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地脈之下的搏動
“咚——!”
第二聲悶響如同沉睡巨人的心跳,帶著令人牙酸的沉重質感,狠狠砸在灰燼哨站殘破的地基上。地麵猛地向上一拱,又重重回落,細密的塵土簌簌而下,牆壁上那些蛛網般的裂縫瞬間撕裂、蔓延,發出令人心悸的呻吟。一塊鬆動的石塊從二樓瞭望點崩落,砸在一樓地麵,摔得粉碎,聲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秦雨薇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掀得一個踉蹌,跌坐在冰冷的地麵上,懷中緊緊護著依舊昏迷不醒的阿木。她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看向林燼的眼中隻剩下純粹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懼:“地…地下…有東西!它醒了!它被我們驚醒了!”
林燼單膝跪地的身體在震動中穩如磐石,隻有劇烈起伏的胸膛和額角不斷滾落的汗珠昭示著他此刻的虛弱與承受的巨大壓力。他右手臂的傷口在繃帶下再次崩裂,暗紅的血跡正迅速擴大、滲透,滴落在地麵的塵埃裡,暈開一小片不祥的暗色。但那雙眼眸,卻比最冷的寒星還要銳利,死死釘在腳下那片佈滿龜裂的地麵。他的左手,正隔著戰術揹包的厚實布料,死死按在夾層裡的那顆灰白球莖上!
掌心傳來的搏動感,如同被強行塞進胸腔的第二顆心臟!每一次搏動都沉重、粘滯,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的生命力!更令他心底寒毛倒豎的是,這顆球莖的搏動頻率,正與地底深處傳來的那“咚…咚…”的悶響,以一種詭異的方式趨於同步!彷彿兩者之間,被一條無形的、充滿惡意的臍帶緊緊相連!
“不是驚醒…”林燼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鐵鏽,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喘息,“是…共鳴!”
他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針,不顧自身的枯竭與劇痛,強行刺入腳下翻滾著混亂孢子能量的大地深處。識海中的景象讓他靈魂都在顫栗!那不是簡單的巨獸或怪物!那是一片……活著的、正在甦醒的地獄!
無數粗壯如巨蟒、糾纏蠕動的灰綠色菌絲網絡,在厚重的岩層與土壤深處瘋狂蔓延、搏動!它們構成了一個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如同**神經中樞般的核心結構——一個深埋在地脈之下的、散發著恐怖生命波動的“母巢”!剛纔的激烈戰鬥,尤其是阿木失控爆發出的、屬於高階共生體的特殊孢子能量,以及變異鴉死亡時逸散的血肉精華,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這片沉寂地底網絡的活性!而此刻,那顆被林燼強行壓製在揹包裡的灰白球莖,其蘊含的、與阿木同源的高純度共生體本源波動,正透過揹包的阻隔,如同黑夜中的燈塔,穿透岩層,無比清晰地指向這座剛剛被啟用的孢子母巢!
“它在…定位我們!”林燼猛地抬頭,眼中幽藍火焰因極致的危機感而瘋狂跳動!一股冰冷徹骨的惡意,如同實質的冰水,正順著那無形的“臍帶”,從地底深處逆流而上,狠狠灌入他的感知!“走!立刻離開這裡!”
“離開?去哪?!”秦雨薇的聲音帶著哭腔,絕望地環顧四周。石屋搖搖欲墜,後牆被阿木失控的藤蔓和鴉群的衝擊撕開了巨大的破洞,冷風裹挾著濃烈的孢子腥臭狂灌而入。屋外是伸手不見五指的、被厚重孢子雲層籠罩的荒山野嶺,黑暗中潛藏著無數未知的殺機。離開這勉強能遮風擋雨的殘骸,無異於直接踏入地獄的餐桌!
“咚——!!!”
第三聲搏動!前所未有的猛烈!整個石屋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下方狠狠錘擊!地麵如同波浪般劇烈起伏!牆角堆積的碎石和腐朽傢俱猛地彈跳起來!支撐著二樓地板的幾根主梁發出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負的斷裂聲!大塊大塊的泥灰和碎石從天花板轟然砸落!
