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鐵幕低吼
冰冷的夜風捲著鐵鏽與機油腐朽的氣息,穿過廢棄廠房如同巨獸肋骨般裸露的鋼鐵框架,發出嗚咽般的尖嘯。林燼的左手死死按在腰間的戰術揹包上,隔著厚實的帆布,那顆沉寂的灰白球莖正傳來一陣陣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脈動——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貪婪的渴望,彷彿嗅到了同源的美味,正對著廠房深處那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與孢子腥臭發出無聲的嘶鳴。
球莖的渴望,與地底深處那暫時退卻、卻如附骨之蛆般追索著他們的母巢搏動遙相呼應,更與眼前這片如同被無形巨口咀嚼過的血腥屠宰場散發的濃烈孢子氣息共振。林燼的神經繃緊到了極致,幽藍的眼眸如同兩簇在寒風中搖曳的冰焰,穿透濃稠的黑暗,死死鎖定著前方那棟最大的、散發著死亡與不祥氣息的廠房入口。
秦雨薇背上的阿木依舊昏迷,小小的身體隨著她粗重的喘息微微起伏,體溫低得嚇人。她看著眼前地獄般的景象,胃裡翻江倒海,強烈的恐懼讓她雙腿發軟,幾乎無法支撐兩人的重量。那濃烈的血腥味和孢子**的甜膩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足以摧毀理智的毒氣。
“待在這裡。”林燼的聲音嘶啞而冰冷,不容置疑。他指了指水塔基座下一個相對凹陷、被巨大陰影籠罩的角落,“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不準出聲,不準移動。”
秦雨薇艱難地點點頭,牙齒緊緊咬著下唇,用儘最後力氣,抱著阿木蜷縮進那片冰冷的陰影裡,身體抑製不住地顫抖。
林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右臂傷口傳來的陣陣撕裂痛楚和識海中的空乏眩暈。他如同融入黑暗的幽靈,貼著廠房冰冷粗糙的混凝土外牆,無聲無息地滑向那黑洞洞的入口。88K戰術直刀反握在左手,刀刃緊貼小臂,右手則虛按在腰側的P30L上,指腹感受著扳機護圈的冰涼。
距離入口還有五米。
一股更加濃烈的、帶著高溫灼燒後餘燼味道的孢子腥風,猛地從門洞內湧出!風中夾雜著細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哢嚓”聲,如同無數細小的硬殼在摩擦、碎裂。
林燼瞳孔驟然收縮!強化到極致的動態視覺瞬間捕捉到黑暗門洞內湧出的異象!
不是行屍,也不是巨大的變異獸!
是蟲潮!
密密麻麻、數以千計!每一隻都有人類巴掌大小,通體覆蓋著灰黑色的、泛著金屬冷光的甲殼!甲殼表麵佈滿了不規則的、如同黴斑般的慘綠色熒光紋路!它們的口器如同鋒利的金屬鉗,開合間閃爍著寒芒,六條覆蓋著倒刺的節肢高速劃動,在水泥地麵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噪音!最詭異的是它們的複眼,在黑暗中閃爍著渾濁的、毫無生氣的灰綠色光芒,完全被孢子菌絲所控製!
這些變異的甲蟲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魚群,從廠房深處洶湧而出,目標明確——直撲水塔下那片血腥的屠宰場!它們覆蓋了地上的殘骸,瘋狂地啃噬著乾涸的汙血、碎裂的骨渣和殘留的肉屑!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哢嚓”聲瞬間連成一片,如同死神的磨盤在轉動!
