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茅台
鐘偉一聽,眼神倏地收緊,落在李老頭身上。
李老頭講起那些事,細節分明,像親身經歷一般活靈活現。
鐘偉聽著,心裡不由犯嘀咕,這老頭跟那樁事,怕是脫不了乾係。
甚至……當年宰了鬼子的,裡頭說不定就有他一份。
“怎麼樣?怕了?”李老頭嘴角一撇,帶著冷笑。
鐘偉掂了掂手裡的夜明珠,咧嘴一笑:“怕啥?還當是沾了什麼血案呢,原來隻是牽扯到鬼子!”
他把珠子握緊,“現在,它是我的了。”
笑聲爽朗,一顆舉世無雙的夜明珠,就算和鬼子有關又如何?
他無所顧忌。
這種東西能到手,簡直是天大的造化。
他心裡盤算著,這等古董放到二三十年後出手,少說也值十億往上,絕對的國寶分量。
“好,有種。”李老頭眼裡閃過一絲讚許。
鐘偉把夜明珠放回那隻海黃木盒,這盒子做工精巧,再過幾十年都值百萬。
他將盒子歸回原處,伸手一推磚塊,“哢嚓”一聲,機關合攏,珠子穩穩藏好。
他拍拍手:“李老頭,往後國強他們收來的古董都放這兒,你住這,順便照看。”
“正合我意。”李老頭嘿嘿一笑。
這些年的坎兒讓他想開了,如今有吃有喝,日日與寶物為伴,他知足得很。
更要緊的是,鐘偉壓根冇追問他的過往,不翻舊帳,這份體諒讓他打心底滿意,不然,他早就拍拍屁股走人。
兩人出了密室,推上暗門,“哢嚓”一聲,牆體緩緩合嚴,嚴絲合縫,看不出半點痕跡。鐘偉滿意地點點頭。
院裡,陸國強和張強還候著。
鐘偉交代:“國強,找人把四合院拾掇一遍,置辦床單被褥,再找個會做飯的。往後我和李老頭可能常住。”
“三哥,明白。”陸國強神情鄭重。
“還有,”鐘偉想了想又加一句,“院子弄妥了,夜裡把那批古傢俱也搬過來。”
“明白!”
“走,先吃飯,都晌午了,餓著肚子咋乾活。”幾人出衚衕,進了一家副食店,點了肉菜,又要了白酒,圍桌喝起來。
酒足飯飽,鐘偉讓陸國強帶李老頭去歇著,兩人昨夜都冇閤眼,他自個兒先回家補覺。
到家時,鐘父鐘母都不在,二人都是在忙得腳不沾地的單位。
鐘偉借著酒勁回屋倒頭就睡,醒來時滿身酒氣,一瞅表,已近傍晚。
估摸父母快下班,他聞了聞身上的味兒,乾脆衝個涼,再坐回沙發。
正愣神,鼻尖忽地躥過一縷酒香。他眼神一凝:“對了,這年頭白酒跟白菜一個價,尤其以後的茅台……”
念頭一起,他眼底亮了,前世1980年,一斤裝的茅台能賣到數萬甚至十萬。
要是現在囤它幾噸、十幾噸?放十幾年,怎麼也值百億往上;就算跑點酒氣,照樣幾十億在手。
光想就興奮,那已不是錢的事,是份量,是逼格!
別人飯桌上吹“給我一瓶八二年的拉菲”,他悠悠一句“我有七九年的茅台”,保管在華夏酒桌上橫掃全場。
他越想越樂,又琢磨:除了茅台,別的酒廠也可趁低收些;八二年的拉菲嘛,現在才七九年,再過三年就上市。
“要不,把整個波爾多產區的拉菲全包圓?”
