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相親

眾人到大廳吃飯,鐘家的廚子由上麵指派,手藝精湛,菜色香味俱全。

五人五菜一湯,葷素搭配,湯是清淡卻鮮美的排骨玉米湯。

飯畢,鐘建國起身:“爸,冇事的話,我和鐘偉先回去了。”

鐘偉也笑:“爺爺,我們先走。”

往常家庭小聚,都是鐘偉和鐘建國先離開,大伯鐘建軍、堂哥鐘文留下陪老爺子聊天。

“建國。”老爺子抬眼,微微眨眼,“你和大哥、鐘文先回去,讓鐘偉這小子多陪我一會兒。”

“什麼……”鐘文瞬間懵了。

“爸!”鐘建軍也傻眼,瞪大眼不可思議地看鐘偉,按慣例,該是他們留下聽訓斥,這次怎麼反過來?

鐘建國也怔住,扭頭看鐘偉,眼裡滿是不敢相信。

鐘偉心頭一怔,詫異閃過:“老爺子這是……注意到我了?留下是有什麼事?”他暗暗準備。

“建軍、建國,你們有職在身,早點回去,工作要積極。”老爺子淡淡道。

“是,爸!”兩人忙點頭。

鐘文不服氣地瞥鐘偉一眼,被鐘建軍拉著離去。

鐘偉望著三人背影,耳邊響起蒼老的聲音:“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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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爺爺!”他回神,見老爺子已站起,七八十歲的身軀依舊硬朗,正往後院走。鐘偉連忙跟上。

後院裡,老爺子停下,緩緩轉身:“你個小子,居然敢算計你爺爺。”語氣低沉,嘴角卻噙著笑,並無怒意。

“就知道爺爺目光如炬,一眼看穿我。”鐘偉順手拍了個大馬屁。

“哼!”老爺子佯怒,伸出老手在鐘偉腦袋上狠狠一敲,真打!

鐘偉疼得倒吸涼氣,老爺子戎馬一生,當年拚過刺刀,力氣不減。

“我雖老,但不是老頑固。”老爺子渾濁雙眼透出淩厲精光,“你今天的話,另有所指。保持中立,雖似兩麵討好,可這風口浪尖,誰能分清對錯?古來多少人一步錯墮深淵,鐘家未來會怎樣?”

“爺爺!”鐘偉沉聲。

能給人民帶來美好生活的,就是勝利的一方。

麵對改革,阻擋者必被唾棄,這幾年國家向好,有目共睹。

有人阻,是怕未來,但國家發展本就摸著石頭過河,要對未來有信心。”

說完,他後背沁出冷汗,這番話已觸及鐘家立場。

老爺子若同意,鐘家方向將變;若反對,他在老爺子心中地位將一落千丈。

可他不怕,前世的噩夢比這更可怕。

老爺子久久佇立,數分鐘後抬頭,銳利目光直視鐘偉:“為什麼不從z?”

“爺爺!”鐘偉神采飛揚,“我認為有比從z更有意義的事,有些事,從z做不到,從s可以。”

“既然如此,你去一趟鵬城!”老爺子彷彿看見自己金戈鐵馬的歲月,“我那邊有個老部下任副s,讓你李叔把聯繫方式給你,自去找他。”

鐘偉剛邁出鐘家大門,李秘書快步跟了出來。

“鐘偉!”李秘書叫住他。

“李伯伯!”鐘偉轉身,見李秘書趕上來,連忙招呼。

李秘書遞過一張紙條:“這是陳s家裡的電話。”

鐘偉接過一看,是個電話號碼,正是鵬城那位的聯繫方式。

“麻煩你了,李叔叔。”鐘偉咧嘴一笑。

“不客氣。”李秘書笑得親切,“老首長說了,以後你有事,直接找我。”

鐘偉心裡一喜,老爺子這樣交代,顯然態度鬆動了。

要知道,整個鐘家,就連三代核心鐘文,也冇有這待遇;能直接打電話給老爺子秘書的,除了鐘建國、鐘建軍兩兄弟,就隻有他了。

“那就是說……”鐘偉瞬間明白,自己是三代裡唯一獲此特許的人。

“我就不送你了,好好乾。”李秘書拍拍他肩膀。

“好的。”鐘偉目送李秘書回四合院,往前幾步走,神情漸顯激動,老爺子終於有些改變了。

今天的旁敲側擊,讓老爺子心生震動,立場有所緩和。

雖未徹底默認,但至少對鐘偉與鐘父的“打鬨”表現出寬容,這是一種緩和訊號。

對鐘偉來說,這已足夠。

隻要老爺子態度轉圜,幾年之內,他和父親的地位必將大幅提升。

屆時,鐘家能站在正確道路上,避開未來的大劫,不至於徹底破敗。

哪怕老爺子百年之後,鐘家還是那個鐘家。

“呼!”他長吐一口濁氣,壓下激盪的心緒。

司機接應:回家屬樓的路上

“三少……”一箇中年男子走來,是父親的司機。

“三少,我送完領導,領導讓我來這兒等你。”

“麻煩你了。”鐘偉點頭,上車。二十分鐘後,車停在家屬樓。

鐘偉開門進屋,見鐘建國坐在沙發上,一邊泡茶一邊看報紙。

“回來了。”鐘建國抬眼,又低頭繼續看報。

“嗯。”鐘偉坐下,鐘建國給他倒了杯茶,笑問:“老爺子跟你談了什麼?”

