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反骨(1)

從訓練室走出,一名工作人員對南岑說:“中央控製檯那邊讓你過去一趟。”

南岑原本正凝神,默默調節精神力,聞言抬眼看看工作人員:“有什麼事?”

工作人員聳肩,表示自己一無所知。又說:“工作安排吧,或者配對?你也到了該配對的時候了,或許介紹人已經找到了合適的哨兵。”

南岑眼神閃了閃,不再贅言,和同行的嚮導打過招呼後,便隨工作人員前往中央控製檯。

在現代社會,塔是不會強製配對哨兵與嚮導的,但如果三年訓練期結束後,你確實冇有在塔內找到合適的結合對象,塔將會承擔起“配對”這一工作:由名為“介紹人”的嚮導執行。

他們通常擁有辨彆哨兵與嚮導相合性的能力,可以為相合的哨兵與嚮導作介紹,促成結合。

南岑在塔受訓三年,社交圈十分封閉,幾乎與哨兵冇有任何來往,能找到合適的結合對象才奇怪。

她並不反感強製配對:於南岑而言,“與哨兵結合”是她職業生涯中的一個必要環節。

比起單單作為嚮導、利用精神力戰鬥,她當然樂意拓寬自己的業務範圍——比如支援同事(哨兵)工作之類的。

塔內的工作人員多是年長的哨兵或者嚮導,在中央控製檯工作的雷歐·忒修斯即是一名嚮導。

工作人員領著南岑過來,他看上一眼,笑盈盈地指出南岑的小問題:“今天你的訓練強度過大,下次最好降低些難度,循序漸進纔好。”

南岑隻覺有一陣溫潤的精神力試圖進入她的精神力場,她暫時開放了精神屏障,讓這股力量將她稍顯紊亂浮躁的精神力安撫複原。

南岑露出微笑,彬彬有禮地點頭:“多謝。”

“你太客氣了,都認識三年了,你還是這樣。”雷歐拿出一個檔案夾來,放在櫃檯上,“先不說這個了,你來看看這份資料。”

她接過檔案夾,並不急著翻開看,而是先問道:“這是介紹人為我找到的哨兵嗎?”

“唔,這個問題有點難回答哦。”雷歐抱臂,臉上掛著沉思的神情,“介紹人有在幫你物色,但確實冇有合適的哨兵,至於現在讓你看的這個……簡單來說,塔急著擺脫這枚燙手山芋,而你又恰好是這批嚮導中表現最優異的那一個,所以塔決定把他交給你。”

他補充道:“你可以口頭拒絕,但……嗯,你知道的,對事情結果不會有什麼改變。”

南岑不再說話,低頭翻開檔案夾,映入眼簾的第一份文檔上,記載了這名哨兵的基礎情況:唐曉翼,男,哨兵,精神體為白狼,至今入塔受訓五年……五年。

南岑疑惑地抬頭看向雷歐,後者早有預料般地開口解釋道:“本來,正常哨兵受訓三年就可以畢業了,但這個哨兵……嗯,指標很優秀,表現很惡劣。受訓期間多次尋釁滋事、打架鬥毆,在塔內風評很差,塔也不敢在冇有配對嚮導的前提下放他去執行任務,也冇有嚮導有與他結合的意願……所以一拖就拖了這麼久。”

“我能看見的。這上麵都有記錄……”南岑手指撫過那張寫滿唐曉翼違規行為的表格,她一眼看去,隻覺得觸目驚心,“他為什麼會這樣?反骨可真鋒利。”

“這,你可能要問他自己。”雷歐笑著提醒道。

“我需要做什麼?”在今天以前,她從未設想過自己會有一個結合對象,因而對於如何展開這段關係,南岑毫無頭緒。

雷歐也顯出茫然神情:“很抱歉我無法為你提供有用的建議,說真的,近年來分配強製結合的案例實在是太少了,何況是你們兩個這種情況。”他像突然想起來,拿起通訊器,“我找介紹人吧,讓他來和你對接。”

負責為南岑尋找合適對象的介紹人,是一名叫芬的嚮導。

芬年紀不大,不超過三十歲,在塔服役期滿後,自願留下,擔任“介紹人”一職。

此前為了記錄南岑的一些相性,他與南岑有過短暫會麵,並不算完全不熟。

芬性格熱情大方,見麵首先和南岑擁抱,分開後,芬抱怨道:“你還是這樣,把我的精神體擋在外麵。”

南岑抱歉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確實不適應直接接觸他人的精神體。”她補充道,“……主要是,不適應出於友善含意的接觸。”

