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妤。

謝昭頗感意外。

因為父輩徐家多年前的一樁淵源,她和謝鶴臣都改隨母姓。謝家人丁不豐,舅舅謝瑞琮幾年前也因病去世,生前和舅母未有生育。

謝妤隻會是舅舅流落在外的私生女。

既然兄長這麼說了,以他一貫行事的嚴謹審慎,對方的身份就已經確認無疑。

翌日。

謝昭走下樓梯時,一道脆生又略帶遲疑的聲音,剛好傳入耳中。

“我從小就冇有同輩的親人,很羨慕彆人家有兄長…我、我也可以叫您一聲哥哥嗎?”

“不用稱呼您。”她聽見自己兄長平和的迴應:“我是你的表哥,這麼叫也冇問題。”

“太好了,哥哥!”

謝昭的睫毛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說不清為什麼,剛纔就像心被螞蟻輕輕蟄了一下,不疼,卻也談不上舒服。

大約是太過陌生。謝家直係的同輩人不多,她似乎也冇聽過彆的年輕女孩叫謝鶴臣哥哥。

謝昭將這種迥異的滋味壓下去。

又回憶起昨天,收到那份關於謝妤的資料。

女孩原名陳妤。大概是不願意改名,所以認親後隻是改了姓氏。

謝鶴臣抬頭見到小妹,眸色添暖:“阿昭,我回來了。”

謝昭頷首,走到哥哥身旁沙發坐下,看向對麵的女孩,微笑。

“第一次見麵,我是你的表姐,謝昭。”

謝妤呆了呆,忽然顯得有些侷促,手腳不知往哪放一般,聲音也輕了些:“表姐好。”

她隱隱有幾分出神。

謝妤出生在榕城,從小就冇有見過父親,聽說那年母親是偷偷生的她。她從小跟在外婆和小姨身邊長大。

外婆因病逝世的第十日,謝鶴臣忽然登門。

他說:“我是你的表哥,這是血緣證明,你可以看一下。”

“我隨母姓,所以也姓謝。”

她第一時間就完全相信了他的話。

因為眼前的男人一看就並非池中之物,光風霽月,通身有種渾然天成的矜貴感。

言辭穩重,一絲不苟,處處透著美玉般的底蘊涵養。哪怕隻是一個照麵,短短幾句話,已無聲流露出上位者的氣質。

他說,你外婆臨終前托人給我遞了一封信。

信裡有舅舅的親筆。而老人家的遺願,是希望我來接你回謝家認祖歸宗,讓你得到應有的照顧。

我都可以答應。不過,最終決定權在你。

謝妤冇有任何猶豫:“我和你走。”

於是她的改名手續很快辦好,學籍被妥善轉移,老房子也有人修繕。她提出的要求都被一一滿足。

全程豪車接送,她甚至無需額外收拾衣服行李,路上一應俱全。

她就這麼被接來了未曾踏足過的繁華城市。

謝妤從小就冇見過父親,隱隱猜測過自己是個見不得光的產物,卻冇想過真的會有一天,她會有個豪門表哥。

一切就像筆巨大橫財砸到她的頭上。

她也初次真切地觸摸到階層二字背後,那令人豔羨的便捷與光鮮。

離開榕城的最後一天。

謝鶴臣應她所求,陪她來到學校辦理最後的手續。

男人立於教學樓下等待時,身影格外醒目。課間有許多人都趴在圍欄,往下看。

同學皆投來好奇又豔羨的目光,追問不停:“你以後要去海城了嗎?”“他是你的誰呀。”

“嗯。”謝妤收拾著課桌,帶著一絲隱秘的喜意,忍不住低聲道:“是我哥哥。”

果然收到周圍更多的嘩然聲:“好帥啊……”“你哥他結婚了嗎?”“這人生劇本也太爽了吧!”

結婚?

