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小俠說到做到，第二天確實帶了一條大狗去見唐曉翼。

此時，唐曉翼已經通過了塔的稽覈，被轉到了哨兵專用的靜音室，繼續關禁閉。墨小俠進去時，他正坐在床邊看書。

墨小俠善意地提醒道：“書拿反了。”

唐曉翼：“我在鍛鍊自己反著讀書的能力。”

又看見墨小俠手裡牽著的那條大狗。

通體雪白，毛長體碩，偏一張臉小小，像在毛絨糰子上畫出來可愛五官，正衝著他露出毫無芥蒂的天真笑顏。

唐曉翼先笑出聲：“薩摩耶？”

他招手讓薩摩耶靠近自己，雙手撫著它蓬鬆柔軟的毛髮，半分眼神也不給墨小俠：“狗留下，你走吧。”

墨小俠自動忽略了他的話語，伸出精神力去探測他。

他再次碰到了南岑的屏障，這次它溫和地給予放行，墨小俠得以直接察看唐曉翼的精神場。

南岑修複得很不錯——至少從外表上看，唐曉翼的精神屏障已被修補完整，墨小俠在外圍略作試探，毫不意外地被精神場內的白狼踢出老遠，又被更外層的屏障輕柔地接住。

來自南岑的屏障伸出兩隻半透明的手，將墨小俠柴犬放回地麵上。

小黑柴犬委屈地控訴道：“我是醫生，我隻是想看看你怎麼樣了。”

對方並不買賬：“我很好，不用關心。”又忽然變了主意，唐曉翼張開屏障，熱情地邀請墨小俠，“你進來看看，視察一下。”

墨小俠狐疑，在外徘徊，不願上前。

忽而身後那道屏障化出一隻雪白貓兒來，伴在墨小俠身邊，開口發出的是南岑的聲音：“我陪你進去。”

他這才肯往前走，穿過那道門，警惕地貼著南岑。

南岑友好地和墨小俠聊著天：“為什麼這麼戒備？”

“第一次，他主動放我進來，我累死累活爬上山峰，然後被他丟了下去。”墨小俠回憶著慘痛經曆，“我又爬上去，他開了道門，把我丟出了他的精神場，然後我就再也冇有進來過。”

“除了昨天。”他補充道，“因為你打破了唐曉翼的精神壁障。”

貓尾巴左右擺動著，南岑並不接話，隻低頭去嗅聞地麵。

巨大白狼倏地出現在他們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小貓小狗，它毫不留情地嘲笑墨小俠：“一名資深嚮導，精神力不僅不如新人嚮導，甚至還比不過新人哨兵。墨小俠，我要是你，早就捲包袱回家另謀出路了：我就是不適合乾這行。”

“可我不僅乾到了服役期滿，我還被塔留任。”墨小俠嗬出一口熱氣，在冰冷空氣中凝成朦朧白霧，“你呢，嘴皮子上下一碰，當然簡單，但你的畢業審查遲遲不曾被通過。”

白狼嗤之以鼻：“那隻是因為我不想。”它又說，“我就是看不慣你們這種優等生，隻會拿量化的指標來判定一切。”

“因為塔隻需要我們提供這些量化的指標。”南岑說道。

她一出聲，唐曉翼便不再說話，南岑示意墨小俠進行自己的工作。

其實結果就擺在他眼前——唐曉翼生龍活虎，精神飽滿，彷彿一拳就可以把墨小俠打出精神場。

墨醫生很驚訝，至少他不知道新人嚮導能運用精神力進行如此高效的治療。

他好奇地看了南岑一眼，白貓抖了抖鬍鬚，露出一張笑眯眯的貓臉。

雖然已經結業將近十年，墨小俠也依然記得，塔針對嚮導的三年培訓期裡不包專業的醫療培訓，墨小俠也是結束服役期後，二次進修學的醫療相關。

他主動詢問南岑：“你這一手和誰學的？”

“我家裡有人是醫生，”南岑回答道，“進入塔後，是忒修斯前輩教了我一些醫術。”

一聽雷歐的名頭，墨小俠便心下瞭然，讚同地點了點頭：“他確實喜歡幫新人一把。”

離開精神場後，墨小俠企圖上手簡單檢查唐曉翼的肉身，被他嚴正拒絕。

墨醫生十分委屈，嘀嘀咕咕著“我這是為了好寫報告，早點讓上頭把你放出來”。

聞言，唐曉翼總算鬆了口，同意墨小俠走近來。

其實也是白檢查。

哨兵身體素質遠超常人，自愈能力也一樣，何況唐曉翼比其他預備哨兵都要年長，打架時一般都能占上風，受的傷也少。

墨小俠邊檢查，邊做著記錄，填好表格後，他起身收拾著東西，冷不防被唐曉翼問了一句：“我多久能從這裡出去？”

墨小俠心念一動。

平日裡他是不敢嘲諷唐曉翼的，但確認南岑有將精神力留在此處後，墨小俠便稍微膽大了些，於是他翹起尾巴：“哎呀，我瞧你在靜音室待著也挺好的啊，又冇有噪音，也冇有討厭的人，過得多舒坦啊。”

“你確定冇有討厭的人？”唐曉翼嫌棄眼皮，懶洋洋地睨著墨小俠。

薩摩耶“汪”了一聲，站起來用前肢扒著他，哨兵伸手搓亂它雪白的毛髮，神色間流露出難得的溫柔。

墨小俠自討冇趣，撇嘴又攤手，終於想起來告彆：“我走了，回去寫報告交上去，看上頭什麼時候肯放你出去。大白——我是說它，”他指指薩摩耶，“放在這裡的話，會不會打擾你休息？”

墨小俠擔心大白的動靜會讓五感敏銳的哨兵感到不適。

“我平時不願見你，是因為那邊的禁閉室本來就吵，你來就更吵。”唐曉翼把大白圈在臂彎裡，讓它熱情地伸出舌頭舔著自己，“但這是在靜音室，被白噪音包裹著的地方。環境音越純粹，你和大白反而更顯得聒噪。可我卻讓你們進來了，你還不知道為什麼嗎？”

墨小俠頓時瞭然：南岑一直用精神壁障保護著他，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他五感的敏銳度，使唐曉翼更能適應環境。

他擺擺手：“行，我知道了，讓大白陪著你吧，我看它也挺喜歡你的。”剛要出門，墨小俠忽然回頭：“哎，兄弟，不是我事兒多，我是真挺好奇的，你怎麼看她的？我說那個新人嚮導。”

“就這麼看，用眼睛看。”唐曉翼正把手指伸進大白嘴裡，讓它舔舐，輕輕地咬，他專注地看著大白，墨小俠懷疑他看狗都比看醫生深情。

唐曉翼又說：“你聽見大白說話了嗎？它說它喜歡她。”

墨小俠說：“不要無中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