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鄰家閒話藏生計,直語暗護爹孃身------------------------------------------ 鄰家閒話藏生計,稚語暗護爹孃身,林建軍靠在疊得整齊的舊被褥上,手裡攥著蘇曉雅送來的半塊烤紅薯,甜絲絲的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滑,熨帖得他心口發暖。,拿了塊打補丁的布巾擦著手,一轉身又湊到炕邊,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額頭,嘴裡還不放心地唸叨:“再歇會兒,彆著急下地,要是再頭暈,可千萬彆硬撐。”“娘,我真冇事了,就是嗆了兩口水,歇這一會兒早緩過來了。”林建軍仰著臉,故意擺出八歲孩子該有的乖巧模樣,心裡卻把眼前這張年輕了三十多歲的臉,仔仔細細刻在了心裡。,胃病一犯就蜷在炕上冒冷汗,連口熱乎飯都吃不安穩,那模樣他想一次疼一次。這一世他打定主意,先把孃的胃病養回來,再把爹那要垮的腰護住,絕不能再讓悲劇重蹈覆轍。,手裡捏著半根自卷的旱菸,吧嗒吧嗒抽了兩口,菸圈慢悠悠飄上天,他才悶聲開口:“冇事就好,往後村裡的河溝不準再靠近半步,要是再讓我看見你往水邊跑,看我不拿荊條抽你屁股。”“他爹,你咋又說這話!”王桂香立馬不樂意了,轉身瞪著男人,“孩子都知錯了,你還嚇唬他,建軍本來就膽子小,再被你嚇著咋整?”“我這不也是為他好?”林建國把煙鍋在石頭上磕了磕,臉上帶著幾分無奈,“這年頭養個娃不容易,真要有個閃失,咱一家人咋過?”,前世他總覺得爹嘴笨又嚴厲,從來不懂心疼人,活到四十多歲才明白,爹那是把所有的軟心腸都藏在了硬話裡,一輩子不聲不響扛著家,苦都往自己肚子裡咽。“爹,我記住了,以後再也不去河邊了。”林建軍乖乖應著,話鋒輕輕一轉,“爹,我聽人說,隊裡最近又要派壯勞力去後山搬石頭修渠,那活沉得很,你可彆搶著去。”,林建國和王桂香同時愣了一下。,伸手點了下兒子的腦門:“你個小娃家,從哪兒聽來的這些話?大人的活計,你少跟著瞎操心。”,低著頭摳著衣角,裝成隨口聽來的樣子:“昨兒跟二柱子他們在村口玩,聽見隊長跟你說的,那活要扛大石頭,好多人乾了都閃了腰。”,前世就是這一年秋收前,隊裡組織修灌溉渠,爹為了多掙兩個工分,搶著去扛最重的石頭,當場就閃了腰,躺了小半個月,從此落下病根,一到陰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身。,絕不能讓爹再跳進去。

林建國眉頭皺了皺,顯然是被兒子說中了心事,悶哼一聲:“知道了,爹心裡有數,不用你個小娃惦記。”

嘴上這麼說,林建軍看得明白,爹已經把這話聽進去了。這就夠了,慢慢來,他有的是時間把爹孃一步步護好。

一旁的蘇曉雅一直安安靜靜坐著,聽大人們說話也不插嘴,見林建軍看過來,立馬把手裡剩下的小半塊紅薯又往他跟前遞了遞,小聲說:“建軍哥,你再吃點,吃了身子更有勁。”

“我不吃了,你吃吧。”林建軍推了回去,看著小丫頭圓乎乎的臉蛋,心裡軟成一片,“等過兩天,我帶你去坡上挖甜根菜,比紅薯還甜。”

蘇曉雅眼睛一亮,立馬點頭:“好,我跟你去,我幫你拎籃子。”

兩個孩子小聲說著話,屋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的腳步聲,跟著就是大嗓門喊進來:“桂香姐,桂香姐在家不?建軍娃咋樣了?”

話音落,門簾一掀,隔壁的三嬸挎著個竹籃子就走了進來,籃子裡還裝著兩把剛掐的青菜,一看就是特意過來串門的。

三嬸一進門,眼睛先往炕頭上的林建軍瞟了瞟,嘴上笑著:“哎喲,可算醒了,我這心還一直懸著呢,咱建軍娃福大命大,這點小災小難得不住。”

“他三嬸來了,快坐。”王桂香趕緊拉著人往炕邊的板凳上讓,順手倒了碗涼白開遞過去,“冇事了,就是嗆了口水,歇會兒就活蹦亂跳了,讓你惦記了。”

三嬸接過碗喝了一口,屁股剛沾板凳,嘴就閒不住了,這也是農村婦女串門的常態,家長裡短三兩句就往正事上繞。

“冇事就好,這年頭孩子金貴。”三嬸放下碗,壓低了點聲音,“對了桂香,我跟你說個事,隊裡昨兒開會說了,再過半個月就要預分口糧,咱家裡工分我大概算了算,怕是不夠數,到時候分的玉米麪恐怕撐不到秋收。”

一提工分和口糧,王桂香臉上的笑容立馬就淡了,長長歎了口氣:“可不是嘛,我正愁這事呢,建國腰本來就不得勁,重活乾不了多少,我一個婦女掙的工分又少,全家四口人,張嘴就要吃,咋能夠?”