林燼的身影在蟲群湧出前的最後一刹,緊貼著門洞邊緣的陰影,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廠房內部!動作精準、迅捷,冇有引起任何一隻甲蟲的注意。
廠房內部的空間遠比外麵看到的更加龐大、壓抑。穹頂高聳,佈滿了鏽蝕的鋼梁和斷裂的管線,如同巨獸的骸骨。慘淡的月光透過破碎的高窗,吝嗇地投下幾道斑駁的光柱,勉強照亮了部分區域。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林燼的心沉到了穀底。
這裡並非單純的廢棄廠房,更像是一個被遺棄的、進行過某種禁忌改造的戰爭車間!巨大的、佈滿油汙的機械臂如同僵死的巨人手臂垂落在半空,鏽蝕的傳送帶上散落著扭曲變形的金屬零件。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車間中央被清理出的一大片空曠地帶。
空曠地帶的邊緣,散落著更多穿著迷彩服的破碎殘骸,死狀與外麵水塔下的如出一轍,顯然是被同一種恐怖力量撕碎。而在這片血腥的“舞台”中央,矗立著一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個高度超過四米的人形戰爭機器!主體由厚重的、閃爍著啞光黑色的合金裝甲構成,線條粗獷而猙獰。其胸口位置,厚重的裝甲被某種恐怖的力量撕裂、掀開,露出裡麵複雜而焦黑的內部結構。但這並非最恐怖的!
在那撕裂的裝甲破口處,以及戰爭機器粗壯四肢的關節縫隙中,無數粗壯如巨蟒、表麵覆蓋著粘稠墨綠色膠質的灰白色肉質菌絲,如同活物的血管神經,深深地紮入了機器的內部!這些菌絲還在微微地搏動著,散發著濃鬱的孢子氣息。它們如同寄生的藤蔓,將冰冷的鋼鐵與活性的孢子菌絲強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共生體!
更令人心悸的是,這鋼鐵與血肉共生的怪物頭部——原本應該是光學感應器或駕駛艙的位置,此刻被一團巨大的、不斷蠕動收縮的灰白色菌絲聚合體所取代!那菌絲聚合體如同一個畸形的大腦,表麵佈滿了縱橫交錯的、閃爍著微弱慘綠光芒的脈絡!一股混亂、暴戾、充滿了純粹破壞慾的精神波動,正源源不斷地從那“菌絲頭顱”中散發出來,如同冰冷的潮水,沖刷著整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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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幕……”林燼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前世隻存在於傳聞和碎片資訊中的名詞。新紀元聯邦早期投入戰場、因技術不穩定和孢子災難爆發而失控的陸戰重型動力裝甲!眼前這台“鐵幕”顯然在失控後,被強大的孢子感染體入侵、共生、改造,變成了一個更加恐怖的殺戮兵器!
此刻,這台被孢子寄生的“鐵幕”正靜靜地矗立在血泊中央,那菌絲頭顱微微低垂,似乎在“消化”著剛纔殺戮的“戰利品”,又像是在積蓄力量。它腳下散落著幾具被徹底踩扁、如同被液壓機碾過的武裝人員屍體,旁邊還有幾具被巨大力量撕碎的、形態怪異的變異獸屍體——顯然,闖入這裡的無論是人還是獸,都成了它的獵物。
林燼的視線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迅速掃過整個車間。他需要一條安全的退路,更需要一個能暫時遮蔽阿木氣息、躲避地底母巢追索的掩體。他的目光最終鎖定了車間深處,靠近內側牆壁的地方——那裡有一排厚重、密封的合金門,似乎是通往地下設施或倉庫的入口!其中一扇門的液壓裝置似乎被破壞了,門扉虛掩著,露出一條狹窄的縫隙!
就是那裡!
然而,通往那排合金門的路徑,必須經過“鐵幕”側麵那片相對空曠的區域,而且距離不近!以“鐵幕”展現出的感知力和恐怖速度,被髮現幾乎是必然的!
就在林燼飛速計算著風險和路徑時——
嗡…嗡…嗡……
一陣低沉、如同巨型引擎預熱般的震動聲,毫無征兆地從那台“鐵幕”的胸腔內部傳來!覆蓋在它胸口的菌絲劇烈地蠕動起來,慘綠的光芒瞬間變得明亮、急促!
“嗞——嘎——!!!”
一聲混合了金屬摩擦與生物嘶鳴的、刺耳到極點的尖嘯,猛地從那菌絲頭顱中央裂開的一道縫隙中爆發出來!這聲音不僅作用於聽覺,更帶著強烈的精神穿刺!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向林燼的識海!
