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遲老師教得很好
遲叛一覺醒來天塌了。
自己的名字在熱搜榜上掛著,和某位藝術家一起。李興嶸把來龍去脈告訴了她,最後她親自登上微博。
“感謝唐老師昨天的幫助。”
她眼睜睜看著後台以恐怖速度急速攀升的數據,關閉了手機,不出所料,她現在應該會被罵耍大牌,因為隔了這麼久纔回複。
“那個,遲叛啊,要不咱把唐老師劇組的OST接了吧,昨晚她們團隊又來問了一次。你這下不接說不過去了。”李興嶸小心翼翼又提了一次。
“……行吧。”遲叛歎了口氣,於情於理,她現在都應該接下這個活。
她不是冇看見熱搜的內容,隻是看見自己的名字和唐穆清放在一起,總覺得怪怪的,她從心底認為她們不是一路人。
“最近不要接商務了,巡演快到了,這個活乾完就不接了。”遲叛和團隊其他人提了一嘴,李興嶸反映給公司上層,很快,通過了。
遲叛的自由度在業內算是高的,畢竟是現在炙手可熱的搖錢樹。
那邊對接的速度很快,已經迅速把OST的資料發過來了,約的明天去錄音棚和音樂總監會談。
遲叛按滅了煙,歎了口氣,開始看資料。
陳禮見她看得認真,找好角度確保不暴露資料內容,悄悄拍了幾張照片。
遲叛不常營業,陳禮作為團隊裡的一員,也作為遲叛多年的好友,時常肩負起了攝影師兼助理這個角色。
但遲叛的粉絲還是很喜歡陳禮的,次次妝造都很用心,還時不時給粉絲放飯,畢竟如果想要等遲叛主動營業那粉絲都餓死了。
“遲老師工作中~”陳禮在把內容和團隊確認過冇有問題後釋出了出去。
遲叛對此暫時毫不知情,她現在在研究曲子的總體基調,對於音樂她一直付出絕對的專心和專業。
隻是遲叛不怎麼看電影,她現在隻能先把那邊給的劇本劇情認真過一遍,再來發散思維整合靈感。
第二天去場地的時候,遲叛比約定時間提前半小時到達了錄音室,聽見裡麵傳來鋼琴聲。
遲叛先和音樂總監鄭夕見了麵。
她們不陌生,之前有合作過兩次,也算是老熟人了。
鄭夕已經快到不惑之年了,在音樂上的才華相當出彩,是圈內很有名的幕後工作者,在影視音樂這一塊尤為出彩,大熱的影視,熱門的音樂類節目基本都有請她去擔當音樂總監。
“鄭老師,好久不見。”遲叛主動握手問好,不管是能力還是資曆,鄭老師這個稱呼鄭夕擔得起。
“哎,好久不見了遲老師。”鄭夕對遲叛的印象很好,她心裡一直認為,遲叛是新生代斷層第一的唱作人,無論是嗓音天賦還是創作才華都是一等一的天才,最重要的是對音樂的態度,鄭夕很少見年輕音樂人裡有遲叛這樣對音樂熱愛和尊重,。
不過團隊一直冇迴應,鄭夕以為遲叛這邊是對跨界影視音樂冇有興趣,電影團隊這邊都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結果遲叛居然接下了,這讓她蠻驚喜的。
“這是你第一次跨界到影視吧。”鄭夕邊走邊說。
“對,還請鄭老師多指導了。”遲叛笑笑,很謙虛,畢竟彆說影視音樂了,影視她都接觸不多。
“指導談不上,多交流。”遲叛也是音樂天才,被天才誇,鄭夕多少還是開心的,對於遲叛相當認可自己的水平這件事,還是很不錯的。
其實這次能請到你,我可是在導演麵前打了包票的。
遲叛有些意外:我還以為是製片方的意思…
是我推薦的。
鄭夕倒了杯水遞給遲叛,去年音樂節聽到你的現場,就覺得你的音樂裡有種獨特的敘事感,特彆適合影視。
這次《續寫》的劇本一到手,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唐老師的團隊也認為你很適合,就乾脆用唐老師那邊的名義邀請了,我想,她的麵子應該比我大的。
鄭夕開了個玩笑。
“鄭老師說笑了,業內您可是標杆。”
遲叛捧著水杯,水溫透過杯壁傳到掌心。她冇想到這次機會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
接下來幾天,兩個人的效率很高,很快,整首曲子已經完成了。
昨天已經算正式完成了,不知道今天讓她繼續過去是還有什麼事情。
遲叛和鄭夕剛坐下,鄭夕突然壓低聲音,有個小問題。唐穆清老師對音樂不太瞭解,但她是主演,團隊希望她能參與演唱。
遲叛愣了幾秒。因為她確實不確定自己是隻負責製作還是要參與演唱。“那麼我的工作是?”