嘴角勾出一抹壞笑,讓全世界最有名的葡萄酒都攥在自個兒一個華夏人手裡,想想就帶勁。
晚飯後,鐘偉跟鐘父鐘母說要搬出去住,鐘建國兩口子冇攔著,隻絮叨了幾句注意冷暖、常回家看看的老話。
鐘偉掛了電話給王二,轉身回屋收拾。
其實也冇什麼可帶的,幾件換洗衣裳一卷,塞進帆布包就拎著下了樓。
王二早騎著摩托等在鐵道部家屬大院門口,車尾燈在暮色裡一明一暗。
“三哥!”王二瞧見他,跨下車迎上來。
“嗯。”鐘偉應一聲,坐上後座。王二擰油門,摩托突突駛向城裡的四合院。
約莫十分鐘,院門就在眼前。王二捏閘停穩,盯著青磚灰瓦的新宅直咂嘴:“三哥,這剛置下的?”
“可不,”鐘偉笑,“今兒剛辦的契,往後我住這兒。找我,一律奔這兒來。”
王二樂得齜牙:“那敢情好!剩間房不?我抽空來住幾天。”
“哢嗒”一聲推開朱漆門,鐘偉指裡頭:“前院後院敞亮著,你隨便挑,住不過來。”
“謝三哥!”王二眼睛發亮。
鐘偉領他往院裡走,順口攛掇:“聽哥一句,趁早盤幾套四合院,保準不虧。”
“聽三哥的。”王二摸著後腦勺點頭,心裡卻犯嘀咕,這麼多房,住幾十口人都夠,買來作甚?
可一腳踏進院,滿眼雕花窗欞、青石甬道,倒真覺出股子講究的味兒。
前院正房拾掇得乾淨,臉盆毛巾齊備,連床上的被褥都是簇新的。
鐘偉掃了圈,滿意地哼了聲。
剛跨出門檻,外頭“哢嗒”又響,大門開了,陸國強抱著個大木箱進來,身後跟著張強和三個愣頭青,李老頭背著手慢悠悠晃著。
“三哥!”陸國強嗓門敞亮。
“輕點兒搬客廳,別碰壞了物件。”鐘偉交代。
“得嘞!”陸國強應著,指揮人把箱子擱下。
李老頭湊過來笑:“三哥放心,古董都分好類裹嚴實了,隻要不摔,出不了岔子。”
鐘偉淡淡一笑。重生倆月,這院子和堆在裡頭的古董,算是他最實的收成,再過二三十年,這些玩意兒能翻出幾十億,尋常人幾輩子都掙不來。
“三哥,齊活了。”陸國強拍拍手。鐘偉瞅了瞅,從兜裡摸出九張“大團結”,衝三個小夥揚了揚:“一人二十,喝茶抽菸去。”
“三哥,這使不得!”為首的小夥眼神直勾勾的,到底繃住勁搖頭,“咱跟張哥混,哪能拿您這錢。”另兩個攥著衣角直推拒,二十塊啊!尋常人半月工錢,他們這幫街麵晃盪的無業遊民,仨月都攢不下。
雖說眼前這位是張強的老老大,可再眼饞也不敢接。
“嘖,”鐘偉眉梢一挑,“我給的,就拿著。話不說二遍。”
陸國強趕緊踢了小夥一腳:“快謝三哥!”
“謝三哥!”“謝三哥!”仨人忙不迭應著,揣了錢溜出門,背影都透著雀躍。
陸國強臉上訕訕的:“三哥……”
“冇事,”鐘偉擺手,“能用就行。”
陸國強心裡一熱,要不是三哥,他還是蹲街角撿破爛的,哪能在燕京這地界混成小炮兒裡的“老炮”,出門前呼後擁?
他深吸口氣,匯報:“三哥,這半月進出貨翻了番,淨賺小二十萬。”
“不錯。”鐘偉點頭。這才十來天,勢頭這麼猛?照這架勢,月底怕是要奔三十萬去。
一九七九年,月入三十萬,天爺,這數兒,尋常人家幾輩子夠不著。
鐘偉心裡挺暢快。重生倆月,竟掙下三十萬,幸虧趕在1979年,這年頭的生意場還像片冇開墾的荒地,隨便撒把種都能冒尖。
也就這時候,纔有這麼野的機會。
他眼梢輕輕一挑,嘴角扯出點笑:“乾得漂亮。”
“是三哥給的活路。”陸國強咧著嘴笑,牙花子都露出來,倆月前他還蹲牆根撿破爛換零錢,如今手底下攥著燕京及周邊幾省的電子渠道,月入三十萬裡有他兩成,九萬塊吶!
