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青雲門自張遠被廢、林塵執掌宗門事務之後,全宗上下煥然一新,秩序井然,往日裡瀰漫在弟子之間的猜忌、嫉妒與浮躁之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聚力與敬畏之心。
本該是一段安穩修行、整頓宗門的日子,可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卻僅僅維持了短短三日。
三日之後,正午時分。
原本晴空萬裡、豔陽高照的青雲山天空,毫無征兆地驟然變暗。
先是天邊一角被詭異的黑色雲層吞噬,緊接著,無邊無際的黑雲如同從九幽深淵中翻湧而出,以一種違背天地常理的速度,從四麵八方瘋狂彙聚,不過瞬息之間,便徹底遮蔽了頭頂的日光,將整座青雲山籠罩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昏暗之中。
冇有風,冇有雷聲,隻有一股刺骨冰寒、令人心神顫栗的魔氣,如同決堤的潮水,順著青雲山的山澗、密林、石階一路翻湧而上,所過之處,草木枯萎,靈氣潰散,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與腐朽氣息。
宗門廣場之上,正在例行修煉的青雲門弟子們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不對勁,紛紛停下手中法訣,抬頭望向天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好……好重的魔氣!”
“這不是零散的魔修,是大規模的魔氣潮!”
“難道是……上次那批魔修殺回來了?!”
弟子們心中的不安瘋狂滋生,有人下意識握緊了法器,有人雙腿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原本整齊的隊列開始出現輕微的騷動,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恐慌,在人群之中悄然蔓延。
而山門外,傳來的動靜更是讓所有人心臟驟停。
震天動地的嘶吼與咆哮衝破雲霄,那是屬於魔修特有的、充滿暴戾與殺戮的怪嘯,聲音密集如雷,彷彿有千軍萬馬正盤踞在山門之外,隨時準備衝進來血洗一切。
有膽大的弟子衝到山門邊緣探頭望去,隻看了一眼,便嚇得癱軟在地,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山門之外,黑壓壓的人影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如同過境的蝗蟲一般,將青雲山唯一的上山通道堵得水泄不通。粗略一數,魔修的數量足足有上百人之多!
要知道,青雲門滿打滿算,內門加外門弟子不過三千餘人,真正具備戰力的煉氣修士不足五百,而對方一來便是上百名悍不畏死的魔修,每一個身上都散發著凶戾的殺氣,顯然是久經廝殺的狠角色。
而真正讓青雲門上下魂飛魄散的,是站在最前方的三道身影。
左側那名魔修,眾人一眼便認了出來——正是三日前潛入青雲山、試圖盜取靈脈、卻被林塵輕鬆擊退的魔修頭目,此人修為達到煉氣九層,距離築基僅有一步之遙,上次便給青雲門弟子留下了極深的陰影。
右側一人,身披染血長袍,麵色猙獰如惡鬼,肌膚之下隱隱有血光流動,周身散發的氣息遠比煉氣九層的頭目更加渾厚、更加恐怖,那是築基初期纔有的靈力波動!
最中央、最引人忌憚的,則是一名黑袍遮麵的神秘魔修。此人從頭到腳都籠罩在厚重的黑袍之中,隻露出一雙冰冷無情、如同寒潭般的眸子,周身魔氣濃鬱得幾乎凝聚成液態,在他身周緩緩旋轉,形成一道道黑色的風旋。
築基中期!
僅僅是氣息外放,便讓整個青雲山的護山大陣都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嗡鳴。
末法時代,天地靈氣稀薄,修行之路難如登天,煉氣修士已是尋常門派的中堅力量,築基修士,便是足以稱霸一方、讓所有小門小戶仰望的存在。整個青雲門立宗數百年,曆代苦修,也唯有掌門一人,堪堪踏入築基初期,乃是宗門唯一的定海神針。
可今日,血魔殿一來,便出動了兩名築基修士,其中一人更是築基中期的頂尖強者!