嚮導的特點決定了戰鬥方式,即入侵對方精神場、攻擊對方精神體,或者乾脆用強大的精神力碾壓對方——南岑入塔三年,接受的訓練就是在不斷強化自己的精神力,所接收到的來自精神力的行為,多是攻擊意味。

如若是善意表達,雷歐恐怕是唯一一個可以獲準進入她的精神場的人,因為南岑信任他:這不是他第一次幫她撫平動盪的精神力。

芬和雷歐打了個招呼,領著南岑離開中央控製檯。他對南岑說道:“我現在先帶你去見見那個哨兵。他叫……”南岑回答他:“唐曉翼。”

芬“哦哦”著:“對,對,唐曉翼。看我,記性越來越不好了。”他繼續道,“小夥子血氣方剛、不可一世,前幾天又在哨兵訓練區打架鬥毆,被關禁閉了。按規矩是要關到靜音室的,估計上頭覺得靜音室也冇用了,就隨便找了個屋子把他關起來。你知道的,哨兵五感敏銳,如果被放在噪音過多的地方,很容易精神衰弱。可能上頭就是想讓他虛弱一點?誰知道呢。”

南岑停下腳步:“介紹人,你有冇有想到,如果他冇有精神衰弱,那麼他可能會更加暴躁易怒。”

言下之意,她不認為現在是個見麵的好時機。

“你怕什麼?”芬反問她,“他被關著,我們隔著一道門和他見麵,他的肢體力量毫無用武之地,我們甚至還能用精神力暴打他。我知道你很強,和你同期受訓的嚮導,冇人打得過你吧?何況是精神力並不強大的哨兵。”

南岑說:“我要舉報你了。”

芬立刻掛上嬉皮笑臉:“玩笑話,玩笑話。”

塔內監禁室分成幾種,禁閉唐曉翼的,是其中最普通的一種,平日裡主要是用來羈押普通人的:指與塔的工作有密切關係的普通人。

因為是針對普通人而建造的,這類監禁室當然不會考慮到哨兵或者嚮導的特殊性,也就意味著,監禁室內將會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聲音。

在普通人聽來,這些聲音也許平平無奇,連“噪音”都稱不上。

但如果將被監禁者換成五感超人的哨兵,那麼這些聲音將會變成折磨哨兵的痛苦刑罰。

在進入監禁室區域前,芬和南岑遇到了塔內的醫生。

墨小俠一身白衣,纖塵不染,正從那扇小門裡走出來,踏上樓梯。

他抬眼,就和樓梯上方的芬與南岑打了個照麵。

芬和他打招呼:“墨醫生,做完例行檢查了?結果怎麼樣?”

墨小俠翻白眼:“做什麼檢查,一點也不配合,誰拉得住。”目光在南岑身上打了打轉,他冇再多說什麼,正要與他們擦身而過,忽然有一團東西在墨小俠胸前衣服下動了動,接著一個毛絨絨的小腦袋從白大褂的衣領處探了出來。

芬驚歎:“你怎麼又帶狗上班!”

墨小俠麵不改色,將小狗暴露在外的腦袋按回衣領下,手掌隔著衣服按住它,威脅性地壓了壓,那團活物便配合地不動了,假裝是墨醫生雄偉的胸肌。

墨小俠很有些委屈的:“還不是因為這些天唐曉翼的例行檢查,醫療部全派給我一個人,我的工作又遲遲冇有進展,隻能帶上狗,試試看能不能發現犬科的共同語言。”

“看來毫無收穫呢,”芬同情地拍了拍墨小俠的肩膀,又意味深長地看了南岑一眼,“不過我記得墨醫生你的精神體也是狗呢?”

“大狗和小狗本質有壁罷了,明天我換條大狗再來。”墨小俠拋下這句話,揚長而去。

南岑開口道:“介紹人,我的精神體是貓。”她補充道,“波斯貓。”

芬冇放在心上:“嗯。嗯?”

“我不認為小貓和大狗會有共同語言。”南岑一本正經道。

“你不一樣,不試試怎麼知道?”芬繼續往樓梯下麵走,“我不瞞你,你和唐曉翼相合性確實不錯,即使冇有這回事——我是指塔急於找人掣肘住他——唐曉翼也會是你的候選之一,排名還很靠前。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塔急於找人掣肘唐曉翼”,這件事的橫空出世,直接讓唐曉翼成為了南岑的候選結合對象順位第一。

南岑發自內心地感慨道:“多謝組織栽培,看得起我,覺得我能管人。”

聞言,芬反而愣了愣,轉頭看了南岑幾眼。他說:“我倒覺得,他們不是認為你能管到唐曉翼……也許,他們是認為,他會服你管?”

芬又把頭轉回去:“看我,瞎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