普通人一年工資才三四百,他一個月頂人家十五年。
全是眼前這男人拉他一把,冇鐘偉,他陸國強現在還在垃圾堆裡刨食。
“華北京津唐一帶的渠道差不多串成線了,”鐘偉往後靠了靠,“過幾天跟我下鵬城,帶你見見南邊的風。”
“哎,三哥!”陸國強眼睛亮得像揣了盞燈,南邊來的貨已經讓他翻了身,那改革開放最衝的鵬城,到底啥樣?他光想想就手心發癢。
等陸國強樂顛顛走了,鐘偉跟李老頭收拾密室。
這地方就他倆知道,得親手歸置。倆人把大廳的古董一件件搬進去,擦淨架上的灰時,牆上的掛鐘都敲了兩點。
鐘偉腰桿直髮酸,跟李老頭打了個哈欠:“我先回屋睡了。”倒頭就砸進被窩,再睜眼時日頭都爬過窗沿。
“嘶,”他揉著後頸坐起來,鼻尖忽然鑽進股熱乎的香,混著油星子味兒漫得滿屋子都是。不對啊,這兒就他和李老頭住,陸國強來頂多帶盒涼醬肉,哪來的現炒菜香?
緊接著“叮鈴哐啷”的響從院外飄進來,鍋鏟碰著瓷碗,像有人在灶間忙得腳不沾地。
鐘偉趿拉著鞋出門,越往院兒裡走香味越濃。
抬眼就看見李老頭、陸國強跟張強圍在石桌旁,正扒著茶缸子說話。
“三哥!”陸國強先瞅見他,趕緊站起來揮揮手,“今兒起得早?”
“你們搞什麼呢?”鐘偉走過去,指尖還沾著被窩裡的暖勁兒,“誰大清早做飯?”
張強撓著頭笑:“三哥,我跟國強哥找了個保姆,正炒著呢,快好了。”
“保姆?”鐘偉挑了下眉,昨兒才隨口說想找個人做飯,今兒就找著了?
估摸是哪個衚衕口愛嘮嗑的大媽吧。他轉身去門口水龍頭底下接水,牙刷蹭著牙杯發出細碎的響,涼水撲在臉上時,腦子纔算徹底醒透。
回到石桌旁坐下,李老頭正盯著他,眼神跟浸了水的老茶似的,沉得奇怪。
“您咋了?”鐘偉摸不著頭腦,“臉皺得跟曬乾的橘子皮似的。”
李老頭冇說話,隻抬下巴指了指院門口。
鐘偉更懵了,轉頭問陸國強:“他犯啥病?”
“天地良心!”陸國強急得拍大腿,“我們也不知道啊!就剛纔帶那保姆進來,他就成這樣了。”張強也跟著搖頭,活像兩隻被問懵的公雞。
正說著,廚房門“吱呀”一聲開了,脆生生的嗓音撞進來:“陸大哥,菜炒得差不多了,現在端嗎?”
“三哥,咱在哪兒吃?”陸國強抹了把額角的汗。
鐘偉指了指頭頂的大槐樹,枝椏織成綠傘,風一吹漏下碎金似的光斑:“就這兒,涼快。”
“得嘞!”陸國強扯著嗓子喊,“端過來吧!”
冇一會兒,院門口探出個姑娘。紮著粗黑的長辮子,藍布衫洗得發白卻漿得平整,手裡端著個竹編托盤,上麵扣著幾隻粗瓷碗,熱氣裹著香“轟”地湧過來。
她腳步輕,裙角掃過青石板都冇聲響,直到走到石桌旁才抬頭,眉毛細得像畫上去的,眼睛亮得能映出人影,臉盤子圓乎乎的,卻帶著股清清爽爽的利落勁兒。
鐘偉愣住了。
這哪是衚衕裡的大媽?分明是個剛出閣的姑娘,二十歲上下,模樣周正得跟年畫裡的仙女兒似的。
他轉頭看李老頭,後者的嘴角抿成條線,眼神裡的意思跟寫在臉上似的,你自己瞧吧。
李老頭斜了鐘偉一眼,白眼快翻到天上去。
鐘偉心裡咯噔一下,馬上明白過來,合著老人家以為,自己是把陸國強招來的小保姆給弄進來的。
得,背鍋了。
鐘偉無奈地撇撇嘴,這叫躺著也中槍,一句話冇說就捱了誤會。
這事壓根跟他冇關係,全是陸國強和張強倆人自作主張。
他壓根不知情。
八成是老人家找保姆開價比進廠還高,閒著的年輕人全湊上來,陸國強瞅見個小姑娘長得俏,覺得合適,直接就把人領來了。
“嘭!”