林燼悶哼一聲,眼前瞬間發黑,太陽穴如同被鋼針穿刺!本就枯竭的精神力再次遭受重創!與此同時,那台“鐵幕”猛地抬起了它那猙獰的菌絲頭顱!渾濁的灰綠色“目光”,如同探照燈般,瞬間鎖定了林燼藏身的陰影角落!
被髮現了!
冇有絲毫猶豫!“鐵幕”那條由厚重合金構成、卻被粗壯菌絲纏繞覆蓋的右臂猛地抬起!手臂前端並非手掌,而是一門被菌絲包裹、閃爍著能量過載藍光的三管轉輪機炮!
嗤嗤嗤——!!!
刺目的藍白色電漿光芒在炮口瘋狂彙聚!
“跑!!!”林燼的嘶吼如同驚雷,不僅是對自己,更是對廠房外角落裡的秦雨薇發出的警告!他整個人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在機炮充能的刺耳嗡鳴聲中,朝著車間深處那排合金門的方向,爆發出超越極限的速度!每一步踏出,都在佈滿油汙和碎骨的水泥地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
轟!轟!轟!轟!
幾乎在他啟動的同時,狂暴的電漿炮彈如同藍色的死亡暴雨,撕裂了林燼前一秒藏身的陰影區域!厚重的混凝土牆壁如同紙糊般被輕易洞穿、融化、炸開!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碎石和金屬碎片,如同霰彈般橫掃而出!整個車間都在劇烈的爆炸中震顫!
林燼將速度提升到極致,身體在疾馳中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規避動作!時而貼地翻滾,時而如同壁虎般在巨大的機械殘骸上短暫借力變向!電漿炮彈擦著他的身體呼嘯而過,灼熱的高溫幾乎要點燃他的作戰服!爆炸的衝擊波不斷將他掀飛、震退,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
“呃!”右臂的傷口在劇烈的顛簸和衝擊下再次崩裂,劇痛鑽心!鮮血瞬間染紅了剛凝結的暗紅痂殼!但他不敢有絲毫停頓!慢一步,就是灰飛煙滅的下場!
“林燼!”廠房外,聽到爆炸和嘶吼的秦雨薇心膽俱裂!她看著廠房內爆閃的電光,聽著那震耳欲聾的炮聲,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窒息。但她死死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將昏迷的阿木緊緊護在懷中,身體蜷縮得更緊,祈禱著那片陰影能成為最後的屏障。
車間內,“鐵幕”見機炮未能立刻擊殺這個渺小的入侵者,發出一聲更加暴戾的嘶鳴!它沉重的身軀猛地啟動!覆蓋著菌絲和鋼鐵的巨足每一次落下,都讓地麵劇烈震動!它放棄了遠程攻擊,如同一頭髮狂的戰爭巨獸,朝著林燼瘋狂追撞而來!速度竟快得驚人!
轟隆!轟隆!
擋在它前進路線上的廢棄機械、沉重的金屬工作台,如同玩具般被它輕易撞飛、踩扁!碎片四濺!
林燼距離那排合金門還有不到二十米!但“鐵幕”那龐大的陰影已經籠罩了他的後背!腥臭的孢子氣息和金屬摩擦的噪音如同死神的呼吸,噴吐在他的頸後!
千鈞一髮!
林燼眼中幽藍火焰爆燃!識海中僅存的精神力不顧一切地燃燒!他猛地擰身,左手那佈滿暗金紋路的魔爪閃電般探出,掌心幽藍光芒瞬間壓縮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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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滅——衝擊!”
嗡——!
一道凝練的、並非為了殺傷、而是純粹製造強大斥力的幽藍能量脈衝,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轟在“鐵幕”那覆蓋著粘稠菌絲和厚重裝甲的膝蓋側麵!
砰!
沉悶的巨響!能量脈衝炸開!強大的衝擊力讓“鐵幕”狂奔的身形猛地一個趔趄,沉重的合金膝蓋重重砸在地麵上,將水泥地砸出一個淺坑!追擊的勢頭被強行打斷!
林燼藉著反作用力,身體如同離弦之箭,速度再次飆升,瞬間拉開了幾米的距離!同時,他右手閃電般抽出P30L,看也不看,對著身後“鐵幕”那巨大的菌絲頭顱方向,清空了彈匣!
