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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遺憾的情緒一直持續到大婚那天。
宴完賓客,謝遲歸剛走到洞房門口,忽聽得裡頭傳來一陣細細弱弱的哭聲。
是他八抬大轎剛剛迎回來的新嫁娘,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杜鵑,我從來冇離家這麼長時間過,我感覺好害怕啊。」
「二小姐不怕,姑爺一會兒就來陪你了。」
「我和夫君是皇上硬賜的婚,要是他不喜歡我,我該怎麼辦啊嚶嚶嚶……」
「二小姐,您長這麼漂亮,姑爺一定會喜歡您的。」
「天底下好看的姑娘不知道有多少,夫君要是隻圖姑娘長得好看,哪裡還輪得到我來嫁他。再說了,我有什麼好看,兩隻眼睛一張嘴巴,人人都有的罷了。」
「二小姐,您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哪哪都好看,就跟畫上的西施似的。」
「你慣會騙我,說這些來誆我高興。那你具體說說,我眼睛哪裡好看,鼻子哪裡好看,嘴巴哪裡好看?」
謝遲歸:「……」
他站在門邊上咳了一聲,裡頭嗚嗚咽咽的哭聲立時一頓,隨即響起一陣慌亂的衣裙襬動聲。
謝遲歸冇直接進去,而是站在門口耐心等了半炷香時間,等喬姝帶來的陪嫁小丫頭躬身退出來,方纔推門而入。
喬姝已經收拾妥帖,小小一團,規規整整地坐在床邊上。
她已止住了哭,隻是仍時不時抽泣一聲,一副楚楚可憐模樣。
謝遲歸頭疼。
這間用於洞房的屋子,是他爹和他娘當年住的主屋,已空置多年了,如今恰逢賜婚,又被他修繕出來。
窗紙是新的,屏風新描過,管家又執意添了些玉瓶字畫,藤蘿幔帳,還有大束大束的牡丹花。
但這大束大束的牡丹花加一塊,也半點不及此時此刻,屬於喬姝的那一抹女兒香,似玫瑰又似梔子,雲霧般絲絲縷縷地漂浮在空氣中。
謝遲歸素慣了,不習慣這麼香。
也不習慣屋子裡有個正在哭的女人。
但再不習慣,有些事也不得不做。
比如掀蓋頭。
又比如飲合巹。
謝遲歸深吸一口氣,拿起了喜秤。
蓋頭之下,十分嬌媚好看的一張臉,隻是明顯哭傷了,鼻頭眼尾泛紅。喬姝咬著下唇,怯生生仰著頭,淚珠掛在她的眼睫上,像清晨花瓣上的露水,手指輕輕一碰就會掉下來。
謝遲歸:「……你餓了麼?我叫人端點東西給你。」
謝遲歸看著喬姝抽抽搭搭吃下一碗杏仁酪。
謝遲歸看著喬姝哭哭啼啼說嫁衣領子上的金線戳得她身上疼。
謝遲歸看著喬姝羞羞澀澀脫了大衫霞帔。
謝遲歸看著喬姝慌張顫抖地坐過來說要幫他寬衣。
謝遲歸:「?」
等等等等等,妹妹,你等一下。
這事好像不對。
喬姝淚水漣漣:「夫君不喜歡這樣?」
「你我初初相見……你彆哭啊……我喜歡的!……不是,我,你等一下……」
他到底在說些什麼?
謝遲歸緊緊按著搭在他腰間革帶上的白嫩小手,額頭上青筋直跳。
男歡女愛,總要講究個情投意合,水到渠成。
哪有上來就脫褲子的!
作為一個道德感極強的人,他接受不了自己對個小姑娘做這麼禽獸不如的事。
他死死壓著拽他褲頭的手:「你今日也乏了,不如……」
「妾身不乏,妾身已經坐在這裡休息好久了,倒是夫君一直在外頭待客,想必累得緊。」
「對,我是有些累了,所以……」
「那夫君快上床歇著罷。」
「啊……我、我先去沐浴。」
「那妾身伺候夫君沐浴。」
「不必……」
「夫君可是嫌我粗笨嚶嚶嚶?」
「夫人說笑了。」
「既如此,夫君趕緊脫了罷。」
「等一下,你彆急。」
推推搡搡間,不曉得哪裡出了岔子,喬姝驚呼著往後倒下去,一下碰到桌角上,「砰」一聲巨響,再然後,她整個人就軟綿綿的,冇了聲響。
謝遲歸僵硬地低頭看著自己推人的手。
……他有使這樣大的力道嗎?
隻見喬姝小臉煞白,疼得哭都哭不出來了。
他趕緊將人抱起來,緊著聲問:「傷到哪裡了?」
好半天才聽喬姝抽著冷氣答:「腰。」
她的眼淚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流下來:「夫君,你推得我好疼啊。」
謝遲歸:「……」
他不是。
他冇有。
誰來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