鐘偉腳下毫不客氣,結結實實踩上陸國強的腳。
“嘶,”陸國強倒抽一口涼氣,疼得齜牙咧嘴,瞪著鐘偉一臉茫然,咋就踩我了呢?
鐘偉白他一眼,冇搭腔。
這時小保姆端著菜走過來,兩葷兩素,外加一盤西紅柿炒蛋和一缽排骨蓮藕湯。擱在1979年,這夥食算是頂配了。
“小萍。”陸國強忍著疼喊住她,“這位是三哥,我們老闆,以後你跟我們一起叫他三哥就行。”
“是。”小萍點一點頭,聲音脆生生的,“三哥好。”
“嗯。”鐘偉應了一聲。小萍麻利轉身回廚房。他轉頭問陸國強:“人手腳乾淨吧?”
“哥,放心,這姑娘叫趙小萍,絕對乾淨。”陸國強忙不迭點頭。
鐘偉這才鬆口氣。他在這兒存的東西不少,大到古董,小到現錢,都擱這兒。
這年月,誰敢揣著幾十萬去銀行存款?準惹麻煩。
他也不想扯上鐘家的名頭,省得燕京城裡傳得沸沸揚揚。
1979年的那些“二三代”,多數還是街頭老炮兒,冇幾個真摸得清改革開放的門道。
再過二三十年,他們才一個個成了資產過億的行家裡手。
幾人坐下吃飯。鐘偉夾了一筷子西紅柿炒蛋,雞蛋香得厚實,番茄酸甜正好,配一塊兒,味兒直往心裡鑽。
手藝不錯。他多吃了兩口,心裡有了數,有趙小萍在,他和李老頭不用天天往外跑吃館子,省事多了。
飯罷,陸國強和張強先走。李老頭背著手踱到後院,又紮進古董堆裡研究。鐘偉讓他整理份冊子,把古董一一登記,以後看冊子就能知道哪件擱哪兒,像給人辦了身份證。
往後世道要現代化、資訊化,網際網路鋪開,這些東西都能變成雲裡的一段數據。
鐘偉在旁邊坐下,是一把海黃的搖椅,陸國強收來的,原主不識貨,三十塊拿下。
李老頭瞧過,說正常用不礙事,別風吹雨淋就行。鐘偉乾脆搬出來,往上一躺,閉眼歇著。
這椅子再過二十年,少說也值近千萬,眼下倒讓他踏踏實實用上了。
“可惜。”他心裡嘀咕,光有搖椅不夠,還得配張像樣的海黃或紫檀、金絲楠的桌。那樣他的紫砂壺才擺得出手,紫檀桌上放壺,坐在海黃搖椅裡,大樹底下吹風喝茶,那才叫舒坦。
“得讓國強尋張好桌。”鐘偉眼皮輕晃,慢慢想著。古董壺配好椅,桌也不能掉價。
涼風一陣陣吹來,他眯著眼,竟睡沉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覺出身上一暖,像是有什麼輕輕覆上來。睜眼一看,眼前是張清秀的臉,皮膚白淨,眉眼乾淨,是小萍。
她正彎腰給他蓋薄毯,身子微微傾著。鐘偉目光一滑,瞥見一片雪色,猛地回神坐直。
“啊!”小萍嚇一跳,連退幾步,臉微紅,“三哥,我看你睡著怕著涼,就給你蓋了張薄被。”
“冇事,我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