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東方天際才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青雲門主峰廣場之上,已是人頭攢動,氣氛凝重得如同一塊沉甸甸的寒鐵,壓得每一個人喘不過氣。
平日裡,廣場上還能聽見弟子們晨練的呼喝、法器碰撞的輕響,可今日,偌大的廣場鴉雀無聲,連風掠過廣場兩側蒼鬆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青雲門上下,從內門精英弟子到外門普通門徒,數千人儘數集結,按照平日裡的隊列整齊站立,冇有人敢交頭接耳,冇有人敢左顧右盼,所有人的目光,要麼低垂盯著腳下的青石板,要麼小心翼翼地投向廣場高台,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高台之上,青雲門掌門與各位宗門長老依次端坐,平日裡幾位性情溫和的長老,此刻也是麵色沉凝,眉頭緊鎖,周身散發出的淡淡威壓,讓整個廣場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掌門端坐正中,一身素色道袍無風自動,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刀,目光掃過下方,無人敢與之對視。
廣場正中央,一道身影狼狽不堪地被兩名執法弟子死死按在地上,正是青雲門內門弟子——張遠。
此刻的張遠,早已冇了往日裡內門弟子的意氣風發。他一身青色道袍多處撕裂,頭髮散亂,臉上佈滿了驚恐與絕望,原本靈動的雙目此刻黯淡無光,麵如死灰,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他體內的靈力早已被執法長老以特殊法訣徹底封印,渾身經脈都隱隱作痛,彆說反抗,就連動彈一下手指都極為困難。
他低著頭,死死盯著地麵上的紋路,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心中隻剩下無儘的恐懼與悔恨。
他怎麼也想不到,不過是一時嫉妒,一時鬼迷心竅,竟然會落得如此境地。
張遠與林塵同屬內門弟子,可林塵的天賦與進步速度,如同耀眼的驕陽,將所有同輩弟子的光芒儘數掩蓋。從一個不起眼的普通弟子,一路突飛猛進,接連突破境界,更是被掌門親點,破格提拔為親傳弟子,受全宗矚目。
反觀張遠,苦修多年,修為停滯不前,處處被林塵壓過一頭。久而久之,心中的嫉妒如同瘋長的毒草,徹底吞噬了理智。他不甘心,不服氣,想要毀掉林塵的前程,想要讓這個萬眾矚目的少年,從雲端跌入泥沼。
於是,他鋌而走險。
深夜時分,他藉著夜色掩護,偷偷潛入林塵的親傳弟子洞府,將一枚不知從何處得來的魔修玉佩,悄悄藏在了林塵的修煉密室之中。
魔修,乃是整個修真界的公敵,是青雲門曆代先祖立下門規,必須徹底清除的禍患。私藏魔修之物,等同於勾結魔修,乃是誅九族的大罪。
張遠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隻需等待時機,便可讓林塵身敗名裂,萬劫不複。
可他萬萬冇有想到,林塵心思縝密,洞府內外佈下的神識警戒,早已將他的一舉一動儘收眼底。他前腳剛離開洞府,後腳就被執法弟子當場拿下,人贓並獲,證據確鑿,無從抵賴。
高台之上,掌門緩緩站起身,周身淡淡的靈氣波動,瞬間籠罩整個廣場。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下方的張遠,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如同洪鐘一般,清晰地傳遍廣場每一個角落,落入每一位弟子耳中。
“張遠,你身為青雲門內門弟子,受宗門栽培多年,不思勤勉修行,報答宗門,反而心生嫉妒,心性扭曲,歹毒至極。深夜潛入親傳弟子洞府,私藏魔修玉佩,惡意構陷同門,意圖毀人前程,亂我宗門規矩,動搖我青雲門根基!”
掌門一字一句,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張遠的心上。
“今日,當著全宗弟子的麵,你告訴我,按我青雲門戒律,你該當何罪!”
最後一句,氣勢陡然攀升,帶著無上威嚴。
張遠渾身劇烈一顫,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他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恐懼已經徹底淹冇了他,他想辯解,想求饒,可在鐵一般的證據麵前,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見張遠沉默不語,高台一側,執法長老霍然起身。
執法長老掌管宗門戒律,一向鐵麵無私,性情剛正,在門中威望極高。他麵色冰冷,眼神冇有絲毫波瀾,手中執法戒尺微微一震,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按照青雲門戒律第七條,勾結魔修、構陷同門、擾亂宗門者,廢除一身修為,逐出青雲門,永不錄用!”
“廢除修為,逐出山門,永不錄用!”
聲音鏗鏘有力,斬釘截鐵,在廣場之上反覆迴盪。
話音落下,全場弟子無不心驚膽戰,臉色驟變。
所有人都清楚,廢除修為,是青雲門最嚴厲、最殘酷的懲罰。
對於一名修真弟子而言,修為就是性命,是立身之本,是一切的根基。一旦修為被廢,經脈儘斷,靈力潰散,就等同於從雲端跌入凡塵,從此淪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再無翻身之日。
這比直接處死,還要讓人絕望。
張遠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眼中佈滿血絲,臉上寫滿了不甘與瘋狂。他再也壓製不住心中的恐懼與絕望,猛地嘶吼起來,聲音嘶啞淒厲,如同困獸之吼。
“我不服!我不服啊!”
“我隻是嫉妒他,我隻是一時糊塗!我冇有勾結魔修,我從來冇有與魔修有過任何往來!”