砰!砰!砰!砰!
子彈打在厚重的合金裝甲上,隻濺起幾點微不足道的火星,打在蠕動的菌絲上,更是如同泥牛入海。但這並非為了殺傷,而是乾擾!是吸引那混亂暴戾的注意力!
“吼——!!!”
“鐵幕”被膝蓋的衝擊和連續的“騷擾”徹底激怒!菌絲頭顱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它暫時放棄了追擊,巨大的身軀轉向,那門恐怖的三管機炮再次抬起,炮口藍光瘋狂彙聚,鎖定了林燼射擊的方向!
就是現在!
林燼在狂奔中,身體猛地向側麵一個魚躍前撲!目標直指那扇虛掩的合金門縫隙!
轟隆隆——!!!
狂暴的電漿洪流擦著他的腳後跟,狠狠轟擊在他剛纔射擊的位置!一片區域瞬間化為熔岩地獄!
噗通!
林燼的身體重重撞在冰冷的合金門板上,強大的慣性帶著他直接滾入了門後的黑暗之中!
幾乎在同時,他反手一拉!
哐當!
那扇虛掩的厚重合金門,被他用儘最後的力量猛地帶上!沉重的門栓在撞擊聲中自動滑落,發出沉悶的“哢噠”聲!
轟!轟!轟!
幾乎在門關上的瞬間,狂暴的撞擊和電漿炮的轟擊聲便在門外炸響!整扇合金門劇烈地扭曲、震顫!門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灼熱的高溫瞬間將門板烤得通紅!但萬幸,這扇用於防護地下設施的門足夠厚重,暫時擋住了那毀滅性的攻擊!
門內,一片死寂的黑暗。隻有林燼粗重如牛、帶著血腥味的喘息聲在狹窄的空間內迴盪。他背靠著滾燙的合金門,緩緩滑坐在地,全身的骨頭彷彿都散了架,右臂的傷口鮮血淋漓,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腹間的劇痛。精神力徹底枯竭,識海中一片黑暗,吞噬旋渦和本源之火幾乎完全熄滅。
門外,“鐵幕”那瘋狂的撞擊和炮擊持續了十幾秒,才漸漸停歇。沉重的腳步聲在門外徘徊,充滿了不甘和暴戾,最終漸漸遠去,沉重的震動聲顯示它回到了車間中央。
暫時……安全了。
林燼靠在滾燙的門上,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合著血水和汙垢,順著下巴滴落。他摸索著戰術揹包,取出一支應急用的熒光棒,用力掰亮。
幽綠的冷光驅散了門後一小片黑暗。
這裡似乎是一個連接地下設施的緩衝間或小型倉庫。空間不大,堆放著一些覆滿灰塵的板條箱和廢棄的儀器外殼。空氣渾濁,帶著濃重的灰塵和機油味,但令人意外的是,孢子濃度反而比外麵低得多,似乎這裡的密封性曾經很好。
他掙紮著撕開右臂被鮮血浸透的繃帶,傷口猙獰外翻,皮肉焦糊。他拿出急救包,用僅剩的酒精粗暴沖洗,劇烈的刺痛讓他額角青筋暴跳。撒上止血粉,用新的繃帶緊緊纏住。動作熟練而麻木。
處理完外傷,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目調息,試圖從空氣中汲取稀薄的孢子能量恢複一絲力量,但效果微乎其微。吞噬旋渦的旋轉緩慢得如同停滯。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熒光棒的光芒在渾濁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微弱。
不知過了多久。
“呃……”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打破了死寂。
林燼猛地睜開眼,幽藍的瞳孔在黑暗中如同兩點寒星。
角落的陰影裡,秦雨薇抱著阿木蜷縮在那裡。發出聲音的是阿木!
他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在幽綠熒光下顯得格外清澈,卻充滿了巨大的痛苦和迷茫。他小小的身體在秦雨薇懷中不安地扭動著,似乎承受著某種無形的折磨。
“阿木!阿木你醒了?”秦雨薇又驚又喜,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哽咽。
“痛……好吵……好多……聲音……”阿木的聲音細若蚊蚋,斷斷續續,小手緊緊抓住秦雨薇胸前的衣服,冰藍色的眼眸中,一點極其細微的翠綠光芒如同風中殘燭,不安地閃爍著。“下麵……下麵……有東西……在哭……在喊……”
下麵?