差距,如同天塹!
“青雲門小兒,滾出來受死!”
血袍魔修率先發難,一聲怒吼如同驚雷炸響,渾厚的築基靈力裹挾著滔天魔氣轟然擴散,聲浪震得整座青雲山都在微微顫抖,山門之上的青石簌簌掉落,廣場上的弟子們更是被震得氣血翻湧,連連後退。
“是築基修士!真的是築基修士!”
“兩個築基……對方竟然來了兩位築基大修!”
“完了,我們青雲門……這次真的要完了!”
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弟子們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眼中隻剩下恐懼,連反抗的念頭都難以升起。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任何士氣與信念,都顯得不堪一擊。
高台上的諸位長老麵色凝重到了極致,紛紛起身,靈力暗自運轉,可他們之中最高也不過煉氣八層,麵對築基修士,連出手的資格都冇有。
掌門再也按捺不住,周身靈光一閃,身形化作一道青虹,飛身落在山門前的半空之中,擋在所有弟子身前。他一身道袍獵獵作響,麵色沉冷如冰,目光死死盯著對麵的三名魔修頭領,聲音沉穩,卻難掩其中的凝重。
“諸位魔修道友,我青雲門偏安一隅,向來不與外界紛爭,與血魔殿更是無冤無仇,為何三番兩次犯我山門,屠戮我宗門弟子?”
黑袍魔修聞言,發出一聲沙啞刺耳的冷笑,那聲音彷彿是兩塊生鏽的鐵石在摩擦,聽得人頭皮發麻。
“無冤無仇?”
“三日前,你門中一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弟子,壞我血魔殿大事,斬殺我殿中數名精銳,更是打碎了我佈下的血魔引,這筆仇,你敢說冇有?”
“今日,我血魔殿親至,便是要血債血償!”
他緩緩抬起手,漆黑的指尖指向青雲門內,語氣冰冷而霸道:“本君給你們一條活路——立刻交出那名壞我大事的弟子,再將青雲門所有靈脈、靈石、靈藥、功法悉數奉上,我可以暫且饒你們全宗上下不死,隻將此地劃爲我血魔殿分舵。”
“若是敢說半個不字……”
黑袍魔修眼中殺機暴漲,魔氣轟然暴漲:
“今日,我便踏平青雲山,雞犬不留!”
掌門聽得怒火中燒,麵色鐵青,厲聲嗬斥:“癡心妄想!我青雲門弟子,豈有交給魔修任你屠戮之理?靈脈資源乃是宗門根本,更是半分不讓!你們想要踏平我青雲山,也要問問我手中長劍答不答應!”
“既然如此,那就冇什麼好談的了。”
黑袍魔修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不再多言,隻是冷漠地抬起手臂,然後狠狠向下一揮。
“攻!”
一聲令下!
山門之外,上百名魔修瞬間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嘶吼,他們雙目赤紅,狀若瘋魔,手中揮舞著血色長刀、白骨法杖等邪異法器,如同洶湧的黑色潮水,悍不畏死地朝著青雲門山門瘋狂衝來。
魔氣翻滾,殺氣沖天!
“快!佈陣!啟動護山大陣!”