“小心!”林燼厲吼,身體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如同獵豹般前撲,一把抓住秦雨薇的手臂,將她連同她懷裡的阿木猛地拽向相對堅固的牆角!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就在他們剛纔所處位置的正前方不足一米處!堅硬的地麵如同被巨大的鑽頭從下方頂開!大塊大塊的混凝土地基和碎石被一股沛然莫禦的恐怖力量拱起、撕裂!一條足有水桶粗細、表麵覆蓋著粘稠墨綠色膠質、如同巨蟒腸道般的灰白色肉質管道,帶著令人作嘔的滑膩光澤和濃烈到極致的**腥氣,破土而出!
噗嗤!
管道的頂端猛地張開一個佈滿螺旋狀利齒、如同深淵巨口般的猙獰裂口!一股粘稠的、散發著強烈腐蝕性酸臭的灰綠色濃霧,如同高壓水槍般從裂口中狂噴而出!濃霧所過之處,地麵發出“滋滋”的恐怖聲響,瞬間被蝕出坑窪!幾塊散落的變異鴉殘骸沾染上霧氣,如同被潑了強酸,血肉骨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溶解、冒泡!
“呃啊——!”秦雨薇被這地獄般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胃裡翻江倒海,尖叫堵在喉嚨裡隻剩下破碎的嗚咽。她死死捂住口鼻,抱著阿木拚命向後蜷縮,試圖躲避那致命的酸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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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燼瞳孔驟縮!這噴吐的酸霧隻是前奏!那破土而出的肉質管道,其目標根本不是噴吐攻擊!它的裂口猛地轉向,那佈滿螺旋利齒的深淵巨口,帶著吞噬一切的貪婪,精準無比地朝著秦雨薇懷中——那個散發著強烈共生體本源氣息的阿木——狠狠噬咬而來!速度快如閃電!
“找死!”
林燼眼中殺意沸騰!左手掌心那點幽藍光芒不顧一切地再次亮起!雖然黯淡,卻帶著焚儘一切的決絕!他身體如同緊繃的弓弦,迎著那噬咬而來的巨口,不退反進!魔爪帶著幽藍的殘影,狠狠抓向那管道佈滿粘稠膠質的表皮!目標不是硬撼,而是——燼滅之觸的終極腐蝕!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按上浸透油脂的皮革!幽藍光芒與墨綠膠質接觸的刹那,刺耳的腐蝕聲爆響!管道堅韌無比的表皮瞬間焦黑、碳化!一股墨綠色的、散發著惡臭的濃煙騰起!
“嘶——!!!”
一聲尖銳、扭曲、彷彿無數人痛苦哀嚎疊加而成的精神尖嘯,猛地從那管道深處爆發!這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林燼識海劇震,本就枯竭的精神力如同被重錘砸擊,眼前猛地一黑!前衝的身形瞬間遲滯!
就是這不足半秒的遲滯!
那被腐蝕灼傷的管道頂端猛地一縮,避開林燼的魔爪,裂口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如同毒蛇反噬,再次朝著秦雨薇懷中的阿木噬去!距離更近!速度更快!那螺旋利齒帶起的腥風幾乎已經撲到秦雨薇臉上!
秦雨薇大腦一片空白,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清晰!她甚至能看清那利齒縫隙中蠕動的灰綠色菌絲!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用儘全身力氣將阿木死死護在身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聲奇異而短促的嗡鳴,如同古寺塵封的銅鐘被輕輕敲響,毫無征兆地從秦雨薇懷中——從昏迷的阿木胸口——迸發出來!
嗡鳴響起的瞬間,那噬咬而至的、佈滿螺旋利齒的猙獰裂口,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扼住了咽喉!所有的動作,連同那恐怖的尖嘯,都在刹那間凝固!管道表麵瘋狂蠕動的灰綠色菌絲也瞬間僵直!
這凝固隻持續了極其短暫的一瞬,連十分之一秒都不到!
但對於林燼而言,足夠了!
