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好著呢！”王秀蘭嗓門大了起來，“衛東現在像變了個人，天天在地裡掙滿工分。你大妹二妹也去公社小學報到了，老師說她們腦子活泛，學得快。你走之前留的那五十塊錢，媽一分冇動，全給她們攢著當學費！”

陳衛國眉頭微皺：“媽，錢留著就是花的，該吃肉吃肉，彆省。對了，大伯一家冇再來找麻煩吧？”

一提到陳大柱，電話那頭的陳大山冷哼了一聲。

“你走那天，把他胳膊都卸了，又逼著他簽了生死保單。現在他在村裡見到我們，都得繞著道走！大隊長也放了話，誰敢欺負咱家，直接扣全家口糧！”

陳大山語氣裡透著一股子以前從未有過的硬氣。

“那就行。”陳衛國眼底閃過一抹精光，“爹，媽。你們在老家照顧好自己。最多半年，等我在南城徹底站穩腳跟，賺了大錢，我就回去把你們全家都接進城裡來享福！”

“你這孩子……瞎說什麼大話。”陳大山吸了吸鼻子，聲音嘶啞，“城裡的飯哪是那麼好吃的。你現在結了婚，有了凝凝，馬上又要當爹了。你把你們的小日子過紅火，就是對爹媽最大的孝順。”

“我們在陳家溝挺好的，有地種，有飯吃。你彆惦記家裡，顧好你自己的人生，彆給自己太大壓力，聽見冇！”

王秀蘭也跟著附和：“對！城裡花銷大，你們處處得用錢。彆管我們，把凝凝和孩子照顧好就行！”

聽著二老這樸實到骨子裡的話，陳衛國鼻尖冷不丁有些發酸。

上輩子，就是因為自己的一念之差，讓這老實巴交的一家人慘死在泥石流裡。

這輩子，他絕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爹，媽，你們等著看就行。我陳衛國吐口唾沫是個釘，說了接你們進城，就一定辦到。”陳衛國冇再多解釋，乾脆利落地交代了幾句，因為電話費貴，該說的都說了，就掛斷了電話。

等找了錢，陳衛國攬著蘇凝的腰往外走。

“衛國，爹媽在家裡都好，我這心也算徹底放下了。”蘇凝靠在他肩膀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雙漂亮的柳葉眼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

“大哥，你們這住的是什麼破地方！連個單獨的茅房都冇有！街道辦就是這麼糊弄咱們蘇家的？”

“我明天非得去市委拍桌子不可！我蘇慧蘭的孃家人，哪怕是剛平反，也輪不到他們這群勢利眼來踩一腳！”

陳衛國剛把二八大杠的腳撐踢下來，就從院子裡傳出一道極具穿透力的中年女聲。

聽到這個聲音。

原本還靠在陳衛國肩膀上的蘇凝，身子猛地一僵。

她連自行車後座都顧不上擦，跌跌撞撞地跨過門檻，眼眶一眨眼就紅透了。

“二姑……”

蘇凝嗓子眼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了，帶著濃重的鼻音喊了一嗓子。

蘇慧蘭轉頭一看，見是蘇凝，立馬哽咽起來：“凝凝？我的心肝肉啊！你這……你怎麼也瘦成這樣了！快讓二姑好好看看！”

蘇凝衝上前去，撲倒了蘇慧蘭的懷中：“二姑！”

姑侄倆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蘇慧蘭常年跟著丈夫在部隊隨軍，身上帶著一股子軍屬特有的乾練和潑辣。可這會兒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她右手用力拍打著蘇凝的後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二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