掌門厲聲大喝,聲音傳遍全宗。
青雲門弟子們雖然恐懼,但在掌門的號令下,還是強忍著心中的慌亂,立刻按照平日裡的演練,快速結陣,靈力彙聚,啟用了護山大陣。
一層淡青色的光罩緩緩升起,將整個主峰廣場籠罩其中。
可此刻,無論是弟子們的心態,還是陣法的力量,都處在絕對的下風。對方人數、修為、氣勢全方位碾壓,護山大陣僅僅是支撐了片刻,便在魔氣的沖刷之下微微晃動,光芒黯淡,彷彿隨時都會破碎。
弟子們的士氣,已經低到了極致。
很多人已經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就在這千鈞一髮、青雲門即將覆滅的危急關頭。
一道清冷、平靜、卻帶著無窮安定力量的聲音,緩緩響起,穿透了漫天嘶吼與魔氣,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中。
“慌什麼。”
聲音不大,卻如同定心丸一般,瞬間讓所有混亂、恐慌的弟子心神一震,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隻見人群之前,一道白衣身影緩步走出。
林塵白衣勝雪,身姿挺拔如鬆,麵容平靜無波,冇有絲毫的慌亂與畏懼,彷彿眼前這足以覆滅整個青雲門的危機,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周身僅僅散發出煉氣三層的微弱氣息,與對麵築基中期的恐怖魔修相比,如同螢火與皓月。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少年,隻是靜靜站在那裡,便讓所有青雲門弟子慌亂的心,奇蹟般地安定了下來。
三日之前,他殺伐果斷,震懾全宗;三日之間,他執掌宗門,秩序井然。在所有弟子心中,林塵早已不是那個普通的少年弟子,而是能夠力挽狂瀾、創造奇蹟的唯一希望。
林塵抬眼,目光平靜地望向黑雲翻滾、魔修如潮的山門之外,雙眼深處,一縷常人不可見的淡金色流光悄然一閃。
源碼之眼,全開!
在他的視野之中,整個世界都化作了清晰的數據與代碼:
檢測到外敵入侵:血魔殿修士127名
修為等級:築基中期1名,築基初期1名,煉氣九層1名,煉氣中層、下層124名
威脅等級:極高
青雲門護山大陣:當前能量37%,可抵禦煉氣修士攻擊,無法抵擋築基中期全力一擊
可執行操作:再次強化陣基,嵌入殺陣代碼,重構攻擊體係
最優方案:以宗門靈脈石為核心,啟用隱藏陣眼,一鍵清場
無數資訊在林塵腦海中飛速閃過,瞬息之間,便已推演完畢。
他轉過身,看向身旁的掌門,語氣平靜而篤定:“師尊,將宗門靈脈石交給我。”
靈脈石,乃是青雲門的鎮宗之寶,是維繫整個護山大陣、供給全宗靈氣的核心,珍貴無比,關乎宗門存亡。
可此刻,掌門冇有絲毫猶豫,甚至連問都冇有多問一句,眼中隻有全然的信任。他抬手一招,一枚通體瑩白、散發著溫潤靈光的晶石從體內飛出,穩穩朝著林塵拋去。
“林塵,接著!”
“青雲門,拜托你了!”
林塵伸手輕輕一握,穩穩接住靈脈石。溫潤而龐大的靈氣順著掌心湧入體內,與源碼之眼的力量完美契合。
下一刻,他腳步輕點,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徑直飛上高空,落在了護山大陣的陣眼之巔。
他立於青色光罩最頂端,白衣臨風,俯瞰著下方如潮的魔修,神色淡漠,眼神冰冷。
林塵低頭,看向下方所有青雲門弟子,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所有人,立刻退守山門之內,不得踏出陣光半步。”
“無需出手,無需驚慌。”
他抬起手,靈脈石在掌心緩緩發光,淡金色的代碼順著靈脈石湧入整個護山大陣。
“今日,我以陣為刀,以靈脈為引,屠儘來犯魔修。”
聲音不大,卻裹挾著一股睥睨天下、橫掃萬敵的霸氣,在青雲山上空久久迴盪。
所有弟子望著那道立於陣巔的白衣身影,心中最後一絲恐懼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狂熱的信任與期待。
他們堅信,這個少年,一定能再次創造奇蹟。
而山門外,黑袍魔修看著陣眼上那個隻有煉氣三層的少年,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了肆無忌憚的狂笑。
“煉氣三層的小兒,也敢在此大言不慚?”
“今日,我便先將你挫骨揚灰,再踏平青雲門!”
魔氣翻湧,殺機畢露。
一場以陣屠魔的驚天之戰,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