眼中的黑暗被強行驅散!遲滯的身體爆發出超越極限的速度!他冇有再試圖攻擊那堅固的管道,而是如同鬼魅般切入秦雨薇身前!左手魔爪放棄了攻擊,五指張開,帶著幽藍的微光,猛地按在阿木劇烈起伏的胸口——那個與球莖連接的生命核心節點!
“給我——連!”
一聲低沉的嘶吼!林燼不顧識海撕裂般的劇痛,強行分出一縷微弱卻無比精純的精神力,混合著燼滅之觸的一絲本源氣息,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狠狠刺入阿木那剛剛被強行鎮壓、依舊脆弱不堪的意識核心!同時,他通過按在阿木胸口的手掌,將這股混合著自身意誌與力量的氣息,狂暴地灌入!
目標並非阿木!而是通過阿木這個“中轉站”,將這股氣息——特彆是其中蘊含的、屬於燼滅之觸那令孢子生命本能恐懼的湮滅特性——如同烙印般,狠狠傳遞向那個被強行壓製在揹包夾層裡、正與地底母巢瘋狂共鳴的灰白球莖!
嗡——!!!
被林燼左手按住的灰白球莖,在揹包夾層中猛地一顫!表麵焦糊的痕跡下,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慘綠光芒!一股混合了林燼的冰冷意誌、燼滅之觸的湮滅氣息、以及球莖自身龐大孢子本源的能量脈衝,如同被點亮的信號彈,以球莖為中心,無視了揹包的阻隔,朝著地底深處那剛剛甦醒、正貪婪鎖定阿木的孢子母巢,狂暴地逆衝而去!
這股脈衝,帶著林燼強加給它的、如同“更高位格獵食者”的恐怖威壓!
“嘶嘎——!!!”
地底深處,一聲遠比之前任何尖嘯都要痛苦、驚惶、充滿難以置信的混亂嘶鳴,如同受傷巨獸的哀嚎,猛地穿透層層岩土,衝擊著整個灰燼哨站的廢墟!那破土而出、僵直在空中的肉質管道,如同被無形的烙鐵狠狠燙傷,劇烈地痙攣、抽搐起來!頂端的裂口猛地閉合,噴濺出大股墨綠色的漿液!它如同受驚的蚯蚓,以驚人的速度猛地縮回那破開的地洞!隻留下一個不斷湧出汙濁泥漿、散發著濃烈惡臭的恐怖窟窿!
地底深處那“咚…咚…”的沉重搏動,也在這聲痛苦嘶鳴後,出現了一瞬間的紊亂和遲滯!那股死死鎖定哨站、冰冷徹骨的惡意,如同潮水般猛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驚疑、忌憚…甚至…一絲本能的恐懼!
成功了!暫時唬住了那個地底的東西!
“走!從破洞!向西!進山!”林燼冇有絲毫猶豫,強忍著精神力反噬帶來的眩暈和右臂鑽心的劇痛,嘶聲下令。他一把將依舊昏迷的阿木從秦雨薇懷中抱起,夾在左臂之下,右手則猛地抓住還在驚魂未定中顫抖的秦雨薇的手臂,力量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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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上!不想死就拚儘全力!”林燼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鋼針,刺破了秦雨薇的恐懼迷霧。他不再看那汩汩冒著泥漿的地洞,抱著阿木,拖著秦雨薇,如同受傷的猛獸,朝著石屋後牆被撕裂的巨大破口,一頭撞入外麵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冰冷的夜風如同無數把鈍刀,狠狠刮在臉上。孢子塵埃特有的鐵鏽和**氣味灌入口鼻。黑暗中,嶙峋的山石和叢生的、帶著倒刺的荒草如同蟄伏的怪物,隨時準備將人絆倒、吞噬。
“跑!”林燼的低吼在秦雨薇耳邊炸響。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雙腿的痠軟和肺部的灼痛。秦雨薇被林燼拖著,跌跌撞撞地跟上他的步伐。她看不清腳下的路,隻能憑著感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崎嶇不平的山地上狂奔。每一次摔倒,都被林燼那隻鐵鉗般的手強行拽起,繼續向前。荊棘劃破了她的衣服和皮膚,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停下,不敢回頭。身後那破敗石屋的方向,地底深處傳來的搏動雖然遲滯,卻並未停止,如同附骨之蛆,緊緊追隨著他們逃亡的腳步!
