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反方向的鐘。

程澈爬了上去,沿著路邊走,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自己眼淚好像特別多的,哭得自己都感覺煩。

所有的感覺開始逐漸麻木,隻剩下往前走到路盡頭的意識。

主幹路上,燈光閃爍,八車道的大馬路上兇猛地行駛著各種顏色的汽車,統一鍍上了一層昏黃。

程澈從村子走出來,腿已經要走不動了,每分每秒都有要被車流吸走的錯覺。

他在路邊招手,邊招邊朝著家走,背影狼狽,大概在寒風中挺了半個小時,終於有一輛計程車為他停下。

“小夥兒,你到哪啊?”司機搖下車窗問,留意到程澈身上的傷和臟,突然有些後悔。

程澈說了家裏的地址,司機猶豫過後還是說:“上來吧。”

車內的後視鏡裡倒映這一雙已經哭了紅腫的眼睛,但淚水還是在打轉。

看起來很淒慘。

司機心腸熱,忍不住安慰說:“小夥兒,人生在世,什麼都要經歷的,爺們兒不哭啊。”

程澈點了點頭,沒說話,用手腕沾了沾眼角。

回到家裏時,程澈感覺很冷,這種冷超乎他以前任何一種對冷的感觸。

跟沈凡撕扯的時候,衣劃被拉開,他扣過幾次,但手抖得拉不住鎖頭就放棄了。

整個人被風打透,從裏到外的顫抖。

他在手池旁脫下上衣,洗乾淨手,抬頭看到鏡子裏的自己。

脖子上有指掐的痕跡,胸口肋骨幾處被毆打後很快顯形的淤青,一身的斑駁。

沈凡打他的時候一點兒都沒客氣,是真的很生氣吧。

程澈洗了洗臉,閉眼睛的時候感覺視線裡出了花,再哭下去可能會哭瞎。

不哭了。

拖著傷痕纍纍的身體躺回床上,程澈閉上了眼睛。

睡吧,人都是要睡覺的。

做個夢吧,就都好了,都好了。

程澈在睡前的祈禱實現了,他做了個夢,夢裏隻有一個他想要看,卻一直看不清的身影,背對著他。

是不是沈凡他心裏也不清楚,那個人在往前走,他就伸手,胳膊卻不夠長,怎麼也拽不到那個人,再一看自己的手,斷著手指,特別的小,還特別的臟,夢裏的自己一下把這雙手背到了身後..

室溫很低,早上醒的時候鼻尖是冰的。

外麵天仍然昏黑,已經清晨卻還是像在夜裏,雲很厚,陰霾晦暗。

這一夜,程澈身上的痕跡褪色,心裏卻無聲地裂開了大口子,血流還來不及反應,一睜眼清醒那一刻,痛感已經遍佈全身。

他爬起身來,用指肚摸了摸自己的眼皮,腫得很高,摸起來軟軟的。

程澈換了套衣服,在衣櫃裏拽了個帽子帶上,也沒吃早飯,就坐上回學校的火車。

將近八個小時的車程,程澈已經習慣了,每次都會下幾個電影路上看。

但這回一整天乾坐在那,一動也不動,開啟了低耗能模式,他甚至沒感覺到餓。

從白天到黃昏,火車進站,程澈出來之後沒有馬上回學校,而是去到了河邊。

冬天這裏的腥臭味好像淡了,程澈坐在路沿兒上,目光始終很獃滯,望著河水湍流,沉浮著無數碎渣。

對這座城市仍然感到很陌生,但這一刻,他慶幸這裏關於沈凡的痕跡不多,讓他想逃避,就可以逃開。

地鐵的末班在23點,程澈趕著最後一班車回到了寢室。

室友們依舊鬧騰,寢室跟網咖一樣,不知道誰在屋裏抽了煙,還有點嗆。

眼睛上的浮腫消了不少,程澈把帽子摘下扔到了櫃子裏,發出了聲音,楊猛坐起身,在上麵對他招呼了一聲。

程澈點了下頭,轉身躺到自己的鋪上。

楊猛從上鋪爬下來,就看見程澈臉麵對著牆,貼的很近。

“那個…今天一天都沒聯絡上你,”楊猛小心翼翼說,“排班的要收下週的空課表,我不知道你下週什麼安排,我就沒幫你交。”

程澈「嗯」了一聲,也沒回頭。

“你回家了啊?”楊猛繼續問。

程澈沒說話。

楊猛看了看程澈沉默的後腦勺,感覺程澈又不對勁了,就沒再問,又爬回了上鋪。

背後仍然吵鬧,他現在特別想靜下來,但條件不允許。

今天一直沒看手機,他不想開啟微信看到那個熟悉的名字。

終於體會了什麼叫萬念俱灰,想要看的風景,想要的一切,一一破碎,終於什麼都不奢求了。

程澈伸出手摸了摸麵前冰冷的牆壁,手指劃到突出的稜角,隱隱有些刺痛。

程澈又開始感覺很困,自己的心理作用挺強大的,一暗示就生效。

清醒著人會痛,睡過去或許會好受一點,時間久了,應該就不疼了。

對的吧?

