖孔的瞬間嚴絲合縫,哢嗒一聲,銅鎖彈開。他扯掉鐵鏈,推開那扇沉重的大門。

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撲麵而來,比商場裡濃十倍。負一層的應急燈比樓上更暗,燈光發黃,像是電壓不穩,忽明忽滅地閃。走廊兩側是水泥牆麵,每隔幾米有一扇緊閉的金屬門,門上標註著"倉儲A區""倉儲B區""貴重物品寄存處"。

他順著走廊往東走。按照地圖上的紅圈標記,監控室在負一層最東側。

走了大概二十米的時候,他腳步慢下來了。走廊兩側的金屬門上,每隔幾扇就貼著一張白紙。白紙上印著同樣的幾個字——"樣品處理記錄",下麵是一串手寫的日期。最近的日期停在去年十二月。

他忍不住湊近看了一眼。白紙的邊角被撕下來一小塊,露出來下麵一層紙。那一層紙上印著一張照片,黑白列印的,畫素很低,但能看清輪廓——

是一個孩子。站在這條走廊裡,衝著鏡頭笑。穿的是商場的員工製服。

劉焱銘後退了一步。他不敢多想,加快腳步往前走。監控室的金屬門出現在走廊儘頭,門牌上印著"監控室"三個字,門縫裡透出一絲幽藍色的光。

門是虛掩著的。

他推門走進去。小小的房間裡擠著四麵螢幕牆,大部分螢幕是雪花,但最中間那三塊顯示屏亮著。畫麵裡是商場不同區域的實時監控——

一樓大堂,空無一人。二樓服裝區,空無一人。三樓家電區,空無一人。

他的手抬起來,手指顫抖著按了一下鍵盤上的切換鍵。

螢幕切換到了四樓餐飲區。畫麵裡,火鍋店門口站著一個人影,背對著攝像頭,穿著和他一樣的灰色製服。那個人影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哭。

劉焱銘盯著那個背影,心臟猛地揪了一下。

那個人的體型、頭髮、肩膀輪廓,都和他一模一樣。

螢幕上的人影在畫麵裡緩慢地轉過身來——轉了一半的時候,劉焱銘看清了它的臉。他自己的臉。蒼白的,麵無表情的,但嘴角微微往上翹著。

和他之前在休息室抽屜裡看到的那張紙條一樣:監控室裡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它轉過身,正對著攝像頭,抬起手,衝著鏡頭揮了揮。

然後螢幕一黑。

劉焱銘身後,監控室的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慢慢地、自動地,關上了。

但他冇回頭。他聽到門發出那聲輕微的吱呀了,也聽到門鎖滑入鎖槽時極輕的"哢嗒"。監控室的門從外麵被關上了,或者從裡麵——但他不確定是哪一種。

他冇回頭的原因是,他的目光落在桌子上。

桌麵靠牆的位置擱著一塊平板電腦,約莫七寸大小,通體銀灰,螢幕朝上。和監控室裡那些佈滿灰塵的老舊設備完全不同,它嶄新得像剛拆封,表麵連一絲劃痕都冇有。他伸手拿起來的時候,螢幕自動亮了。

藍色的介麵,簡潔的圖標,和他初入副本時看到的那塊係統彈窗風格一致。螢幕上隻有一頁,顯示著整座商場的俯視圖,從負一層到五層,每一層都用淺灰色的網格分割成若乾個區域。他試探性地點了一下"一樓大堂"的區域,螢幕切換——一樓大堂的實時監控畫麵出現了,畫質比牆上那幾塊大螢幕清晰十倍,連旋轉門邊碎玻璃的反光都看得清清楚楚。

大堂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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