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董事會上的風波,像一塊投入湖麵的巨石,雖未掀起滔天巨浪,卻讓沈氏集團內部的暗流徹底浮出水麵。

沈明誠因“惡意曲解項目資訊”被沈宏遠暫時停職,雖未徹底扳倒,卻也元氣大傷。白若曦則被父親徹底禁足在家,連沈家老宅的門都不許踏進一步。

表麵看,蘇晚似乎贏了。她用紮實的證據和坦蕩的態度,擊碎了“拖累項目”的謠言,甚至讓幾位原本對她有偏見的董事,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幾分認可。

可隻有蘇晚自己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

那天從集團出來,沈知衍的助理小陳在電梯裡不小心說漏了嘴:“蘇小姐,您是冇看到,沈總為了查沈副總(沈明誠)和白小姐私下接觸的證據,熬了三個通宵,連胃藥都加量了……”

話冇說完就被沈知衍打斷,可蘇晚的心卻像被什麼東西揪緊了。她看著沈知衍眼底更深的紅血絲,看著他強裝輕鬆的笑容,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原來他為了保護她,默默扛了這麼多。

這種認知讓她既感動,又恐慌。她怕自己永遠跟不上他的腳步,怕自己永遠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人,怕這份不對等的付出,終究會耗儘他的耐心。

“知衍,”晚上躺在床上,她輕聲問,“你會不會覺得……很累?”

沈知衍正在看檔案的手頓了頓,側過頭看她:“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總覺得,因為我,你要麵對好多麻煩。”蘇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低落,“董事會的質疑,你家人的反對,還有白若曦他們……如果冇有我,你是不是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沈知衍放下檔案,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我冇有胡思亂想。”蘇晚在他懷裡蹭了蹭,聲音悶悶的,“我隻是覺得,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你在前麵披荊斬棘,我卻隻能在後麵看著,幫不上什麼忙……”

“誰說你幫不上忙?”沈知衍打斷她,捧起她的臉,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上次城南項目的建議,不是你提的嗎?今天董事會上,不是你站出來澄清的嗎?蘇晚,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溫柔:“而且,保護你,不是麻煩,是我心甘情願的事。”

蘇晚看著他深邃的眼眸,心裡的不安稍稍緩解了些,卻還是有些悶悶不樂。

這種微妙的情緒,很快就被另一件事放大了。

蘇晚的設計合作方,那個小眾品牌,突然單方麵提出瞭解約。負責人支支吾吾,隻說“品牌戰略調整”,不肯多說。

蘇晚覺得不對勁,再三追問下,對方纔隱晦地透露:“有人拿著一些……不太好的照片,找到我們老闆,說如果繼續和你合作,就曝光這些照片,影響我們品牌形象。”

“什麼照片?”蘇晚的心猛地一沉。

“是……是你以前在醫院照顧叔叔阿姨時的照片,還有你剛到濱海市時,在街頭找工作的照片……”負責人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們說,這些照片要是發出去,會讓人覺得我們品牌和‘落魄戶’合作,掉價……”

蘇晚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又是白若曦!

她竟然用這種卑劣的手段,來攻擊她的工作!

那些照片,記錄的是她最艱難的日子,是她不想回首的過去。被人這樣拿出來威脅,像在她傷口上撒鹽,讓她既憤怒又屈辱。

她強忍著眼淚,對負責人道:“我知道了,解約的事,我會和老闆談的。”

掛了電話,蘇晚坐在椅子上,渾身冰冷。她不想再麻煩沈知衍了,不想再看到他為了她,又去和白若曦周旋,又去麵對那些不堪的算計。

她想自己解決。

蘇晚找到以前實習時認識的一個律師朋友,谘詢了相關的法律問題,準備收集證據,起訴白若曦惡意誹謗和商業破壞。

可她冇想到,這件事還是被沈知衍知道了。

沈知衍是在看到她偷偷摸摸和律師見麵時,才察覺到不對勁的。他冇有當場戳穿,而是等她回家後,才沉聲問道:“合作方解約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

蘇晚心裡一緊,知道瞞不住了,隻能硬著頭皮說:“我想自己解決。”

“自己解決?”沈知衍的語氣帶著一絲怒意,“你怎麼解決?就憑你找的那個剛畢業的律師朋友?你知道白若曦背後有沈明誠撐腰嗎?你知道他們手裡還有多少陰招冇使出來嗎?”

“那我也不能總是依賴你啊!”蘇晚也有些激動,“我不想永遠都做那個需要你保護的人!我也想證明,我自己可以!”

“證明自己,不是要逞強!”沈知衍的聲音更高了些,“蘇晚,我們是情侶,是要一起麵對風雨的,你把我拒之門外,是什麼意思?”

“我不是要拒之門外!”蘇晚的眼眶紅了,“我隻是不想再給你添麻煩了!你已經夠累了!”

“在你眼裡,我就是這麼不堪一擊嗎?”沈知衍的眼神裡充滿了受傷,“解決這些事,對我來說很難嗎?還是說,你根本就不信任我?”

“我不是不信任你!”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兩人越吵越凶,積壓已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蘇晚覺得沈知衍不理解她的驕傲,沈知衍覺得蘇晚不信任他的能力。

最後,蘇晚紅著眼睛,說了一句:“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然後,她轉身跑進了客房,“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沈知衍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看著緊閉的房門,心裡又氣又疼。

他知道蘇晚要強,知道她不想拖累他,可他冇想到,這份要強,會變成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隔閡。

客廳裡隻剩下沉默,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他們都以為自己是在為對方著想,卻忘了,愛情裡最不需要的,就是“獨自承擔”。

而客房裡的蘇晚,靠在門後,淚水無聲地滑落。她看著自己手心的繭子——那是學編手鍊時磨出來的,是畫設計稿時握筆握出來的。

她隻是想變得更強大一點,強大到可以和他並肩,而不是永遠躲在他身後。

這個小小的裂痕,像一道分水嶺。他們的感情,在經曆了外部的狂風暴雨後,第一次迎來了內部的考驗。

而白若曦,在得知他們吵架後,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