情傷是會好的吧?

人是會從陰影裡走出來的吧?

需要多久..

誰能告訴我。

睡去,醒來,上課,上班。

程澈的生活還像以前那樣忙碌,每一天都在重複,時間從那個節點開始好像什麼都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按部就班的繼續,但臉上幾乎不笑,像是給自己縫進了被子裏,選擇一個柔軟適宜的地方躲起來,但時間久了仍然會難以呼吸。

程澈沒什麼感覺,但對於其他人看他來說,還是很明顯,很嚇人的。

楊猛一開始不敢問,以為程澈過幾天會自動開朗回來,幾次看程澈打電話也是臉陰了一陣兒,沒多久就會自己好起來,但這次顯然這個判斷是錯誤的。

程澈持續了很長時間,讓他整個人的存在感都陡然降低了很多。

輕得像個魂兒。

寢室裡大家也基本都猜測出來,程澈應該是失戀了,但因為程澈課餘一直打工,也不在寢室,他們跟程澈不算熟,沒法勸什麼。

楊猛試著勸,但每次一開口就被打岔打回來。

程澈始終不想麵對這些。

也不知道時間到底會治癒點什麼,但從一開始的迴避,到時間真的久了,程澈變得會開始留意黑著螢幕的手機。

沈凡沒再找過自己,從那天分開之後,沒有半點訊息,沈凡不發朋友圈,兩個人也沒有共同好友,聯絡就這樣徹底斷掉了。

明明是自己逼沈凡提得分手,好像又在無恥地期盼著什麼,但隨著時間的拉長,重新聯絡變得更加不可能。

這其實是沈凡的作風。

給他的是一把快刀,他要斬,沈凡就一刀斷。

沒資格提分手,也沒資格再問對方過得怎麼樣。

想過以朋友的身份重新聯絡更加做不到。

但卻也真的受不了失去那個人音信的感覺。

一想到這個失去或許會是永遠,心就會疼得咳嗽,像真的受了什麼內傷一樣。

“今天開工資了,”楊猛在工作的時候,湊到他附近,主動說話,最近程澈開始慢慢回話了,“你開了多少?上個月我看你晚班挺多的。”

“兩千三。”程澈疊著貨架上的衣服。

“哦,”楊猛說,“我也開了點,明天元旦,我們今天下午出去吃一頓吧,我上大學這麼久,從來沒出去吃過。”

程澈沒說話。

才發覺,已經元旦了。

好快。

對度過的時間一點任何感覺,一個月多的時間突然在人生中劃掉了。

“去吧,”楊猛說,“我請客,大學你幫我這麼多,馬上期末我們就寒假了,這一學期就結束了,算是慶祝,也當過個節。”

程澈眼神躲閃了一瞬。

“真的,去吧,”楊猛說,“我覺得我真的很感謝,謝謝…”

“好。”程澈不想聽謝謝倆個字,答應了。

看家那邊的天氣預報前幾天下過一場雪,這邊卻一直沒有,走在光溜溜的道上,體會不到半點冬天的氛圍。

出去跨年的人很多,學校周圍的大的飯店都也都很紅火,晚上飯點的時候基本都是爆滿。

楊猛和程澈去到了一家麵館,在他們學校外牆的居民樓裡,總共五張桌子,也勉強算是私房,廚師就一個人,做的菜就幾樣。

這個店很小,知道的人也少,去的時候店裏就兩桌,老闆還正跟其中一桌的客人下象棋,讓他倆自己去電腦上下單。

兩個人點了最好的麵條和小菜總共才花了楊猛50塊錢。

“我喜歡這裏的味道。”程澈想表達自己沒有替對方省錢的意思。

楊猛點了點頭,麵條很快上來,他撅了一筷子嘗:“感覺吃起來很健康,像自己做的飯菜,但味道很清淡,你放點辣椒油嗎?”

程澈搖頭,拿起筷子把碗裏的黃瓜絲拌了拌。

“程澈哥,這個一個多月了,”楊猛說,“人都說21天會養成一個習慣,你一直這麼不笑不怎麼說話,養成習慣怎麼辦啊?”

“我沒事。”程澈低著頭說。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