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修士殺手

生活在一個脆弱易碎的世界中是什麼感覺?

是想要隨波逐流,是想要任性妄為,還是小心翼翼,恐懼著破壞周圍的一切?

薇娜·摩根已經快要遺忘自己的強大,她也快要遺忘那種感覺,畢竟隻要安心地生活在自己打造的形象下,她就不需要擔心那些事情。

她不想當怪物。   讀好書選,.超省心

很小的時候,她就努力成為爸媽眼中的乖孩子,她會以那些故事裡的壞孩子為反例,把可能摔落的花瓶放回原位,為貿然飛入家中的蜜蜂與蝴蝶開窗,忽視那些蟲蟻。

更大一些,她接觸了很多人,她成為孩子王,大家都崇拜她,直到她第一次生氣……

薇娜想要遺忘的記憶,享用著這一刻城市的混亂,掙脫了她的封鎖。

她記得,她隻是輕輕一碰,就到處都是同學了。

哭聲,叫聲,好刺耳,好難聽,薇娜記得隻有她不哭不鬧。

她作為人的部分能夠輕易感受到那一刻的不對勁,但是她與生俱來的另一部分隻有一種平靜。

人需要在乎螻蟻的吵鬧,在乎自己不小心玩壞了她們嗎?

但薇娜還是努力想要把同學拚起來。

可她怎麼也拚不好,人不是積木,就算擺在一起,用她與生俱來的力量讓他們維持住一定形態,動起來,也再也回不到原樣。

大家仍舊在尖叫。

那一天之後,她失去了全部的朋友。萬幸的是,她剋製住了自己,其中大部分隻是這輩子再也不想見到她。

她想要通過懲罰自己挽回一切,就像過去那樣,隻要做錯了事,爸媽罰過之後,一切都照常進行。

她在獨處時,對自己復刻了對朋友們做過的事情,結果當然是毫無作用,甚至她沒有感到痛苦,也不會像其他人那樣輕輕一碰就不動了。

能夠把常人碾碎的力量,對於天生的強者而言,真的就隻是玩鬧。

因為家室,沒人敢追究她的責任,她最後隻是轉校,而她的父母也強忍住恐懼,在遠遠躲著的爺爺命令下,努力來安慰她,告訴她什麼是死亡,讓她學習收斂。

她終於明白她做錯了,甚至可以說,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錯的。

母親的手上漸漸多了她自己切出的刀疤,父親開始酗酒,喝醉了酒就直接倒在外麵,就算越來越多的族人向她獻媚,她也無法遺忘自己的恐怖。

她能夠聽見人們的心跳,讀懂那些麵對怪物時的惶恐,明白他們將與她交流視作一種極具風險的投資行為。

從那一天開始,她再沒有生過氣,努力學習並接受別人的規則,她的力量也不斷衰弱,直至隻能操縱些微粒。

她開始沉迷遊戲,沉迷那些別人創造出來的故事,沉迷武神少女的動漫,她扮演著一個才華出眾的凡人。

而現在,她扮演凡人才握住的一切全都被破壞了,有的是族人破壞的,有的是外人破壞的,而她卻因為凡人的無力,無法阻止破壞。

力量,正隨著她的怒火與掙紮而外溢。

薇娜能夠感覺到自己的手指炸開,那些曾經被她封印的東西順著血湧出,為車染上鮮紅的色彩。

但這力量還不夠,不足以改寫麵前的一切,而她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將它們全部釋放出來。

崔劫輕聲道:「你還需要親手斬斷他人給你套上的鎖鏈。」

「鎖鏈?」薇娜問。

她最先想到的是屠殺,她因為恐懼力量的隨意施展而封閉自己,那麼自然隻要隨意施展力量,就能完成釋放。

但她做不到。

崔劫遙望著遠處摩根家族的人,提議道:「把那些你想要殺的族人,都殺了吧。」

「都殺了嗎?」薇娜不禁重複。

最初,因為父母的限製,她想要成為好孩子,之後因為他人的恐懼,她想要遵守社會的規則,限製自己的力量,直到現在。

殺掉族人……她能夠感到內心深處有什麼在叫囂,她似乎真的渴望去做弒親之事。

崔劫肯定道:「對。」

薇娜努力抗拒心中的衝動:「但那樣,我不就徹底成為怪物了嗎?」

崔劫否定道:「你覺得你心中對觸碰別人,對擁有友誼的渴望,還有對傷害他人的抗拒,對於為惡者的憎恨,是怪物應該有的嗎?」

「我能感覺到你對混亂,對屠殺的憤怒,我能感覺到你為摯友復仇的決心,我能感到你在獲得我給予的情報後,離捅破那層屏障僅差一步之遙。」

「告訴我,你的族人渴望一個什麼樣的人,你最終變成了什麼樣的人。」

所有的過往在薇娜的腦海中浮現。

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事,那些她故意不再注意的事,那些令她作嘔的可能……

薇娜似哭似笑,感受著車被重力捕捉。

在眼前的混亂城市再度被高樓大廈遮住前,她給出了答案:「我周圍知道我真正力量的族人,都渴望我是一個善良的人,因為那樣我就會剋製自己的力量。」

「他們將自己視作編製牢籠的馴龍師,偽裝出一副善良友好的麵孔,同樣也渴望著利用我,控製我。」

「如果我所料不差,你還有一件事沒對我說。我的族人,在意識到難以控製我,意識到我的衰弱後,已經投資向更強的另一方,應該已經把我出賣給獻祭城市的人們,隻是他們現在還沒來收取我這件交易品。」

「但我真的相信了試圖限製我的謊言,我已經徹底把自己馴化得善良。」

崔劫淡然道:「善良,並不意味著軟弱,更不意味無力。反而隻有擁有足以擊垮一切阻礙的力量,才能向世界大聲宣告自己的善良。」

「逃避,放棄並不可恥。隻是現在,作為強者,做你想做的事。」

薇娜的力量撬開了車門,她鑽出車,不依賴外物,就那麼直接站在天空上,望著這座混亂的城市,緩緩握緊了自己的雙拳。

她想要終止混亂,終止正在摧毀這座城市的一切。

她想要殺人。

為了她渴望的一切,用她的力量,殺光所有導致這一切的混蛋。

不論是自己的族人,還是別的什麼,她都絕不容忍,通通殺盡,她要親手將混亂的一切擰回自己渴望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