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被驗證的夢中細節。
一隻寬暖的掌心攬過謝昭的肩背。
“早上還涼。”謝鶴臣留意到小妹身上的失溫,低聲提醒:“阿昭,去添件衣服。”
謝昭卻冇有移開步子,如同腳下生了根。
她定定看著謝妤。
謝妤不知所措地摸了摸臉:“表姐,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嗎?”
她慣來會看眼色,此刻又微微拘謹起來。
“對不起,我是不是不該這麼突然上門。時間的確有些早了,可週末實在太無聊了,我又很想來見你們……”
“沒關係。”謝昭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扮演出的微笑,問道:“小妤,你喜歡吃芝麻嗎?”
顯然她的演技不錯,謝妤臉上的不安又很快轉為驚喜。
“啊,姐姐你怎麼知道的,我最喜歡吃這個口味了!以前我外婆就經常給我熬黑芝麻糊。”
謝昭的心卻如鉛石一般,猛地沉墜入枯井。
夢中的資訊都是真的。
“偶然得知。”謝昭的聲音輕如葉落:“這幾天剛好家裡準備做些芝麻餡的糕點,晚上你可以嚐嚐。”
她的神色已經恢複了得體。
謝鶴臣在旁邊聽見,卻並不明顯地皺了皺眉。
因為謝昭從小芝麻過敏。這是妹妹的禁忌,所以翻遍謝宅都找不出一粒芝麻。
誠然,廚房並冇有準備任何本就不會出現的食材,一切隻是謝昭的試探。如今她也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夢境的真實性又一次得到了證實。
謝昭維持著一張不起波瀾的平靜外殼,隻有她知道,自己的內裡和靈魂在無聲坍塌。
謝妤不覺有異,感動得一塌糊塗。“哇!表姐對我太好了。嗚嗚,有親人的感覺原來就是這樣子嗎。”
親人嗎?
謝昭有些恍惚。
如果僅僅是當做親人,你又怎麼會——在她死後,和她的兄長**?
謝昭冇有未卜先知的本事。隻是在透過重重匪夷所思的夢境中,看見未來幾年後謝宅中的一幕。
在她死後,她的遺物被儘數收入地下室,與過往共同塵封。
從今往後,屬於她謝昭的痕跡皆被抹除,她的喜好和禁忌也不再為人所悉知。而由謝妤的一切取而代之。
“哥,你來安排吧。”
謝昭灰心意冷,隻留下半句便想轉身離去。
卻不期又聽見謝妤的下一句發問,將她釘在原地。女孩的話音活潑,滿懷憧憬:“對啦。”
“哥哥姐姐,我還是想搬來和你們一起住。”
“可以嗎?”
謝昭坐在床沿,視線掃過屋中的每一樣物品,感到久違的熟悉和陌生。
黑、灰、淺杏和胡桃木色鋪開溫潤的啞光,男人的臥室典雅乾淨,冇有多餘的傢俱和裝飾。所有的器物大氣而低調,皆斂著鋒芒。
隻一扇偌大明窗,映著漆靜安謐的庭院與遙遙燈火,窗下一對線條極簡的檀木桌椅。
套房浴間中傳來隱約的水流聲。
她已經許久未曾踏足大哥的房間。
今夜不請自來,又來得不巧,謝鶴臣剛好在沐浴。
謝昭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桌邊檯燈上,又隨著燈光瞳距漸漸渙散開,如同始終飄忽不定的心。
今天謝妤還是留宿在了謝宅。
儘管謝妤白日提出的請求,並冇有第一時間得到同意。
或許是因為當時謝昭流露出的異樣,謝鶴臣轉移了話題,隻是一帶而過。
謝妤的去留也成為了懸而未決的問題。
如今謝妤目前住在舅舅的其他房產中。謝鶴臣有安排住家阿姨,也有同族的好心長輩住在附近,偶爾會來照顧她。
隻是表妹開了口,謝昭倘若冇做那個夢,大概會當場表態同意。
畢竟謝宅很大,家庭成員之間即使並非有意避開,也完全可以互不打擾。容納多一個有血緣的表妹綽綽有餘。
她不至於這樣小氣。
然而從預言夢開始,謝昭不再能對這個表妹的存在坦然視之。
夢裡的她冇有猶豫地接納了謝妤的到來。
謝妤來到謝宅後,與謝鶴臣共同一個屋簷底下,卻是彼此日益親近。
日積月累的相處,女孩初見時如同雛鳥一般的依賴之心愈發深刻入骨,最後演變成為禁忌之戀。
在她遇禍死後,兩人再無阻隔的情感徹底點燃。
從此謝家的大小姐隻聞謝妤一人。
謝妤成為了謝鶴臣唯一的妹妹、他萬分珍重捧在掌心的那個人。
謝昭雙眸空涼,手指不由慢慢攥緊揉亂被單。
故而她懷揣著晦澀的心思,今晚來到謝鶴臣的房間,難得耐心靜候著哥哥沐浴出來。
就是為了和他當麵認真地說一聲,她不願意。
可是,哥哥會同意嗎?
從來確信無疑的答案,卻因為夢境的出現開始動搖。她盯著那盞燈,眼前漸漸又陷入微微的迷茫。
此刻,水聲終於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