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課間休息的鈴聲響起——

裴祉一分鐘的堂也不多拖,他關上教案:“還有問題下節課再說。”

學生們一個個站起來,安靜的課堂變得喧鬧起來。

在嘈雜的環境裏,掩藏去了其中異樣不知名的情緒。

陽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宋鬱的背上,炙烤得溫暖而舒適。

她眼睫像是蝴蝶翅膀似的顫動,過了許久,才稍稍緩和,小心翼翼抬起頭來的時候,發現講台上已經沒有了人。

階梯教室前麵的門敞開著,裴祉不知道去了哪裏。

宋鬱抿抿唇,不太確定他有沒有認出自己,感覺好像是沒有,不然肯定一下課就來找她了。

她看向吳月,找了個藉口:“我臨時有點事,得先走了。”

吳月一愣,“啊”了一聲,她們見麵沒多久,覺得有些可惜。

“對了。”宋鬱從隨身的包裡翻出一疊照片,“程諾的簽名照,我幫你要了幾張。”

吳月最近瘋狂癡迷電影《失愛》裏的男主演程諾,朋友圈隔三差五就要發一些他的照片。

正好宋鬱在上海電影節和他工作上碰到一起,就幫吳月要了張to簽,程諾還額外多寫了幾張普通簽。

吳月眼睛一亮,激動的心情難以言表,隻能一口髒話,一口老公的。

她捧著照片一張張地看,轉頭就顧不上宋鬱了。

“下次再約。”宋鬱提起包要走。

吳月一把抱住她的腰,臉埋進去蹭了蹭:“嗚嗚嗚,我三生有幸,能認識宋大導演當朋友。”

宋鬱被她錮著,哭笑不得,怎麼聽著更像是在埋汰她。

告別了吳月,宋鬱離開階梯教室,教室外麵反而學生很少,除了出來上廁所的,走廊裡冷冷清清。

課間休息的十分鐘很短暫,這會兒離下一節課開始沒剩下幾分鐘。

宋鬱順便去了一趟衛生間。

女衛正在排隊,宋鬱去得晚,排在了最後。

前麵站著兩個女生,正在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欸,你注意到沒?”其中一個女生胳膊肘捅了捅另一個。

“裴教授耳朵上戴的墜子。”

另一個女生激動起來:“我靠,你也注意到了?”

“廢話,那麼明顯!”

“沒想到裴教授還會戴耳飾,而且莫名很搭啊,又欲又斯文的。”

“我感覺我上課全程都在盯他耳朵看,真是太要命了,好想咬一口。”

“臥槽,你快閉嘴吧。”

宋鬱:“......”

她站在後麵,撥了撥頭髮,藏住了耳朵上掛著的銀色六芒星墜子,心情複雜。

等宋鬱從女衛出來,衛生間已經沒什麼人了,洗手池空空蕩蕩。

她把口罩摘下來透氣,湊近鏡子照了照。

臉頰不知道是被口罩捂得還是怎麼,染上一層薄薄的緋紅。

洗完手,宋鬱隨意甩了甩水,將棒球帽壓得更低,口罩嚴實,擋住了整張臉,然後徑直往教學樓大門外走。

大門敞開,白光傾瀉進來,從外麵迎麵走來一個男人。

宋鬱低著頭,沒注意,也不知道對方是怎麼想的,那麼寬的路,硬是要擋到她麵前。

視線裡出現一雙黑色皮鞋。

宋鬱皺皺眉,一抬頭,正正對上裴祉那一雙漆黑沉沉的眸子。

“......”這可不巧了。

半晌的沉默。

裴祉眼皮微掀,率先開了腔。

“同學。”他的聲音低緩慵懶。

“我的課講得不好?”他問。

“......”宋鬱搖搖頭。

裴祉挑挑眉,漫不經心地“哦”了一聲,“那為什麼要逃課?”

宋鬱:“......”

搞不懂他是真沒認出自己,還是什麼,宋鬱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宋鬱怔怔愣在那裏,仰起頭,盯著男人看。

他站的方向逆光,白色的光影打在他的臉上,勾勒出好看的側臉,六芒星的耳墜輕輕晃蕩,反射出十字的光。

宋鬱眯了眯眼睛,想起剛纔在洗手間聽到那兩個女生的對話。

男人薄薄的耳垂上,綴著的那隻銀色耳飾,有種說不出來的性感惹眼。

宋鬱忍不住在心底輕哼一聲。

送他耳墜,纔不是為了讓他到處招搖的,學生逃課還管那麼多。

宋鬱也不知道該氣誰,也不理他,轉身直接回了教室。

裴祉望著小孩兒的背影,無奈地嗤笑,擱他眼皮子底下玩兒躲貓貓呢?

宋鬱坐回剛才的位置,發現吳月不見了。

她摸出手機想聯絡她,正好看見朋友圈有她頭像的紅點兒。

吳月:“萬票求問學校附近哪裏有賣相框的地方!”