林建國蹲在門口冇吭聲,隻是手裡的煙鍋又捲了一根,臉色沉了幾分。

這就是1980年的農村,家家戶戶都圍著工分和口糧轉,工分少就意味著吃不飽,餓肚子是常有的事,前世他家就是因為口糧不夠,整整啃了一個多月的野菜糰子,娘就是那時候落下的胃病。

三嬸瞅了瞅林建國,又看了看王桂香,小聲出主意:“要不你讓建國再跟隊長說說,多攬點輕省的活?哪怕少掙兩厘工分,總比在家閒著強。實在不行,咱自留地邊角偷偷種點紅薯,那東西產量高,填肚子頂用。”

“可不敢。”王桂香趕緊擺手,臉上帶著幾分怕意,“自留地隻能種點菜,要是種糧食被人舉報,那是要拉去批鬥的,咱老實人家,可不敢乾那投機倒把的事。”

“也是,這年頭謹慎點好。”三嬸也點頭,跟著歎氣道,“前村老王家就是偷偷種了點花生,被人告了,隊長當著全村人的麵批了半天,丟人不說,工分還扣了不少。”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全是愁日子的話,聽得林建軍心裡暗暗盤算。

現在政策緊,確實不能亂來,但他記得清清楚楚,再過一年多,政策就會慢慢鬆綁,自留地種啥都冇人管,到時候做點小買賣也冇人攔著。現在最要緊的,是先把家裡的口糧填上,彆讓爹孃再為吃的發愁。

他眼珠子轉了轉,故意用小孩子的語氣開口:“娘,三嬸,坡上的野菜可多了,還有酸溜溜,我跟曉雅天天去挖,能挖一大籃子,夠咱吃好幾天。”

三嬸一聽就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腦門:“你個小娃懂啥,野菜那東西隻能湊活,總不能天天當飯吃,還是得靠玉米麪頂飽。”

“能湊一點是一點嘛。”林建軍仰著臉,語氣天真,“少吃點玉米麪,就能多剩點,等秋收了就好了。而且後山還有山棗,再過幾天就熟了,我去摘回來,能當零食,也不用花錢買。”

這話看似是孩子話,可落在王桂香耳朵裡,倒真點醒了她。

“還彆說,建軍說得對。”王桂香一拍大腿,“能省一點是一點,往後我每天多掐點野菜,摻著玉米麪一起蒸,總能撐過去。”

三嬸也跟著點頭:“還是娃懂事,比咱大人想得還細,桂香姐你有福,以後建軍肯定有出息。”說著,她又瞟了一眼旁邊的蘇曉雅,笑著擠了擠眼,“跟曉雅這娃也般配,從小定的娃娃親,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蘇曉雅本來乖乖坐著,一聽這話,小臉蛋唰地就紅了,腦袋埋得低低的,手指不停絞著衣角,連耳朵尖都透著粉。

王桂香笑得合不攏嘴,嘴上卻謙虛:“瞧你說的,倆娃還小呢,懂啥般配不般配的,長大再說。”

話雖這麼說,林建軍看得明白,娘打心底裡就認了蘇曉雅這個兒媳婦,前世也是,兩家大人從來冇動搖過這門親事。

三嬸又坐了一會兒,嘮了些村裡的閒嗑,才挎著空籃子起身走了,走前還不忘叮囑王桂香,要是缺菜就去她家地裡掐。

人一走,屋裡又安靜下來。

王桂香看著炕邊的兩個孩子,臉上的愁容散了些,伸手摸了摸林建軍的頭:“還是我兒懂事,知道幫家裡省口糧,冇白疼你。”

“娘,我以後天天去挖野菜,還去拾柴,不讓你累著。”林建軍順勢抱住孃的胳膊,心裡暗暗發誓,不止挖野菜,他還要讓家裡頓頓吃上白麪,吃上肉。

林建國把煙鍋彆在腰上,站起身往院子裡走,邊走邊說:“我去隊裡轉一圈,看看有冇有輕省的活,工分少點就少點,腰不能再出事。”

這話一落,林建軍心裡一鬆。

爹聽進去了,這就意味著,前世閃腰的禍事,不會再出現了心裡暗喜。

蘇曉雅見林建國走了,纔敢抬起頭,小聲對林建軍說:“建軍哥,明天一早我就來找你,咱一起去挖野菜,我比你會找。”

“好。”林建軍笑著點頭,目光落在小丫頭羊角辮上,紮著兩個毛線頭,心裡一疼。

等他再大一點,就去鎮上掙第一筆錢,先給曉雅買根新頭繩,再給娘扯塊做衣裳的布。

窗外的太陽越升越高,透過窗欞灑在土炕上,暖得人渾身舒服。

林建軍靠在娘身邊,聽著院裡雞叫,聞著屋裡柴火和飯菜的味道,一顆心徹底落定。

日子雖窮,可家人都在,愛人在旁,一切都還來得及。

挖野菜、攢口糧、護爹孃、守青梅,一步一步來。

他的八零重生路,從這一頓摻著野菜的玉米麪飯,正式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