對鐘偉今日表現,鐘建國滿意得“驚為天人”,不愧是自己的兒子,龍生龍鳳生鳳,自己這兒子是大大的人才。

“老爺子冇多說,給了我鵬城的電話。”鐘偉放下紙條。

“好!”鐘建國看到紙條,興奮喊道,“老爺子不反對,就是默認了!”

他解釋:“老陳以前是老爺子的部下,後來去地區當長官。老爺子給你電話,是想看看另一種立場怎麼走。”

鐘建國凝視鐘偉:“能不能徹底改變老爺子立場,就看你的了。”

“嗯。”鐘偉輕描淡寫點頭。

鐘建國一臉無奈,這兒子,淡定得不像話。

“對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去鵬城?你媽過幾天從隔壁省回來。”

鐘偉略一沉吟,眉頭微蹙:“不急,過一個月吧。”

鐘偉在燕京的老衚衕裡晃悠了三天,像塊海綿似的吸著“老味道”。

冇擴建的衚衕還留著明清的骨架:青瓦上長著瓦鬆,門墩雕著褪色的牡丹,賣豆汁兒的老攤支在牆根,鋁製飯盒碰著碗沿叮噹作響。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混在遛鳥的大爺、納鞋底的大媽中間,活像個土生土長的燕京“遊客”。

“媽!!”

拐進熟悉的衚衕口,鐘偉猛地頓住腳。

那張臉,眼角的細紋、笑起來時右臉頰的小梨渦,和記憶裡“父親跳樓後憔悴離世”的母親重疊又撕裂。

他喉結滾動,聲音發顫:“媽……”

李玉琴正提著菜籃往家走,聞聲抬頭,手裡的西紅柿“啪嗒”掉在地上:“小偉?你咋回來了也不提前說?”

鐘偉衝過去緊緊抱住她,把臉埋在她帶著皂角香的衣襟裡。

前世母親精神崩潰、日漸消瘦的樣子在眼前晃,他眼眶發熱,手臂越收越緊,像怕一鬆手,這夢就碎了。

“哎喲,一個月冇見,咋變得這麼粘人?”李玉琴拍著他的後背笑,指尖拂過他微顫的肩,“跟見著生離死別似的。”

“嘿嘿……”鐘偉鬆開手,抹了把臉,笑得像個孩子,“媽,我這不是怕你再走了嘛。”

他退後兩步,打量這個家:掉了漆的木門、堂屋牆上“勞動光榮”的舊年曆、窗台上母親養的茉莉,一切都和記憶裡“父親剛走時”一模一樣,卻又鮮活得讓人想哭。

“真好……”他輕聲說,暗自發誓:這一世,絕不讓母親再經歷喪夫之痛,絕不讓這個家散了。

“怎麼還流淚了?”李玉琴掏出手帕,指尖輕輕擦過他眼角,“媽在呢,哭啥。”

鐘偉鼻子一酸,忙點頭:“冇、冇哭,風吹的。”

李玉琴笑著拍他肩膀:“快把行李放好,晚上你周阿姨請吃飯,咱娘倆拾掇拾掇。”

一聽“周阿姨”,鐘偉心裡咯噔一下,是前世記憶裡“抱著他逗『小偉長大娶媳婦』的周阿姨”!

她丈夫在燕京當副三品官,女兒王潔比他小三歲,前兩年還來家裡玩過,紮著羊角辮喊他“偉哥哥”。

“媽,周阿姨請吃飯,爸咋也去?”他試探著問。

“你爸早聯繫好了!”李玉琴嘴角揚得藏不住,“下班讓司機送過去,剛好湊飯點。”

“噗,”鐘偉差點背過氣去。

合著爸媽聯手“坑”他!

前世父母忙工作,哪會這麼“默契”?

這分明是老媽回京,老爸立刻“叛變”,要拿他“相親”!

“媽,我纔多大啊!”他哀嚎,“我還是個寶寶呢!相親太早了吧?”

“多大?”李玉琴叉腰笑,“你都二十三了!隔壁王奶奶的孫子都倆了!周阿姨的女兒王潔剛二十,模樣俊、學歷高,正好跟你般配,趕緊挑件像樣的衣服,別給媽丟人!”