底下張鋮回復說:“西門往右拐五百米有一家書畫用品專賣店。”

用不著宋鬱再聯絡她,想也是直接翹課去給程諾的照片配相框了。

她撇撇嘴,怎麼吳月運氣就那麼好,出去的時候沒碰上裴祉嗎?

裴祉沒從階梯教室的正門進,而是走了後門。

經過最後一排座位,他掃視一圈,看見了坐在過道邊上的小孩兒,抱著手機不知道在幹嘛。

一隻手伸到她麵前的桌上。

男士西裝的袖口熨燙整潔,食指指骨輕敲桌麵。

宋鬱下意識抬起頭,撞上了裴祉的眼睛。

“下課別跑。”裴祉的聲音很輕,用隻有他們兩個能聽清的音量,言簡意賅,說完徑直越過她,大步邁向講台。

“......”宋鬱眨了眨眸子,所以這是早就認出她來了嗎?

上課鈴響。

裴祉站在講台後,眼眸低垂,在教案上停頓,食指壓在頁角,輕點兩下,不知道為什麼,不像上半節課那麼放鬆,感覺到了有一絲拘束和壓力。

怕自己課講得不好。

宋鬱單手托腮,支棱起腦袋來。

反正都被認了出來,也沒必要再藏著躲著。

她把帽子摘下來,口罩也嫌悶,拉到下麵,露出翹翹的鼻尖。

裴祉將教案翻到要講的那一頁,掀起眼皮,看向教室裡烏泱泱的人群。

“開始上課。”他說著,視線似乎不受控製的,眺望到最後一排。

一下就鎖定在了宋鬱身上,穿著奶白色的寬鬆毛衣,暖黃色的陽光輕薄地攏住她,襯得麵板白到幾乎透明,細密的眼睫蓋下一片陰翳。

她撐著下巴,腦袋歪歪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看。

毛衣的領口隨著動作微微向左敞開,露出半截精緻深邃的鎖骨,凹出一道淺淺的窩。

周圍的空氣裡彷彿飄著碎金,緩慢流動,時間似乎在這一瞬停滯。

課堂上,有長達十幾秒的停滯。

裴祉上了那麼多年的課,第一次忘了,自己接下來要說些什麼。

就連底下的學生也察覺出異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裴祉回過神來,倏地斂下眸子,右手成拳,抵在唇邊輕咳。

“開始上課。”聲音裡有不易察覺的慌亂,連他自己也沒注意到,一句“開始上課”,已經說了兩遍。

裴祉盡量控製自己的視線,全程不再看向後排,終於把課講完。

下課鈴響的那一瞬間,他長長撥出一口氣。

宋鬱沒想到,下了課,許多學生都沒急著走,反而蜂擁到講台,把裴祉圍得水泄不通,問著各種各樣的問題。

她坐在位置上沒動,一直等到最後。

問問題的學生太多,一波走了又一波。

宋鬱等得肚子都餓了,趴在桌子上,抬腕看了眼手錶,已經過去半節課的時間。

她不由嘖嘖感嘆,真不愧是全國數一數二的知名學府,學生一個個都那麼認真。

裴祉的態度也很耐心,一點沒有被佔用時間的焦躁,甚至還有重新開啟PPT,翻到學生要問的某一頁,去做更詳細的解釋。

記得她以前上大學的時候,可沒見過這種場麵,哪一次下課大家都是跑得比兔子還快,生怕去食堂搶不到飯吃。

宋鬱餘光瞥向講台,發現最後一個學生好像快要完事兒了,她從座位上站起來,兩級台階並作一級地跳下去,正好和那個學生擦肩而過。

裴祉低著頭,正在整理教案,動作利落,插在電腦上的U盤也沒先彈出,直接拔了出來。

宋鬱笑嘻嘻地湊上去,手肘懶散地搭在講台桌麵。

“裴老師——”她的聲音故作軟糯,拖著長長的尾音,“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

裴祉淡淡掃她一眼,不動聲色。

“你是不是又生氣啦?”宋鬱問得直接。

裴祉將散亂的教案攏成一疊,在桌子上叩了叩。

這小孩兒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還沒找著時間收拾她呢,自己上趕著來。

“好意思問。”裴祉的語氣平淡,沒什麼起伏,聽不出情緒。

但宋鬱一聽就知道,果然是在生氣。

她小聲地解釋:“哎呀,我也沒想到網友腦洞能那麼大,兩句話的事兒也能曲解成這樣。”

“那也不能怪我呀。”宋鬱覺得委屈,“我和周琰什麼關係也沒有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們之間是沒什麼關係,但裴祉也知道周琰是什麼心思。

“他喜歡你。”裴祉不鹹不淡地說。

“我纔不要他喜歡。”宋鬱滿不在乎,“他總自以為是。”

