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篡位失敗的長公主 01

承載著天下權柄的金鑾殿,此刻死寂得可怕,唯有殿外偶爾傳來的兵刃交接之聲,鈍重又短促,提醒著這場荒唐篡位的終結。

大殿內的血腥味尚未散去,叛黨的屍首橫七豎八地躺在漢白玉的地麵上,暗紅的血液順著台階蜿蜒流淌。

素來驕矜不可一世的長公主姬瑤,頹然高坐於龍椅之上。

一身廣袖的白金色宮裝早已淩亂不堪,金絲掐花的裙襬拖曳而下,浸在暗紅的血泊中,染滿斑駁汙濁。

一身血汙襯得她那張嬌嫩的臉蛋愈發慘白。

她那雙平日裡總是驕傲揚起的杏眼,此刻滿是驚懼不安,淚水止不住地在眼眶裡打轉,一瞬不瞬地死死盯著來人。

男人自殿外屍山血海中從容踱步而來,一步步行至她身前。是她的皇兄,九五之尊的帝王姬俞。

他眼底藏著無人窺見的偏執深情,這一切,本就是他精心佈下的一局。

這份逾越兄妹身份的愛意壓抑多年,始終不敢表露。

他將自己並非皇室血脈的秘辛,刻意留在禦書房卷宗之上。

讓她偶然窺見真相,明白二人並無血緣牽絆,從而坦然接受他的情意。

可他終究高估了他二人間的感情,更未曾料到她的冇心冇肺。

姬瑤瞧得身世秘辛後,就算對他全然無男女之情,竟也半分不曾顧念自幼相伴的兄妹情分。

而他,自年少傾心於她那日起,便不願再隻做她的皇兄。

姬俞聽了屬下稟報,心底又澀又痛,一片癡心儘數落空。

失望之餘,索性順水推舟,誘她鋌而走險謀逆。

唯有這般,他才能藉著公主謀逆將之圈禁的名義,名正言順將這心心念唸的嬌人兒,永遠困在自己身邊。

“瑤兒,鬨夠了麼?”姬俞嗓音低沉溫潤,如往日閒時考校她課業般的平和。可眼底深處,卻藏著掩不住的受傷。

姬瑤眼底往日對他的依賴早已蕩然無存,篡位失敗的惶恐湧上心頭,又憑著骨子裡的犟強撐著,帶著哭腔開口:“你根本不是皇室血脈。你是野種,你憑什麼……”

姬俞絲毫未有被揭穿身世後的驚慌,語調溫和得令人毛骨悚然:“野種?瑤兒莫要聽信亂臣賊子的讒言。朕是父皇欽定的太子,是天命所歸的天下之主。”

“你扯謊!我在禦書房看到了……你不過是德妃那個賤婢從宮外抱回來的野種,身上流著市井賤民的血,你根本不配做我的皇兄!”姬瑤歇斯底裡地吼道,她自以為握住了對方的死穴,卻冇瞧見姬俞眼中一閃而過的無奈與嘲弄。

他微微俯身,伸出指尖,輕輕拭去姬瑤臉頰上被濺落的血點,動作溫柔依舊,是多年來未曾變過的寵溺,仿若嗬護稀世易碎的珍寶,可眼神中透出的壓迫卻讓姬瑤渾身顫抖。

“瑤兒,知道得太多可不是什麼好事。即便朕不是皇室血脈又如何?如今執掌生殺的,依舊是朕。”

姬瑤避開他的碰觸,身子本能地往後瑟縮,脊背抵在冰冷的龍椅上,滿眼皆是驚懼。

“你縱然手握大權又能如何?來日天下人必知你鳩占鵲巢,混肴皇室血脈,你根本不配坐這龍椅,更不配做我的皇兄!”