鐘偉欲哭無淚。

“媽,爸要是冇空,咱改天再去?”他垂死掙紮。

“你爸說『必須去』!”李玉琴扭頭就往他房間走,“我去給你找衣服,你這孩子,淨挑些破洞牛仔褲,像啥樣!”

“哎,媽!那不是破洞褲,是時尚!”鐘偉追著喊,一臉生無可戀,他想像著王潔穿著布拉吉、紮著麻花辮問“偉哥哥想找啥樣的媳婦”,頭皮都麻了。

房間裡,李玉琴翻出件嶄新的藍卡其外套:“穿這個!顯得穩重!”

鐘偉盯著外套領口的“勞動牌”標籤,悲從中來:80年代的“穩重”,就是穿得像個“小乾部”去相親?

“媽,要不……我跟周阿姨說我有事?”他做最後掙紮。

“晚了!”李玉琴把外套往他身上比,“你爸的車都到衚衕口了!”

鐘偉探頭一看,果然見父親鐘建國從黑色轎車上下來,正衝他招手。

他哀嚎一聲癱在床上:“蒼天啊!大地啊!未來首富要去相親,說出去誰信啊!”

半小時後,鐘偉和鐘母穿戴整齊走出客廳。

鐘母打量著兒子的打扮,滿意地點點頭:“待會兒記得有禮貌,知道嗎?”

“嗯!”鐘偉應得乾脆。

兩人收拾妥當,走出鐵道部家屬樓。院門外,一輛計程車已靜靜等候,這在1979年的燕京可是稀罕物,整個城市不過幾百輛,路上攔到一輛的難度堪比後世中彩票。

這是鐘母提前打電話到計程車調度中心預約的,價格不菲,跑遠些的路,差不多抵得上普通工人半個月工資。

“哢嚓”一聲,鐘偉拉開車門,讓母親坐進後座,自己坐上副駕駛。老款計程車冇空調,車身狹小,他報了地址,車子便朝飯店駛去。

二十分鐘後,車穩穩停下。計價器顯示十塊五毛,鐘偉直接遞上十一塊:“師傅,不用找了。”

司機眼睛一亮,眉開眼笑:“謝謝您勒!”

鐘偉下車為母親開門,兩人朝飯店走去。

這是燕京有名的國營飯店,常接待外賓,普通人即便進來,也未必能落座。

但鐘偉家不是普通人,一個電話,包間就訂好了。

“在樓上。”鐘母領路,鐘偉跟在後麵。果然,這年頭的國營飯店服務員自帶“高冷光環”,一個個神情倨傲,比顧客還神氣。鐘偉無奈搖頭。

進了包間,門一開,就聽見爽朗的笑聲:“說曹操,曹操到!”

鐘偉抬頭,隻見鐘父正哈哈大笑,好傢夥,坑兒子的老爹!他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除了鐘父,桌上還有兩張熟麵孔:周阿姨,以及她的丈夫王叔叔。

王叔叔身旁,站著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穿著得體,清秀的臉龐白皙透亮,馬尾辮襯得氣質端莊。

鐘偉越看越眼熟,腦海裡浮現出她小時候跟在自己身後,脆生生喊“鐘偉哥哥”的模樣。

“王潔……”

鐘偉嘴角一抿,當年跟在屁股後麵的小丫頭,如今已是十九二十的大姑娘,居然就來相親了?這進度,真夠“凶殘”的!

“哈哈,我們來晚了!”鐘母笑著拉過鐘偉,“還不叫人?”

“周阿姨、王叔叔、王潔,你們好。”鐘偉禮貌招呼。

“哎,鐘偉真是越來越帥了!”周阿姨上下打量著他,那眼神活像嶽母看女婿,越看越滿意。鐘偉被看得發毛。

“鐘偉哥哥好。”王潔聲音清脆,帶著少女的嬌俏。

“鐘偉,坐王叔叔這兒。”身為副三品長官的王叔叔朝他招手,笑得和氣。若不是鐘父這一個月升任正三品,兩人級別本是一樣的。

“去吧。”鐘母在背後輕輕一拍。

鐘偉無奈翻了個白眼,隻好走過去。

路過鐘父時,又瞪了老爹一眼,對方還嘿嘿直笑,滿臉“坑兒子成功”的得意。

鐘偉差點又噴血:這老爸,前世怎麼冇發現他還有這一麵?而且前世似乎根本冇這檔子相親事!

他腦中念頭一轉,立刻明白,前世的鐘父雖是鐘家子弟,卻在副三品徘徊多年,冇攀上正三品。那時的王叔叔夫婦,恐怕壓根冇打算讓王潔與他相親。

可如今命運的輪盤,顯然被他這隻“蝴蝶”扇出了颶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