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陪我一天

天氣不好,路上的人很少,道路的商店也冷清。

星薺島的雨季十分漫長,雨水淅淅瀝瀝下著,打在許憐秋頭頂的傘上,發出沉悶的敲擊聲。

不堪雨露的蟬落了幾隻在樹蔭下,四肢微微抽搐著。

一到陰雨天,潮濕氣便很重,陰嗖嗖的,直往骨頭裡鑽。

剛拆線的傷口隱隱作痛,時刻提醒她那裡曾有過一個孩子。

許憐秋皺著眉悶悶咳了幾聲,抬手拉了拉衣領,掩住了小巧的下巴和緊抿的嘴唇,踩過一灘積水,穿進巷口。

“母親——”

她停住腳步,驚愕的扭過頭。

少年腦袋微微垂著,臉偏向一邊,露出一道明晰的下頜線。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了下來,因為低頭露出的後頸有幾滴鮮紅的血珠,下唇還有被咬破的齒印,鮮血溢位,哭得連聲都冇有。

許憐秋把身上的外套蓋在他身上,聲音很輕:“每次見你都好可憐,不是變成落水小狗,就是受傷。”

祈珩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母親,你冷不冷,我想跟你回家。”

“好,媽媽今天陪你,我們現在就回家。”

許憐秋蹲了下來,讓祈珩伏在她的背,反手把外套重新覆蓋在他身上。

少年臉頰鼻尖在她脖頸上蹭了又蹭,深吸兩口氣都是母親的味道,溫順柔軟,帶著熱意的好聞體香。

看起來很瘦弱的母親,卻很穩的揹著他走了很長的路。

祈珩鬆掉的鞋子掉進雨水裡,許憐秋把他放下來。

少年以為她要給他穿鞋子,但許憐秋隻是把路邊的鞋子撿起來,讓他拎著。

祈珩不解,但還是乖乖照做了。

許憐秋蹲下來,把自己的鞋襪脫了,給他穿上。

她微微翹起了嘴角,在少年腳上比劃,“好像大了點。”

地麵很冷,許憐秋雪白的腳趾很快被凍成了紫紅色。

“快穿上鞋,母親不要,路上冷。”少年說著蹩腳的人話,語氣焦急。

他剛剛淋過雨,知道今天有多冷。

許憐秋看著他,少年那張漂亮的臉頰有幾道被劃破的口子。

她擰著唇,低低道:“不冷。”

路過藥店,許憐秋買了藥,讓祈珩坐在凳子上。

她低頭去撩祈珩的褲腿,他下意識的往後縮了一下,很快,又把腿伸給了她。

祈珩皮膚很白,膝蓋上的腫脹烏青格外顯眼。

許憐秋蹙著眉,紅唇抿了起來,似乎有些不高興。

祈珩下意識的張口就道:“不痛。”

許憐秋垂下眼,倒出藥油,在手心搓熱往他腳上抹。

祈珩抓著褲腿,像是不怎麼在意自己的傷,隻顧目不轉睛地盯著許憐秋白皙的側臉看。

目光落在她乾淨的眉眼上,祈珩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輕輕戳了下她的臉頰。

許憐秋擦著藥冇抬頭:“乖仔,做什麼?”

祈珩整個人都快趴她身上去了,嗓音清澈惑人,“母親,我好喜歡你。”

“好了。”許憐秋站起來,叮囑他,“這幾天不要碰水哦。”

祈珩回過神,有些呆滯,就,就好了嗎。

早知道多摔幾下。

到底怎樣才能繼續被母親觸碰啊!

少年抓著她的衣領不肯鬆手,眼巴巴看著她。

許憐秋眉頭越皺越深,輕聲問他,“還很痛嗎?”

顧不得安慰母親,祈珩用力點頭,“嗯,嗯。”

脖頸的傷口裂開流血,滴在地板上,少年渾然不覺,漆黑的瞳孔透著淩厲的侵占欲,薄唇抿動,臉上的表情,有一種要把她吃入肚的錯覺。

許憐秋愣了愣,心跳在那一刻有些失衡。

“許小姐,我們是來接小少爺回家的。”

“承蒙您的照顧。”

黑衣蟲族走過來,朝許憐秋鞠了個躬。

趴在母親懷裡的少年循聲抬起頭,惡狠狠盯著他,薄唇輕啟,無聲的道:“滾。”

黑衣蟲族身體一震,握在一起的手指有些顫抖。

祈珩斂下睫羽,冷白的手攥住母親的領口,眼眸直直盯著她看,像是要看穿她的想法。

見許憐秋彆開臉不說話,少年漆黑的眸子滿是不可置信。

“母親不是說好,今天會陪我。”

珠子似的淚落到許憐秋的手背上,燙的她腦袋一片空白。

祁諾的幾個手下瞥了眼少年假哭的臉,麵上的表情狠狠的抽搐了下。

昨夜祈珩陰冷著臉掐住先生的脖子往門上撞的畫麵觸目驚心,直到現在仍舊心有餘悸。

“嗚,母親。”

“隻是陪我一天。”

見母親冇有任何迴應,少年看似乖巧的臉逐漸變得有些扭曲。

黑衣蟲族衝過來架住他的胳膊,祈珩腦袋埋進她的肩膀,緊緊抓著不放,“我不走!母親,母親。”

“母親,咳,母。”

幾個黑衣蟲族想把他的手掰開,幾個人湊在一起都不能動搖分毫。

少年睫羽微垂,淚水砸在了地板上,眼神執拗的盯著許憐秋。

然而自始至終都冇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祈珩的手指一根一根被掰離,垂著眼,看著母親隔著雨幕,離自己越來越遠。

“跟我們回去吧,小少爺。”

“是啊,下次還有機會可以見到許小姐的,回去吧,不要讓我們為難。”

“囉嗦。”祈珩語氣森冷,甩開桎梏他的幾人,朝反方向走。

幾個黑衣蟲族見狀鬆了口氣。

下一秒,少年竟然扭頭追了上去,邊哭邊喊著“媽媽。”

黑衣蟲族大驚失色,迅速跟上,幾人把祈珩壓在地上,往他脖子上注射了一針鎮定劑。

巷頭拐角處,許憐秋猛地背過身,捂住嘴失力般蹲了下來。

手機劃過一絲光亮,蟲族給她發來一條簡訊——

還好您冇有心軟上當,少爺對您的任何撒嬌和眼淚,都隻不過是為了和您上床,這是基因使然,並不是出於情感,畢竟昨晚少爺才把自己的親生父親打進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