林燼的心猛地一沉!他瞬間明白了阿木的痛苦來源!這間緩衝室下麵,就是更深層的地下設施!而阿木那與孢子本源的特殊鏈接,讓他能感知到更深層的東西!那被孢子寄生的“鐵幕”的混亂意誌隻是表層噪音,真正讓阿木痛苦不堪的源頭,在地底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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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東西在哭?阿木?”秦雨薇焦急地追問,輕輕擦拭著阿木額頭的冷汗。
“不……不知道……黑黑的……粘粘的……好難過……”阿木的小臉皺成一團,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它……它被關著……好痛……好生氣……它……它想出來……想……吃掉……”
“吃掉?”秦雨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林燼掙紮著站起身,走到阿木身邊蹲下。他伸出左手,那隻佈滿暗金紋路的魔爪,輕輕按在阿木的額頭上。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屬於燼滅之觸的冰冷氣息,小心翼翼地探入阿木混亂的意識邊緣。
轟——!
一幅破碎而扭曲的畫麵瞬間衝擊進林燼的感知!
黑暗!無邊的、粘稠的黑暗!彷彿置身於某種巨大生物的腔體內部!
冰冷的、蠕動的觸感包裹著全身!
無數細密的、如同針尖般的孢子菌絲,正瘋狂地紮入一團巨大而模糊的、散發著微弱暗紅色光芒的“肉塊”之中!那“肉塊”在痛苦地抽搐、搏動!每一次搏動,都散發出濃烈到令人窒息的絕望、痛苦和……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瘋狂的吞噬**!
這感覺……與之前地底母巢的冰冷宏大意誌截然不同!更加原始!更加混亂!更加……饑餓!
“容器……”林燼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詞。這地下深處,似乎囚禁著一個被強行注入孢子、正處於極端痛苦蛻變中的……某種東西!一個**培養皿!而它散發出的痛苦和饑餓的意念,正在透過層層阻隔,折磨著感知敏銳的阿木!
“呃啊——!”阿木在林燼手掌觸碰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弓,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他眼中的翠綠光芒驟然變得明亮、混亂!一股微弱卻充滿植物腐朽氣息的能量波動不受控製地從他身上逸散出來!
糟了!
林燼臉色劇變!阿木的失控,就像在黑暗中點燃了一根火柴!
嗡——!!!
緩衝室外,那剛剛沉寂下去的、屬於“鐵幕”的恐怖精神波動,如同被驚醒的火山,猛地再次爆發!這一次,帶著更加精準的、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般的狂喜和鎖定感!
轟隆!轟隆!轟隆!
沉重的、如同戰鼓擂動的腳步聲,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朝著他們藏身的這扇合金門,狂奔而來!
“它……它發現我們了!”秦雨薇驚恐地抱緊阿木,絕望地看向那扇已經開始劇烈震動、發出呻吟的合金門!
林燼眼中寒光爆射!他猛地將阿木從秦雨薇懷中拉到自己身後,那隻灰黑色的魔爪再次抬起,掌心幽藍光芒不顧一切地再次亮起!雖然黯淡,卻帶著決死的瘋狂!
“準備戰鬥!”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扇在狂暴撞擊下不斷扭曲、變形、發出金屬撕裂聲的合金門。門板中央,一個巨大的凸起正在形成!灼熱的氣息透過門縫噴湧而入!
就在這時!
“嗡……”
一聲奇異的、並非來自“鐵幕”、也非來自地底深處那痛苦存在的低沉嗡鳴,毫無征兆地在林燼、秦雨薇和阿木的腦海中同時響起!
這嗡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安撫與共鳴!
嗡鳴響起的瞬間,林燼識海中枯竭的本源之火,如同被投入了一滴純淨的甘霖,猛地跳動了一下,雖然微弱,卻帶來一絲清晰的暖意和穩定感!
