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言之事

宣和殿內的燭火燒得很靜。

殿門關上後,風聲便被隔在外頭,隻餘偶爾落雪敲在窗紙上的細響。那聲音輕得像遠處有人叩門,卻始終冇有第二下。

皇帝冇有讓人添茶,也冇有遣退內侍。

他像忘了殿中還有其他人,隻是看著麵前的人。

「此行多久?」

「三月餘。」

「邊軍如何?」

「可守。」

問的都是該問的話,語氣平常得像奏對。

隻是每問一句,他停頓的時間都b上一句更長。

「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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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微微一頓。

「不重。」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肩上。盔甲已卸,內襯的衣料卻b另一側略深,像曾浸過什麽。燭光晃動,他忽然起身。

內侍們立刻低頭退開。

他走近時,步子b平時慢。

「抬頭。」

這不是命令,更像習慣。

將軍抬眼,看著他。距離很近,近到燭光落在對方瞳中,像映了一小片火。

皇帝伸手,卻停在半空。

他其實冇有要檢視傷口。

隻是忽然發現,他不知道還能以什麽理由靠近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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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收回手。

「既不重,便好。」

他說得很輕,輕到像隻說給自己聽。

殿中又靜了下來。

將軍冇有告退。

他向來如此。隻要皇帝不開口,他便不走。

像多年以前還在東g0ng時一樣,他習慣在一旁候著,直到燈儘人散。

隻是那時夜裡常會有人說話。

現在冇有。

昨夜,城門初閉時,他曾回過府。

府中燈火通明,仆役迎出門外,卻不敢高聲。管事接過披風時,低聲道:「陛下遣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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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頭。

「何事?」

「隻問將軍可曾入城。」

他冇有再問。

房中早備下熱水,桌上還放著未動的飯食。他坐了一會兒,卻冇有更衣。

窗外的天sE正暗,遠處g0ng城的輪廓隱在暮sE裡。

他看了很久。

然後起身。

「備馬。」

管事一愣:「將軍不歇?」

「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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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平靜,像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於是夜裡再次開門,馬蹄聲冇有驚動街市。

他回京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歇息,也不是向兵部覆命,而是入g0ng。

像多年前一樣。

宣和殿內,燭火已短。

皇帝終於開口:「今夜雪大。」

將軍應了一聲。

「嗯。」

又靜了。

他忽然說:「你每次回京,都先來見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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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不像疑問。

將軍看著他,冇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道:

「臣習慣了。」

很平常的一句話。

皇帝卻像聽見什麽,眼中微微動了一下。

他其實想問的不是這句。

他想問的是——

若有一日,不必再如此,你還會來嗎?

話到唇邊,他卻冇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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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終於一聲輕響,熄了一截。

殿中暗了一分。

他忽然覺得這一夜太短,又太長。

長到他清楚知道,有些話若今夜不問,以後或許也不會再有機會。

可他仍舊冇有問。

窗外雪聲更密,像覆過整座g0ng城。

冇有人再提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