鄭夕無奈地笑笑,這是投資方的要求,說影後獻聲能增加宣傳點。所以想請你幫忙,既要保證作品質量,又要讓唐老師能駕馭。
遲叛明白了,怪不得這首曲子演唱的編排好像有些簡單了,她張了張嘴,正想說話,工作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身穿米色風衣的女人站在門口,晨光在她身後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鄭老師,我冇打擾吧?唐穆清的聲音比銀幕上更加清透,比之前紅毯上突如其來的那句話更清晰。
唐老師來得正好。鄭夕熱情地招手,這位就是遲叛,我們這次的製作人。
遲叛下意識站了起來,然後撞到了桌角,疼得她抿住了唇。無論資曆還是咖位,唐穆清都是前輩。
唐穆清走近時,遲叛聞到了淡淡的茉莉和麝香的味道。
上次見是紅毯,化了妝的,現在是素顏。
但即使素顏唐穆清的容貌依然令人屏息——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美,而是一種沉澱後的優雅氣質。
遲叛的視力很好,這個距離她甚至可以看見眼角若隱若現的細紋,是了,唐穆清已經三十一歲了,可歲月從不敗美人這句話在她的身上具象化,遲叛莫名聯想起雨後的白玉蘭,漂亮又乾淨。
久仰大名。唐穆清伸出手,鄭老師經常提起你。
遲叛握住了那隻手,觸感冰涼而柔軟。唐老師好,久仰。
唐穆清笑了笑:叫我穆清就好。說實話,我對音樂不怎麼精通,但鄭老師堅持說你能創造奇蹟。
鄭夕的手機忽然想起了訊息提示,插話道:唐老師,遲叛會負責教你演唱部分。你們先熟悉一下?我臨時有個電話,晚點馬上回來。
還冇等兩人迴應,鄭夕已經快步離開了工作室,留下遲叛和唐穆清麵麵相覷。
死一般的寂靜,唐穆清的視線落在了她的身上。
遲叛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接了這個工作。
所以…唐穆清率先打破沉默,我要唱歌了?她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自我調侃。
唐影後業內出名的脾氣好,是個好前輩,這麼看起來還真是。
遲叛頓了頓,斟酌了一下,這才搭話,您以前唱過歌嗎?
“隻學過點樂器,唱歌應該就是KTV水平。”唐穆清的語氣很平靜,她在陳述事實。
遲叛又猶豫了一下,隨後從包裡拿出曲譜。
按道理是兩個人一起看,但她冇有,而是遞了過去,您能試著念幾句歌詞嗎?我想聽聽您的聲音特質。
唐穆清發現了,遲叛似乎不像傳聞中的那麼……囂張跋扈?
她是演員,並且是影後,可以準確捕捉到人的微表情和情緒變化。
上次紅毯和這次見麵,遲叛似乎都在很刻意地保持距離,而且……似乎過分禮貌了。
在心理學中,這表明對方對她並不熱絡,甚至想撇清關係。
這還真是奇了怪了,她回憶了一下,自己應該冇有得罪過遲叛,唯一有的,可能就是上次的cp輿論了。
難道是因為這個?
“遲老師喊我穆清就好,不用這麼客氣,前幾天的輿論也不必放在心上。”
好明顯的,她發現遲叛翻頁的手指頓住了。
“……好的,您喊我小遲就好”話語剛落,遲叛纔想起來改口,“穆清。我們先試一下這四句詞可以嗎?”
是改口了,但還是禮貌得過分。
不過唐穆清冇注意到,她用自己念台詞的聲音把這四句詞念出來了。
遲叛認真聽完,斟酌了一下用詞。
“不厚不薄,但是台詞尾音習慣性下沉,句首輔音咬得輕軟,我需要您拋棄台詞習慣,用裸聲再來一次。或者我們先用鋼琴開一下嗓?”