林燼夾著阿木,感知力提升到極限。他不再選擇隱蔽的路線,而是以近乎直線的方向,朝著西北方向那片地勢更高、植被更茂密、山勢更陡峭的連綿丘陵深處亡命奔逃!速度!隻有速度!必須在那個地底的恐怖存在徹底確認剛纔的“威壓”隻是虛張聲勢之前,逃出它的感知鎖定範圍!同時,他也必須遠離阿木身上那如同火炬般的共生體氣息所能吸引的範圍!
黑暗中,無數細微的聲音被放大。風掠過枯草的嗚咽,遠處不知名變異獸的低吼,腳下碎石滾落的聲響……以及,身後極遠處,灰燼哨站廢墟方向傳來的、令人牙酸的、如同巨大蚯蚓在泥土中瘋狂穿行的“沙沙”聲!越來越近!
那東西……追上來了!它並未放棄!
“快!”林燼再次低吼,速度又提升了一線。秦雨薇感覺自己肺都要炸開了,眼前陣陣發黑,全靠林燼拖拽的力量和一股不想被拋棄的執念在支撐。
奔逃!亡命的奔逃!在死亡的陰影下,在未知的黑暗中,向著更深的荒野絕地!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身後的“沙沙”聲似乎被拉開了距離,但並未消失。林燼帶著兩人一頭紮進一片更加濃密、幾乎遮蔽了所有光線的針葉林。腳下是厚厚的、鬆軟的腐殖層,踩上去悄無聲息。
“停!”林燼猛地頓住腳步,將秦雨薇拉到自己身後,背靠著一棵需數人合抱的巨大古樹。他劇烈地喘息著,汗水和血水混合,順著下頜滴落。精神力枯竭帶來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他的意識。他迅速將阿木小心地放在厚實的腐葉層上。
秦雨薇直接癱軟在地,靠著樹乾,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的灼痛和血腥味,渾身如同散了架,連手指都無法抬起。
林燼冇有休息。他強撐著,將感知如同蛛網般鋪開,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濃密的黑暗。暫時安全,但危機遠未解除。阿木的呼吸依舊微弱,體溫低得嚇人。更麻煩的是他自己——右臂的傷口在劇烈運動下徹底崩裂,失血和劇痛正在不斷削弱他的力量。識海空蕩蕩,吞噬旋渦幾乎停滯,本源之火微弱如豆。剛纔強行驅動球莖釋放威壓脈衝,對精神力的透支更是雪上加霜。
他需要能量!急需!否則,彆說保護這兩個累贅,他自己都可能隨時倒下,淪為這荒野中某隻變異獸的晚餐。
他的目光,如同饑餓的狼,緩緩掃過這片濃密的針葉林。黑暗中,無數細微的生命信號如同黯淡的星點,在感知中浮現——藏身樹洞的齧齒動物,蟄伏腐葉下的蟲豸,甚至一些夜行的、體型不大的變異生物。但這些微弱的生命能量,如同杯水車薪,根本無法滿足他此刻如同無底洞般的需求。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腳下——這片肥沃、深厚的腐殖層,以及更深處那盤根錯節的、屬於這片古老森林的龐大地脈網絡。這裡的孢子能量濃度,遠比城市廢墟和荒原高出許多,帶著一種原始、磅礴、卻又混雜著無數植物生命氣息的生機。
“待著彆動!”林燼嘶啞地對秦雨薇下令,語氣不容置疑。他盤膝坐下,背靠古樹,閉上眼睛。這一次,他不再小心翼翼地汲取空氣中稀薄的遊離能量。
他攤開那隻佈滿暗金紋路的灰黑色魔爪,掌心向下,虛按在潮濕的腐殖層上。
嗡!
掌心那點幽藍光芒驟然亮起!一股無形的、帶著強烈吞噬意誌的力場,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以他的手掌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深深紮入腳下的大地!
吞噬——掠奪!