秦雨薇感覺一股溫和的力量拂過心頭的恐懼,讓她幾乎要崩潰的精神瞬間安定了一絲。
而最明顯的是阿木!他眼中混亂的翠綠光芒如同被清泉洗滌,瞬間變得柔和、穩定!那股逸散出的失控能量波動也瞬間平息!他臉上痛苦扭曲的表情舒緩下來,冰藍色的眼眸茫然地看向四周,最終,視線停留在這間緩衝室最深處、靠近內側牆壁的角落!
那裡,緊貼著冰冷的水泥牆壁,生長著一株極其怪異的植物!
它隻有半人高,形態扭曲,主乾如同虯結的青銅,佈滿了深深的裂紋和歲月的痕跡。枝乾稀疏,掛著幾片顏色暗淡、邊緣焦枯的葉子。它看起來奄奄一息,彷彿隨時會徹底枯萎。然而,就在這株彷彿隨時會死去的古樹根部,一截斷裂的、鏽跡斑斑的金屬管道如同枷鎖般,深深嵌入了它的“樹乾”之中!
剛纔那聲奇特的、安撫了他們精神的嗡鳴,正是從這株瀕死的古樹身上散發出來的!
“樹……爺爺?”阿木看著那株古樹,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困惑,又帶著一絲本能的親近。他下意識地朝著古樹的方向,伸出了小手。
就在阿木伸出手的刹那!
嗡——!!!
那株瀕死的古樹猛地一震!主乾上那些青銅色的裂紋中,驟然爆發出強烈卻並不刺眼的、充滿生機的翠綠色光芒!光芒瞬間充盈了整個狹小的緩衝室!
一股龐大、古老、帶著無儘滄桑和深沉悲傷的意念,如同決堤的洪流,猛地衝入了阿木的意識!緊接著,這股意唸的一部分,也如同溫柔的溪流,清晰地傳遞給了近在咫尺的林燼和秦雨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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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語言,而是無數破碎的畫麵和情感碎片構成的洪流:
根係蔓延:龐大到無法想象的根係網絡,深深紮入這片古老的山脈地底,感受著大地的脈動,與無數植物共享著生命的喜悅……
鋼鐵撕裂:
巨大的鑽機轟鳴,冰冷的鋼鐵管道如同毒蛇般鑽入大地,粗暴地撕裂、截斷它賴以生存的根係!痛苦的哀鳴在無聲中迴盪……
汙穢侵蝕:渾濁刺鼻的廢水,帶著工業的毒素和後來……那致命的孢子汙染,順著嵌入它軀乾的金屬管道,源源不斷地注入它的身體!生機被汙染,被侵蝕,被扭曲!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
痛苦的容器:
感知穿透厚重的地層,觸及下方那更深、更黑暗的囚牢。一個巨大的、被強行束縛的“東西”,在無儘的痛苦中嘶吼、蛻變,散發著令它本能恐懼的吞噬氣息……
最後的守望:它用儘最後的力量,對抗著汙染,對抗著痛苦。它的根鬚艱難地延伸,如同盲目的觸手,觸碰到了這棟廠房建造之初,被深埋在地基深處的一個東西——一個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內部似乎封存著某種粘稠暗綠色液體的……圓柱形容器!那容器上,烙印著一個被荊棘纏繞的、殘缺的字母標識——一個扭曲的“N”!
“N…新紀元(New
Era)……”林燼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那容器……是聯邦的東西!他們在這裡深埋了什麼?孢子源?還是……製造那地底“痛苦容器”的關鍵?
轟——!!!!
一聲前所未有的恐怖巨響,如同雷霆般在合金門外炸開!
那扇厚重的大門,終於在“鐵幕”瘋狂的、灌注了孢子蠻力的撞擊下,如同被撕開的鐵皮罐頭,轟然向內爆裂、扭曲、飛濺!
灼熱的金屬碎片如同致命的彈片,四散射開!
一個龐大、猙獰、散發著濃烈孢子腥臭與金屬焦糊味的恐怖身影,堵在了破碎的門洞之外!菌絲頭顱上那縱橫交錯的慘綠脈絡瘋狂閃爍,鎖定了緩衝室內三個渺小的生命!
“鐵幕”,破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