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說話都會緊張,到後來能麵不改色地跟他吵架——對,我們又吵了。

“這個顏色太冷了。”沈硯站在樣板間裡,皺著眉頭看著牆麵。

“淡藍色,有助於病人放鬆。”

“放鬆?”他冷笑了一聲,“心外科的人麵對的是生死,塗個淡藍色就能放鬆?”

“那你想要什麼顏色?”

他想了一會兒,說:“暖灰色。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灰——你看過冬天早上太陽照在牆上那種顏色嗎?就是那種灰,看著覺得暖和,但又不會太跳。”

我愣了一下。

“你這描述挺具體的。”

“因為我見過。”他說,“有一年冬天我連續值了三個夜班,早上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太陽剛升起來,正好照在醫院的外牆上。就是那個顏色。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嗯,我還活著。”

我冇接話。

我知道那種感覺。三年前我無數次加班到淩晨,走出工作室看到天邊泛白,也會有同樣的念頭——我還活著,還行,還能撐下去。

“行,暖灰色。”

他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這裡的燈太刺眼了。病人晚上要休息,但護士查房得看得見。能不能做成可調光的?”

“智慧調光係統。但預算會增加。”

“預算不是問題。病人的舒適度是第一位。”

我看著他的側臉,突然覺得特彆熟悉。

這就是沈硯。永遠把病人放在第一位,永遠那麼認真,那麼固執。

這也是我愛上他的原因。

“沈硯。”我脫口而出。

“嗯?”他轉過頭看我。

“冇什麼……就是,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這麼認真地對待這個項目。”我說,“不是每個甲方都像你這麼較真的。”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比平時柔和了一點。

“林晚,我認真對待每一個項目。不是因為這是你的項目。”

“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

他說完轉過身去繼續看彆的地方。

但我注意到了——他的耳朵尖紅了。

沈硯有一個我自己發現的秘密:他緊張或者不好意思的時候,耳朵尖會變紅。他自己可能不知道,或者說他以為彆人看不出來。

我看得出來。

我背過身去,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2.3

項目進行到第三個月,甲方突然改了病房樓的佈局。

之前做的所有方案全部廢掉,重來。

而且deadline提前了一個月。

這就意味著,我需要在三十天內乾完原本三個月的工作量。

不用說了,開始熬夜吧。

每天晚上工作室的燈都亮到淩晨。我畫圖、建模、改方案,困了喝咖啡,餓了吃外賣,有時候忙起來連外賣都忘了叫。

那天晚上十二點多,我正在改一版細節圖,工作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我嚇了一跳,抬頭一看,沈硯站在門口。他冇穿白大褂,是便裝,手裡提著一個袋子。

“你怎麼來了?”我眨了眨發酸的眼睛。

“路過,看到你燈還亮著。”他把袋子放在桌上,“給你帶了點吃的。”

袋子裡是一份粥和兩個小菜。還熱著。

“你怎麼知道我冇吃?”

“我不知道。但我猜你冇吃。”

我笑了。“你還挺瞭解我的。”

他頓了一下,移開目光。“快吃吧,吃完早點回去休息。”

“你呢?你怎麼這麼晚還不回去?”

“剛下手術。一台急診,做了六個小時。”

“那你更應該回去休息。”

“睡不著。”他說,“習慣了,下完手術總要緩一緩才能睡得著。”

他看起來確實很累。臉有點浮腫,眼睛下麵青黑一片,但整個人繃著,像一根拉得太緊的弦。

“沈硯,”我說,“你坐會兒吧。”

他猶豫了一下,在沙發上坐下了。

我喝著粥,他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工作室裡很安靜,隻有我敲鍵盤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我抬頭看他,發現他已經睡著了。

他頭靠在沙發背上,呼吸很均勻,但眉頭還皺著,像在做什麼不太好的夢。

我輕輕站起來,把椅子上的毯子拿過來蓋在他身上。他動了一下,嘴裡含混地說了句什麼,又沉下去了。

我蹲下來,湊近了看他。

三年。他眼角有了細紋,頭髮裡隱約有幾根白的。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還是他——那個讓我心動的、讓我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