聽著她嬌蠻的唾罵,姬俞心底冇有半分被戳破身世秘辛的惱怒,僅餘高估了她對自己兄妹之情的失望自嘲。

他向來知曉她的淺薄無知,自以為這一點陳年秘辛,便能撼動他早已坐穩的江山,實在天真得可笑。

她的這份涼薄,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也讓他心底那份偏執的佔有慾愈發濃烈。

“瑤兒,為了這龍椅背棄情分,當真值得?”他眼底笑意淡了幾分,聲音依舊沉穩,可那雙深邃的眸裡卻是令人膽寒的幽暗。

姬瑤死死抿緊唇瓣不肯應聲。

他將她藏不住的惶恐與強裝的執拗儘收眼底,果然還是這般死要麵子的性子,明知身處絕境,早已懼得方寸大亂,還硬撐著最後的體麵,不肯向他低頭服軟。

“朕給過你數次回頭的機會。”姬俞的聲音低沉,帶著一抹深深的無奈。

他看著這個自己寵溺了十幾載,放在心尖上的嬌人兒,看著她眼中按捺不住的勃勃野心,語氣漸趨淡漠,“可你偏偏一意孤行,執意要選這條死路。”

他心底黯然,若她惜念幾分兄妹舊情,自己根本不必用這般強硬的醃臢手段,將她逼入如今這般境地。

姬瑤脊背繃得筆直,抬起泛紅的杏眼直直瞪著姬俞,唇瓣顫了顫,聲音帶著壓抑的發顫,卻依然透著與生俱來的倨傲:

“你自幼便是儲君,順理成章登頂九五,自然輕描淡寫。可我身為長公主,難道就該一輩子屈居人下,安安分分做你羽翼下的附庸?”她強忍著眼底濕意,滿眼皆是不甘,“我從未選錯路。皇室中人,誰冇有問鼎天下的心思?你非皇室血脈,都能坐得這龍椅,我為何不可?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我從不後悔,也用不著你這般假惺惺的憐憫!”

她語氣蠻橫,縱然心底驚惶難抑,都不肯向他俯首認錯。

“從未選錯路?”姬俞聞言低低嗤笑一聲,倏然拔劍出鞘。劍鋒寒光乍現,冰冷的劍刃鋒芒朝她撲麵而來。

涼氣瞬間浸透周身,姬瑤心口驟然一縮,眼底掠過一絲慌亂,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下意識微微往後挪。

她杏眼圓睜,眼底已然漫上怯意,唇瓣緊抿片刻,終是色厲內荏的開口:

“你何必拿刀劍震懾於我?身居皇家,權位相爭本就是常態。成王敗寇罷了,你既贏了,又何必這般步步相逼,我何錯之有,要被逼到這般境地?”

她刻意避開自己率先背棄情分謀逆作亂的事實,倒打一耙。全然不知自己從撞見身世秘辛的那一刻起,就已然踏入了姬俞為她量身定做的牢籠。

姬俞被她的所言氣笑了,他太清楚她的性子,再多辯駁也是白費唇舌。

隨手便將手中長劍擲落在地。

“朕是不是皇室血脈,如今早已無關緊要。”姬俞俯身,唇間氣息擦過她的耳畔,聲線壓得極低,藏著傷痛,也帶著勢在必得的占有,“緊要的是,現在能坐在這把椅子上生殺予奪的人是朕。”

“朕的好皇妹這般心心念念覬覦著這把龍椅,那皇兄便遂了你的願,今日讓你好好坐得儘興。”

說罷,他一手牢牢扣住她肩頭往後壓下,她被死死按躺靠在這張她夢寐以求的龍椅椅背上,龍椅寬大無比,足以容納她大半身子斜倚躺臥。

“你這卑賤的野種,放開本宮!”姬瑤尖叫著,聲音淒厲。

她抓著扶手,拚儘全力掙紮著想挺身站起,姬俞身形巍然不動,隻掌心看似漫不經心地輕按在她肩頭,將她牢牢困在其間。

姬俞靜靜睨著她徒勞的掙紮,耳邊那句“卑賤的野種”猝不及防紮進心底。

從她懵懂記事起,他便將世間的最好皆捧至她麵前,即便後來知曉二人並非血親,暗藏多年愛意,也從未虧待過她半分,可到頭來,她竟朝著他口出惡言。

而他明知她涼薄負心,明知自己被傷至深處,卻依舊捨不得放手。往日隱忍剋製的兄妹情分下,那份洶湧偏執的**,此刻再無半點遮掩。

他身形挺拔頎長,居高臨下地佇立在龍椅前,逆光投下的陰影將她嬌小的身子完全覆住,她落在他掌中,仿若被鷹隼的利爪牢牢勾抓,無從逃脫的雛兔。

註定餘生都要被困在這深宮,困在他身旁。

哪怕她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