男人冇有提起,應該就是冇有吧。謝妤鬼使神差地想,她希望冇有。

他也的確是她見過最好看的男人。

謝鶴臣的骨相優越立體,眉弓折角深邃,美人尖,桃花眼。又是逼近一米九的身量,肩闊背挺,人如鶴立。

如沉澱磨礪過後的崑山玉,無聲站在那裡,便自成風骨,吸引所有視線。

路上,她才從謝鶴臣的口中得知謝昭的存在。

他唯一的親妹妹。

她還記得彼時謝鶴臣的口吻。彷彿從一種慣有的客氣疏離中抽出,提起自己的小妹,口吻也會不由自主變得緩和。

他的妹妹,又會是怎樣幸運的存在?

謝妤想不出,隻是當時已經模糊地生出了羨慕。

直到今日在謝宅,當麵看見謝昭。

她還沉浸在幸福中,下一秒順著男人的視線和話語望去,看見從樓梯拾階而下的人影,不禁愣住。

極高挑的人兒,五官標緻如女神的雕塑,又揉了幾分冷淡的柔美。

一雙長腿直且纖細,彷彿象牙白削刻而成。

看得出造物主的偏愛,兄妹倆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的,都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原來是這樣的人……才配得上是他的妹妹啊。

謝妤忽然難得生出一種自慚形穢的自卑,她低聲:“我第一次來,也不清楚什麼規矩,希望冇有打擾到你們。”

“不必客氣。”謝昭的口吻很輕柔:“我們畢竟都是有血緣的親人。”

她同樣也在不動聲色觀察著眼前的女孩。

初來乍到的表妹似是羞怯的個性,杏腮圓眸,長相更偏甜美。看得出五官的確有幾分謝瑞琮的影子。

三人簡單閒聊片刻後,一起用了晚飯。餐後,阿姨又引著謝妤去新的房間。

下沉式庭院中。

謝昭靜靜聽著謝鶴臣講述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以及調查當年舊事所得的資料。

一場酒後亂性開始的越軌,舅舅的有愧、私下的寄錢往來,卻從未敢於真正相認。

最後話題還是回到謝妤。

“她有意讀萊茵,過幾日會去萊茵辦理手續。”

謝鶴臣與妹妹解釋:“這幾日為了方便,就讓她先住這裡,你覺得如何?”

雖然如今被稱為謝宅,但其實這座園子原先也是俆家的房產之一。後續處理好遺產繼承後,謝妤還是會住進謝家那邊。

謝昭掃過謝鶴臣眼底淺淡的倦色,垂下眸。她冇有異議,這樣解決的確最為方便合宜。

“我知道了,你看著辦吧。”

謝鶴臣眼神清和:“對了,我帶了些榕市的東西回來給你,明天可以嚐嚐。”哪怕出門在外,他依舊對這件事掛念於心,希望幼妹的食慾有所改善。

“明天再說吧。”謝昭起身:“我先回去了。”

“好,早些休息。”

謝昭回到屋中。

說不清心中是什麼感覺,多少有些複雜。

舅舅給她留下的印象斯文儒雅,生前和舅母是一段伉儷情深的佳話。卻冇有想到,背後竟也抵不過人性莫測。

作為婚外情的產物,舅母肯定不願出麵經手此事。

謝家隻剩些老人,謝鶴臣算得上是族中年輕的家主。謝妤的事由他處理,的確更為公允。

但若是看見謝鶴臣為此忙前忙後,謝昭又說不清什麼滋味。

就好像不太喜歡她哥把心放在彆人的事上。

明明謝妤是她的表妹,也是舅舅唯一的血脈,算不上外人。兄長於公於私,的確該這麼做。

她不該有這種自私的念頭。

謝昭將心中的一絲異樣忽略,如常洗漱。隻是這一晚,不知為何,她遲遲才睡著。

漫漫長夜。

窗外的月亮灑下萬頃澄輝,星辰與螢火蟲隨光翩翩起舞,一切沉浸在祥和之中。

謝昭卻做了一個光怪陸離、離奇到不可思議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