不再是溫和的汲取!而是最霸道、最直接的掠奪!如同貪婪的巨鯨張開深淵巨口,瘋狂地吞噬著周圍海域的一切養分!
嘩啦啦——!
以林燼手掌為中心,半徑數米內的腐殖層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抽乾了水分和養分,瞬間變得灰白、乾枯、碎裂!無數細小的菌絲、苔蘚、蟲卵在瞬間失去所有生機,化為飛灰!盤踞在腐殖層深處的微弱地脈能量,以及瀰漫在土壤孔隙中的孢子能量流,如同被黑洞吸引,形成一道道肉眼不可見的、混亂的能量旋渦,瘋狂地朝著林燼的掌心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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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林燼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這股被強行掠奪而來的能量太過龐雜、混亂!裡麵混雜著無數植物殘骸的腐朽意誌、土壤礦物的惰性雜質、甚至是一些微小生命的死亡怨念!狂暴的能量洪流如同失控的野馬,在他乾涸的經脈中橫衝直撞!劇痛瞬間席捲全身!新生的吞噬旋渦瘋狂旋轉,試圖煉化、提純,但湧入的速度遠遠超過了煉化的極限!
識海中,枯竭的本源之火被這股混亂的洪流衝擊得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精神力如同被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穿刺!這是飲鴆止渴!但林燼彆無選擇!他咬緊牙關,牙齦幾乎要滲出血來,強行引導著這股狂暴的能量,優先沖刷向幾乎失去知覺的右臂傷口!
嗤嗤嗤!
傷口處傳來如同烙鐵灼燒般的劇痛!暗紅的汙血被狂暴的能量強行擠出、蒸發!斷裂的血管和撕裂的肌肉組織在混亂能量的衝擊下,以一種近乎野蠻的方式被強行粘合、刺激再生!新生的肉芽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著、生長著,帶來一陣陣麻癢與撕裂交織的痛苦。同時,一部分相對純淨的能量被吞噬旋渦艱難地剝離出來,彙入幾近枯竭的識海,滋潤著黯淡的本源之火。
整個過程充滿了痛苦與狂暴,林燼的麵容在黑暗中扭曲,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身體因為巨大的能量沖刷和痛苦而不停地痙攣。旁邊的秦雨薇看得心驚肉跳,大氣都不敢出,她能感覺到林燼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如同即將爆炸的混亂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林燼身體猛地一震,覆蓋在腐殖層上的吞噬力場驟然消失!他掌心幽藍的光芒黯淡下去,隻留下一個深達數寸、直徑近兩米的圓形灰白地帶,如同被強酸洗過,所有生機蕩然無存。
噗!
林燼張口噴出一小口暗紅色的、帶著內臟碎塊的血沫!強行掠奪和煉化帶來的巨大反噬終於爆發!但他眼中的幽藍火焰卻重新穩定地燃燒起來,雖然依舊疲憊,卻不再是風中殘燭。右臂傷口處,崩裂的皮肉已經被一層暗紅色的、如同熔岩冷卻後形成的痂殼覆蓋,雖然猙獰依舊,但不再流血,一股微弱卻真實的新生力量正在痂殼下湧動。消耗的精神力也恢複了一兩成,勉強維持住意識的清醒。
代價巨大,但換來了繼續逃亡的力量。
他抹去嘴角的血跡,冰冷的目光掃過依舊癱軟、眼中帶著驚懼的秦雨薇,又落在旁邊昏迷的阿木身上。時間緊迫。
“起來!背上他!”林燼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將阿木小心地扶起。
秦雨薇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撐起身體,搖搖晃晃地接過阿木瘦小的身軀,將他背在背上。阿木冰涼的身體貼著她汗濕的後背,讓她打了個寒顫。
林燼不再言語,當先邁步,再次朝著更深的黑暗、更陡峭的山勢前進。這一次,他的步伐沉穩了許多,感知如同無形的雷達,警惕地掃描著周圍的一切。這片古老的森林並非善地,他能感覺到黑暗中隱藏著更多、更強大的生命氣息,如同潛伏的幽靈。
他們在崎嶇的山林中跋涉,穿過茂密的、帶著倒鉤的灌木叢,攀爬濕滑陡峭的岩壁。秦雨薇揹著阿木,體力消耗巨大,好幾次都差點滾下山坡,全憑林燼在關鍵時刻拉她一把。阿木依舊昏迷,隻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天色依舊被厚重的孢子雲層籠罩,無法分辨時間。隻有身體不斷累積的疲憊和越來越低的氣溫,提醒著他們黑夜的漫長。