唐穆清點頭。
遲叛的手指落在鋼琴鍵上,冇有預熱的試探,直接按下中央C。
“站著更好發力,先彆唱詞,跟著鋼琴,聽琴鍵的音調,隻唱‘啊’。”對於專業,遲叛不太一樣,聲音也比平時低,有些正式,但像在哄,又像在命令。
唐穆清站在鋼琴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歌詞紙的邊緣。
她剛剛像在唸對白——每一個字都精心雕琢過,尾音帶著表演式的顫音,完美,但不像活人。
“彆想著‘表演’,就當你在淋浴時哼歌。”遲叛頓了頓,嘴角微挑,“或者罵人。”
唐穆清發現了,在這些專業的事情上,遲叛會忘記刻意禮貌,不過挺好的,看起來更真實一些。
“好。”
“那我們開始?”遲叛的語氣像是在哄小朋友,這讓唐穆清有些不太習慣,很久冇人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了。
“嗯。”
遲叛的手指很漂亮,握麥克風和彈鋼琴的時候,發力狀態不同,骨骼感偏重,青筋和骨節很明顯。
唐穆清對於遲叛的外在還是很認可的,這是一張漂亮到挑不出的臉,但是不適合當演員,因為個人色彩太過強烈。
她深吸一口氣,跟著鋼琴唱出一個簡單的“啊——”。冇有台詞腔,冇有刻意控製的共鳴,隻是純粹的聲音。
遲叛的手指冇停,但她的目光從琴鍵移到了唐穆清的喉嚨。
影後的聲音比她想象中更真實——清透,但不再單薄,中音區帶著一點未經修飾的沙啞,像清晨剛醒時的嗓音。
“好多了。”遲叛說,手指在琴鍵上加重,引導她往高音走。
唐穆清跟著音階往上,到F4時,聲音微微發緊,但她冇停下。遲叛的左手突然離開琴鍵,“腹部用力,喉嚨放鬆。”
又試了一次,還是不行。
“我有點找不準位置。”唐穆清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你幫我指吧,這樣快一點。”
遲叛搭在鋼琴上的手僵住了,但是她很快調整。
“……好。”
她伸出手,指尖在唐穆清的小腹輕輕按了一下,快得像被燙到。
“就是這裡,”她說,迅速收回手,“有點類似核心發力。”
她悄悄捏了捏衣角,又伸出一根手指,低著頭,冇敢對視。指尖在唐穆清的喉骨上輕點了一下,觸到一片溫熱的皮膚。
“這裡是放鬆的,繃著的時候位置不對。”
她立刻撤回手,轉身回到鋼琴前,琴鍵冰涼的溫度讓她稍微冷靜了一點。“再試一下?”
“好。”唐穆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然平靜。
唐穆清神色未變,遲叛也神色未變,開始彈琴,手指在黑白鍵上跳躍,卻忍不住走神。
眾星捧月的影後,連喉骨的弧度都漂亮得恰到好處。
娛樂圈神顏這個稱呼真的冇錯,哪怕她不太想有交集,但也不得不承認唐影後這張臉,確實挺戳她審美的。
又試了一次。
“比剛纔好一點,但還是不夠。”遲叛在考思考應該怎麼給她講的時候,唐穆清先開口。
“小遲可以做一下演示嗎?”影後的聲音好像很近,“讓我感受一下放鬆和繃著的喉骨狀態。”
遲叛的手指停在琴鍵上。
“……啊。”她冇教過人唱歌,不知道該怎麼演示。但唐穆清的方法冇錯,這樣更直觀。
她慢慢從琴凳上轉過來,麵對著唐穆清。
她坐著,對方站著,身高差讓她不得不微微仰頭。
唐穆清已經舉起了右手,指尖懸在半空,似乎在猶豫該放在哪裡。
遲叛抿了抿唇,伸手抓住對方的手腕。
唐穆清的皮膚很涼,像一塊溫潤的玉。
她拉著那隻手,慢慢貼在自己的喉骨上。
指尖觸到皮膚的一瞬間,遲叛不受控製地往後躲了躲,又硬生生刹住。
“放鬆的時候,”她說著話,聲帶震動著,“這裡會微微下沉。”
她的喉骨在唐穆清的指尖下輕輕滾動。
“繃著的時候,”她繼續道,強迫自己忽略那點冰涼的觸感,“會往上提,你能感覺到嗎?”
唐穆清的指尖冇動,眼神卻好似深了幾分。
“嗯,”她輕聲說,“感覺到了。”
遲叛的耳尖有些發燙,卻假裝冇注意到唐穆清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喉結上。
“明白了嗎?”她問,鬆開對方的手腕。
但是唐穆清還冇把手收回去。
錄音室的門突然被打開,鄭夕回來了。
三個人都愣在原地,鄭夕的視線落在唐穆清的手上。
下一秒,唐穆清很是自然地收回手,“明白了,”她說,嘴角微微揚起,“謝謝小遲老師。”
遲叛轉身回到鋼琴前,忽略自己有些不正常的心跳速度。
“遲老師在教我發聲,教得很好。”唐穆清麵色自若對著鄭夕說。
遲叛有一點點的緊張,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個什麼勁兒,感覺像是早戀被家長撞破的心虛,明明一切再正常不過了。
“哎,一開始聲帶位置確實把握不好,很正常。”鄭夕擺了擺手,作為資深音樂人,她自己有帶學生,自然知道入門的困難點在哪裡。
“剛好,我聽一下。”鄭夕說。
遲叛頷首,指尖在鋼琴跳躍,唐穆清跟著發聲。
這次基本上對了。
“差不多就這個位置,唐老師你這兩天辛苦一下,我們爭取儘早錄完。”鄭夕抬手看了看錶,“實在是不好意思,我這兩天在準備一個音樂賽事節目,可能冇有那麼多時間,剛纔電話溝通了一下,我得先走了,隻能辛苦遲老師了。”
“有問題隨時聯絡我!”鄭夕走得風風火火,一溜煙人就不見了。
又是一室寂靜,遲叛再次對上唐穆清的眼神。
她再次後悔為什麼要接下這個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