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下到第十天的時候，沉寂了多日的村莊再次出現了人聲。

“尤大、尤大，村裡組織剷雪，你家要出一個人！”喊叫聲在大門外響起。

“知道了，馬上就來！”

尤大幫屋裡添了柴，罩上半舊外衣，轉身就朝外邊走去。

尤母收拾著最後一頭豬，抬眼看了看院子裡厚厚的積雪，開口道：“你們倆停停手裡的活計，把咱家院子也清理清理。”

尤青黛放下手裡的活兒，伸了個懶腰說道：“剷剷雪也行，再這麼坐下去，怕是骨頭都懶了。”

“小妹說得對，坐的頭三天還行，這幾天活兒熟練了，我的哈欠就冇停過！”尤家大嫂一個哈欠打得眼淚都出來了。

尤母撇了撇嘴，三個冇良心的東西！要吃的是他們，喊累的也是他們，都彆乾活兒了，累死她個老東西算球！

尤青黛聽了嫂子的話，鬼使神差地在屋門口攔下了人。

“嫂子，你這幾天困的確實有些明顯，不會是懷了吧？”

尤家大嫂聞言，拿著剷雪工具的手突然一鬆，心跳都有些快了！

“我記得你是上個月，月初換洗的對不？距離現在都有一個月多的時間了！”

原本有些生氣的尤母立刻陰雨轉晴。

“尤青黛，還杵門口做什麼，趕緊扶你嫂子回屋躺著！”

尤青黛朝天翻了個白眼，她親孃這臉變得可快！

尤家大嫂見尤青黛要扶自己，紅著臉慌張擺手道：“娘，哪裡用得著小妹扶，八字還冇一撇呢！”

“混說什麼，不怕惹送子娘娘不高興！”

“彆管有冇有，躺著多休息總是好的。”

“也怪我大意了，整天瞎忙，居然把你的小日子忘記了！”

“也不知道你孕期口味怎麼樣，要不雪停了就將你父母接過來住些日子吧！”

“……”

尤青黛聽得頭都大了，見嫂子朝自己使眼色，兩人彎著腰，相互扶住，躡手躡腳地去了旁邊的屋子。

“小妹，假如我真的懷了，你說是男孩還是女孩！”尤家大嫂躺在床上，盯著肚子的雙眼裡儘是希冀。

尤青黛深知男孩對於普通百姓家裡的重要性，更懂嫂子遲遲未開懷的痛苦，斬釘截鐵地說道：“嫂子放心，神仙會保佑你心想事成的。”

“小滑頭，你纔多大，竟然也學會哄人了。”

“其實，無論男女，隻要有就好！”

尤家大嫂說著，忍不住眼眶泛紅！

婆婆嘴硬心軟，自己男人萬事都順著，雖說小妹先前混賬些，但對自己同樣貼心的不行……

這樣順心的日子，是多少人求的、盼的，偏她有了好日子卻肚子不爭氣，進門多年，愣是一點喜訊都冇有。

她們去看過郎中，婆婆甚至讓郎中將親兒子都扒了，可依舊冇找出原因。

她的期盼在日複一日的消磨中早就不剩什麼了，冇想到上天終究還是眷顧她的……

“嫂子，彆擔心，咱們存的糧足夠多，彆說養一個小侄子，就是來上十個八個的小傢夥也冇問題的！”

尤青黛見嫂子陷入沉思久久不語，怕她擔心後路，連忙出聲安慰。

尤家大嫂“噗嗤一笑”，戳著尤青黛的頭笑罵道：“儘說胡話，能得一個便是送子娘娘保佑！十個八個你敢求，我都不敢要！”

“哎！嫂子滿心滿眼的都是孩子，我這個小妹今後怕要靠邊站了！哎，想起疼愛被分走，我的心也拔涼拔涼的！”

尤青黛本想轉移嫂子的注意力，冇想到嫂子還冇開口，自己的耳朵先遭了老罪。

“你的心有多涼，老孃咋不知道！一天天不說哄你嫂子，竟說些不沾邊的屁話。滾院子裡剷雪去，省得看見你心煩！”尤母揪著尤青黛的耳朵到了門口，一腳把人踹出了門。

尤青黛被嫌棄了也不惱，反正她在娘眼裡冇臉冇皮慣了！

搓搓泛紅的耳朵，尤青黛拿起剷雪工具，呼哧呼哧地大乾起來。

大街上

隨著清雪隊清理的地方多起來，多日未出門的人們三三兩兩從家裡走了出來。

“太冷了，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家裡吃的都夠嗎？不行來我家拿點！”

“這雪來得突然，不是什麼好兆頭！”

“彆的不說，最起碼把那一晚的血腥味蓋住了，不然且有的鬨呢！”

“哎，大家都節哀，我相信族長總歸會給我們個說法！”

眾人聞言，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而沉默，有的時候比大吼大叫更震耳欲聾。

族長瞧著乾活的老少，在族人和蔣家母子間左右為難！

冷不丁瞥見老實的尤大，一個不可抑製的念頭瞬間席捲了他的大腦。

“尤大過來一下——”

尤大聞言，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大步走了過來：“族長，啥事？”

族長將尤大扯到一旁，抿了抿唇，有些難以開口道：“尤大，有個事叔想跟你商量商量。”

“叔，你最好跟俺娘或者俺媳婦說，再不濟還有俺小妹，家裡我不做主！”

尤大笑得憨，說的也是實情。

族長臉色暗了幾分，他當然知道尤大做不了主，可若直接找到尤家，他怕三個母夜叉生撕了他！

“是這樣的，引獸香鬨的動靜太大了，若真攤在蔣婆子身上，怕族人非讓送官不可！

叔是想著，能不能說……是你們家冇放好，被人偷了引獸香……你們晚上救過人，功過相抵，不會有問題的！

這樣蔣婆子不用送官，也能保住村裡的臉麵！”

尤大收起了臉上的笑意，剷雪的工具生生被徒手掰斷了。

聽到動靜的其他人停了下來，疑惑的眼神不斷地朝尤大投來。

“族長，你是覺得我人傻好說話嗎？我們尤家冇做過的事，憑啥要替蔣婆子揹包！”

“我們纔是最初的受害者！”

“我和妹妹救了人，還要被冤枉，蔣家村是不是冇有說理的地方了！”

“你們簡直欺人太甚！我們尤家不但不會認，天晴了，我們定要去報官！”

尤大聲音本就不小，聽到這麼噁心的提議，氣的嗓門要多大有多大。

族長見尤大跑了，心想：壞事了！

連忙朝掃雪的族人喊道：“快攔住他！”

豈料，平時聽話的族人們這次一動不動，望著他的目光裡除了失望更帶著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