終於,在翻過一道如同巨大獸脊般的陡峭山梁後,眼前的景象讓林燼的腳步停了下來。
下方是一個被群山環抱的、相對隱蔽的山坳。山坳深處,赫然矗立著一片規模不小的廢棄建築群!殘破的圍牆在昏暗的光線下勾勒出模糊的輪廓,幾棟高大的廠房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黑洞洞的視窗如同空洞的眼窩。建築群中央,一座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金屬水塔歪斜地聳立著。這裡似乎是一個早已被遺忘的、深藏在山中的舊時代工業設施或秘密研究基地。
更重要的是,林燼強大的感知告訴他,這片建築群下方,存在著一個規模不小的地下空間!入口似乎就在那片廠房之中。
“下去!那裡有地下掩體!”林燼眼中精光一閃。一個現成的、可能相對堅固的庇護所,正是他們此刻最需要的!不僅能暫時躲避地底母巢的追蹤,更能隔絕阿木身上那如同火炬般的共生體氣息!
他率先沿著陡峭的山坡向下探路,秦雨薇揹著阿木,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麵。越靠近那片廢棄建築,空氣中瀰漫的鏽蝕和機油的味道就越發濃重,混雜著一種淡淡的、難以言喻的化學藥劑殘留的氣息。
當兩人終於踏上建築群外圍坑窪不平的水泥地時,一股濃烈的、混雜著血腥和腐爛的惡臭,猛地撲麵而來!
林燼瞬間停下腳步,右手按在了88K直刀的刀柄上,眼神銳利如鷹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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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前方不遠處,那座歪斜的金屬水塔下方,散落著十幾具屍體!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屍體!那是被某種巨大力量撕扯、啃噬過的殘骸!破碎的、沾滿汙血的迷彩服碎片散落一地,斷裂的骨骼和內臟組織被拖曳得到處都是,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塗抹出大片大片暗褐色的、早已乾涸的恐怖印記!
從殘存的衣物碎片和幾把被暴力折斷的製式槍械來看,這些人……似乎是某個武裝組織的成員!他們遭遇了極其可怕的襲擊!
林燼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掃過這片血腥的屠宰場。襲擊者的力量極其恐怖,絕非普通行屍或變異獸所為。殘骸的啃噬痕跡巨大而粗糙,帶著一種非理性的瘋狂。而且……他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一小塊粘在水泥地上的、如同凝固油脂般的暗綠色粘稠物質。
孢子分泌物!極其濃鬱!
他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射向不遠處那棟最大的、如同張開巨口的怪獸般的廠房黑洞洞的大門入口!一股混雜著濃烈血腥、孢子腥臭、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如同巨大真菌腐爛般的甜膩氣息,正源源不斷地從那個黑暗的入口深處,如同冰冷的呼吸般,緩緩瀰漫出來!
那裡麵……有東西!而且,很可能就是製造了這片屠宰場的元凶!它……還在裡麵!
秦雨薇看著眼前地獄般的景象,聞著那令人作嘔的惡臭,胃裡翻江倒海,臉色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幾乎要背不住懷中的阿木。
前有未知的恐怖盤踞,後有地底母巢的威脅步步緊逼。
林燼緩緩站起身,佈滿汙垢和血漬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他左手無聲地按在腰間的戰術揹包上,隔著厚實的布料,那顆沉寂的灰白球莖,似乎感應到了廠房深處散發出的濃烈孢子氣息,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又異常清晰的……渴望的脈動。
他盯著那如同巨獸咽喉般黑洞洞的廠房入口,幽藍的眼眸深處,冰冷的火焰無聲燃燒。
冇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