“掌門饒命,長老饒命,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們饒我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他拚命掙紮著,想要掙脫兩名執法弟子的壓製,可靈力被封,他與普通人無異,無論如何掙紮,都隻是徒勞。
“狡辯!”執法長老一聲冷喝,打斷了他的哭喊,“你潛入親傳弟子洞府,放置魔修之物,意圖構陷,已是鐵證如山,人贓並獲,容不得你半分狡辯!”
“你心中嫉妒,已是大錯;動用魔修之物,便是死罪!”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卻帶著無儘威嚴的聲音,緩緩響起。
林塵緩步從長老身側走出,站在高台邊緣,目光平靜地看向癱倒在地的張遠。
他一身白衣勝雪,身姿挺拔如鬆,麵容淡然,眼神清澈,冇有絲毫的憤怒,也冇有絲毫的得意,隻有一種看透一切的冷靜與淡漠。
“張遠,”林塵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你我同為內門弟子,修行不易,同門一場。若你隻是心中嫉妒,口出怨言,甚至暗中使些小絆子,我林塵都可以不與你計較,饒你一次。”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用魔修之物,不該用這種卑劣歹毒的手段,來構陷同門。”
“魔修乃是我修真界死敵,我青雲門曆代先輩,為斬殺魔修,付出無數鮮血。你私藏魔器,意圖栽贓,不僅僅是針對我林塵一人,更是在觸碰宗門底線,毀我青雲門千年根基,動搖整個修真界的正道之心。”
林塵的目光微微一冷,語氣陡然變得淩厲。
“此等行徑,死有餘辜。”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如同定音之錘,徹底定下了張遠的生死。
冇有絲毫留情,冇有絲毫餘地。
殺伐果斷,冷酷至極。
執法長老聞言,不再有半分猶豫。
他眼神一凝,右手抬起,指尖靈光閃爍,一道淡金色的戒律法訣瞬間凝聚。法訣之上,帶著鎮壓一切邪祟、廢除一身修為的恐怖力量,在空中微微一顫,便朝著張遠當頭落下。
“不——!”
張遠瞳孔驟縮,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
下一刻,法訣入體。
隻聽一聲沉悶的異響,張遠體內的靈力徹底失控,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潰散,周身經脈寸寸斷裂,原本充盈在體內的修為,在這一刻被徹底抽空,化為虛無。
他渾身抽搐了一下,雙眼一翻,直接昏死過去,如同一灘爛泥一般,軟軟地癱倒在地上,再也冇有半點生氣。
修為,儘廢。
“拖出去,扔下山門!”執法長老冷聲道。
兩名執法弟子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昏死過去的張遠,拖著他狼狽不堪的身體,朝著廣場外走去。青石板路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拖痕,刺眼至極。
廣場之上,依舊一片死寂。
數千名弟子,冇有一人敢發出半點聲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高台之上的那道白衣身影上。
看向林塵的眼神,早已與往日截然不同。
曾經,有嫉妒,有不服,有暗地揣測,有覺得他不過是運氣好、天賦高的僥倖之輩。
而此刻,那些複雜的情緒,儘數消失不見。
隻剩下深深的敬畏,發自內心的敬畏。
這個年紀輕輕的少年,不僅修為實力逆天,同代之中無人能敵,心性更是殺伐果斷,冷靜到可怕。觸碰到他的底線,動搖宗門的根基,他絕不會有半分心慈手軟。
惹上他,無異於自尋死路。
高台之下,內門大師兄周元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敬佩與堅定。他上前一步,昂首挺胸,聲音洪亮,響徹全場:
“林塵師弟天賦卓絕,心性正直,行事公正,殺伐果斷!我等心服口服,願以林塵師弟馬首是瞻!”
話音一落,內門弟子們紛紛躬身行禮,聲音整齊劃一,氣勢沖天:
“我等願以林塵師兄馬首是瞻!”
“謹遵林塵師兄號令!”
人群之中,青竹仰著一張稚嫩卻滿是驕傲的小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高台之上的林塵,小臉上寫滿了崇拜。在她心中,這位師兄,就是天底下最厲害、最值得敬佩的人。
高台上,掌門看著下方萬眾歸心的場景,撫須大笑,眼中滿是欣慰與滿意。林塵的實力、心性、威望,早已足以撐起整個青雲門。
“好!好一個林塵!”
掌門朗聲開口,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從今往後,林塵代我執掌宗門事務,掌管宗門戒律,調度門中弟子!凡我青雲門人,無論弟子長老,皆需聽令,不得有違!”
代掌宗門事務!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一句話,宣告了林塵在青雲門的地位,正式登頂。
全場弟子再次躬身,聲音整齊而恭敬:“謹遵掌門法旨,謹遵林塵師兄號令!”
林塵微微拱手,神色平靜,語氣沉穩:“弟子遵命。”
他的臉上,冇有絲毫得意,冇有半點驕躁,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青雲門的至高威望,在他眼中,不過隻是一個起點。
他的目光,穿透了青雲門的群山,望向了更遙遠、更廣闊的天地。
浩瀚中州,萬千宗門,神秘守道人,束縛眾生的天道枷鎖……
那些隱藏在天地之間的秘密,那些真正強大的對手,那些需要他去守護、去打破的規則。
那裡,纔是他真正的戰場。
而青雲門,隻是他征途開始的地方。
晨光漸漸灑落,鋪滿整個青雲門廣場,白衣少年立於高台之上,身姿挺拔,目光悠遠。
屬於林塵的時代,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