害她多花了一千萬,就沖這事兒,她能記一輩子。

裴祉被她拿腔拿調的語氣逗樂了。

她可真知道怎麼讓他高興起來。

“你像什麼樣,三歲小孩兒嗎,怎麼能這麼隨意評價別人。”裴祉說。

宋鬱看他臉色明顯沒剛才清淡,唇角勾起不易察覺的弧度。

明明自己聽著挺高興,還要說她。

真是個道貌岸然的學者。

不過她知道,這件事她算是平穩落地了。

宋鬱雙手圈住他的一隻胳膊:“好不容易纔見麵,別說這個了。”

“裴老師,我餓了,帶我去吃飯。”她今天是叫老師叫上癮了。

從沒有人像她這樣,能喊得裴祉心口癢癢的。

女人身體靠近他,軟軟的胸脯不自覺貼上他的手臂。

裴祉斂下眸子,瞳孔裡的顏色漸沉。

還是欠收拾。

他們走出教室的時候,教學樓裡已經沒什麼人。

裴祉沒有走正門,而是從教學樓側邊開的門出去,走了一條小路。

小路彎彎繞繞,通向的是種滿玉蘭的小花園。

小花園裏遊客已經散盡,變得格外靜謐。

此時,春和景明,午後陽光正好。

空氣裡散發出玉蘭的淡淡香氣,很好聞。

宋鬱覺得今天真是沒白來一趟,見識到了裴祉不一樣的一麵。

她玩笑道:“你的課講得真的特別好,下次我還想來聽。”

裴祉無奈地搖搖頭:“下次別來了。”

宋鬱抬頭看他,不解問:“為什麼?”

裴祉拉著她的手,在她手心裏捏了捏:“你自己不知道?坐那兒凈惹我分心了。”

他另一隻手環繞過來,將宋鬱毛衣的領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露出來的半截鎖骨和肩膀。

宋鬱麵色一滯,羞惱地白他一眼。

“和我有什麼關係。”她小聲嘟囔,然而上揚的嘴角暴露出她的情緒。

青綠色的大片草地上,有一棵長勢極好的玉蘭,樹冠層層疊疊,延伸向外好幾米,樹枝垂落至離地麵很近的位置,開滿了粉白色的玉蘭花,花瓣落滿了草地,彷彿被粉色的雪覆蓋。

宋鬱心情很好,挽著男人的胳膊,把他拉到玉蘭樹下。

“我們拍張照片吧。”

小花園裏沒有人,她把口罩也摘了下來,露出整一張臉。

“可惜我沒帶相機,自拍好不好?”她問。

裴祉皺皺眉,雖然不太喜歡拍照,但也沒有拒絕,由著她的性子來。

宋鬱把手機鏡頭調成前置。

男人的個子太高,她踮著腳,也不能把他裝進去,隻能照到他的胸口。

宋鬱把手機遞給他:“你來拍。”

“......”裴祉多少帶了點不情不願。

他右手接過手機,抬高,沒怎麼看就拍了一張,壓根沒管構圖,就隻是把他們兩個人裝進去。

宋鬱拍了拍他的肩膀,輕嘖一聲:“我還沒準備好呢。”

裴祉:“......”

“再來一張。”

說著,宋鬱踮起腳,伸出手,毛衣的袖口寬大,露出兩條細細白皙的胳膊,勾住了裴祉的脖子。

裴祉沒想到她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身形一僵。

宋鬱已經湊了上來,捱得他極近,溫溫熱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脖頸。

“拍吧。”她說。

裴祉緩緩舉起手機,目光凝著螢幕裡的畫麵。

宋鬱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奶白色的毛衣向上收束,腰腹若隱若現,曲線婀娜,不堪一握。

男人喉結上下滾了滾。

他的指尖微顫,在確認聚焦後,按下了拍照按鈕。

“再來一張。”宋鬱沒鬆開他,反而箍得更緊。

她吸了吸鼻子,聞見空氣裡,除了玉蘭的香氣,還夾雜著熟悉的雪鬆味道。

宋鬱盯著男人的側臉,銀色的墜子輕晃,好像催眠師的懷錶,來回晃蕩,惹人陷落進去。

鬼使神差的,宋鬱湊近過去,張嘴在他薄薄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裴祉渾身一抖,彷彿觸電。

手機“啪嗒”一聲,悶悶地落進了草地裡。

宋鬱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男人錮著肩膀,壓在了玉蘭樹上。

玉蘭樹受力,撲簌撲簌落下花雨,落在她的肩頭。

宋鬱眨了眨眼睛,咯咯地笑。

“裴老師,這樣不太好吧。”

明明是她先撩撥的,這會兒說不太好了。

裴祉好笑又好氣,傾身覆了下去,咬著她的下唇,徑直撬開了唇齒。

宋鬱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隻能由著他侵入進來,攪和得她唇舌發麻。

男人用了狠力,像是為了懲罰她的放肆,用更放肆的方式對待她。

宋鬱渾身發軟,雙腿站不住,隻能緊緊勾住他的脖子。

感受到肺部最後一口空氣都被吸走,她的大腦充血,彷彿馬上就要窒息。

裴祉終於肯放開她,薄唇上沾著潤澤的水漬。

他的聲音低啞,在她耳畔輕喃:“不喜歡老師這樣,你可以反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