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知道怎麼,就是從這個人身上下不來。
沈凡回大學考完期末之後又馬上趕了火車回來,程澈已經把東西都搬回了自己家裏,裡裡外外給家裏洗了個遍,換了新的被罩枕套,連程有緣都洗了個香噴噴的澡。
他自己也剪頭洗乾淨,等沈凡回來,兩個人終於如願以償地過上了沒羞沒臊的生活。
纏。
不知道怎麼,就是從這個人身上下不來。
兩個人以前都挺收著的,最開始是沒確定關係,做的時候完全是一種情/欲混沌的狀態,就好像知道自己在亂搞,沒結果,但還十分願意和對方亂搞,不敢猜對方的心思,上床是唯一的宣洩。
之後確定了關係,前麵擋著的是高考的壓力,偶爾忍不住了才放縱一下,都斂著。
而現在,再沒什麼顧慮,兩個人算是徹底放開了。
沒日沒夜的不知倦,揮汗如雨,窗簾拉得實實的,外麵中午的大太陽照著也隻能勉強滲進來了點微乎其微的亮。
“照這個頻率,”程澈把沈凡的手疊在自己手上,比著大小,“咱倆不會過完這個假期就左手摸右手的感覺了吧。”
沈凡偏過頭看他:“膩了?”
“沒有,”程澈說,“我是覺得我現在應該比你更瞭解你的身..”
他用指尖點了點沈凡的小腹,向著旁邊一滑,按了按兩側凸出來的骨頭。
“我現在閉眼睛都能摸到你各個地方,”程澈說,“這胯骨..”
他手一帶:“這..喲嗬,年輕人,恢復很快嘛。”
沈凡拍開他的手:“今天出去吃不了?之前不是說出去吃一頓嗎,都沒去上。”
“啊…”程澈翻了個身,“我都忘了。”
“你一直睡覺,我考完試回來這幾天你也是,總睡。”沈凡說。
“我覺多,”程澈坐起身來,“但我在你身邊尤其困,也不知道為什麼。”
“什麼都能賴上我?”沈凡說。
程澈不要臉的點頭。
沈凡給窗簾嵌開個縫兒,眯眼看了看外麵:“今天好像挺熱的。”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吃,”程澈說,“烤肉?”
“我都行。”沈凡說。
“那就烤肉吧,”程澈說,“咱們中午這點兒去,估計人不多。”
沈凡扯出衣服開始套,程澈也快速的去水池洗了個頭,用風筒吹乾。
有時間了,程澈也有心情捯飭,抓了抓還有點濕的頭髮,衝著沈凡挑眉說:“出發!”
在家吃叫過日子,在外麵吃叫約會。
必須得靚!
市內的商業區也挺老了,幾個大樓挨著建的,特別擠,倆人打車到了步行街,在車上就坐熱了,想先喝個水,一趟街上能有個五六家奶茶店,倆人用小鍋炒豆的方式選了一家。
“選個解膩的,”程澈說,“一會兒喝不了可以帶走,吃飯的時候也可以喝。”
“西瓜冰沙。”沈凡扔了一句,到裏麵挑了個座位等著,留程澈在前麵吧枱點單。
“再來個青提的。”程澈對著點餐員說,伸手拿出手機等著對方掃的時候,看到了吧枱旁邊貼了個招工的廣告。
店內招人。
程澈看了會兒,發覺自己好像..應該去打工了。
現在手裏隻有他爸的剩下的錢,但那個錢是他爸以後所有的開銷,不能動。
外麵還有五萬塊的賬,雖然那邊沒催著要,不算太著急還,但也是欠著人,還要上大學,學費和生活費都是問題。
這個假期有兩個多月,如果累一點,或許能掙不少。
他在等水的時候,給張銘發了訊息。
張銘之前一直乾餐飲的,在家這邊也乾過,程澈想問一問,很快,那邊就給他推了個工作群,裏麵有一些乾餐飲的招工。
-先預澈哥祝金榜題名!財源滾滾啊!
程澈笑了笑。
-好,跪安吧。
“您的沙冰好了。”奶茶店員說。
“謝謝。”程澈拿著兩大杯,坐到沈凡麵前。
“看飯店呢?”程澈看著沈凡一直刷手機。
“嗯,”沈凡點了點頭,“選一家評價好一點兒的。”
程澈把水往他麵前推了推:“先喝,出門遇上哪家算哪家唄。”
沈凡抬起頭,收了手機。
也行,挺隨性的。
現在就是最舒服自由的時間,遇見什麼吃什麼。
倆人喝了半杯,涼快了一會兒,出門拐上另一條街,遇了個燒烤店,進去就開始點菜。
“我想去上個班。”菜上齊之後,程澈突然開口說。
“好。”沈凡說。
程澈看著他:“那你白天自己在家?”
沈凡挺想跟程澈一起的,猶豫之後還是說:“我姑的朋友,是醫院神經外科的主任,讓我過去跟著學習學習。”
“那挺好啊!”程澈很高興,“你這算實習?”
“不算,就是當人家跟班兒,”沈凡說。
程澈笑了笑。
聽沈凡一說「跟班兒」,程澈腦海裡就有了沈凡那冷臉子跟人屁股後麵轉的樣子,感覺挺逗的。
挺好。
沈凡也有自己的事要乾,他心裏踏實不少,不然晾著沈凡,或者沈凡要跟他過來當服務員,他都挺不安的,這樣最好。
程澈翻著烤肉,看著差不多了夾給沈凡,剛撤回筷子,放在桌麵的手機一震。
程澈開啟看,是他爸發的微信。
這一陣兒,他爸沒少發,但他就偶爾回個一兩條,全都是沒屁擱摟嗓子,什麼老兒子幹什麼呢,吃沒吃飯,爸想你了..
看到那句想你了的時候,還觸發了特效,程澈真的哭笑不得,他爸這輩子要是不得病,應該永遠不會跟他說這種話。
之前藉口說高考忙,一直也沒去看他爸,這回放假了,躲不過去了。
沈凡沒避諱地掃了一眼:“你爸找你?”
“嗯,”程澈點頭,“得去看看他了。”
“那一會兒就去吧,”沈凡說,“你問問你爸缺什麼嗎?我們順路給他帶過去。”
“嗯,”程澈說,“我爸就饞,前兩天一直跟我說,想吃豬蹄,我真挺服他的。”
“那一會兒去熟食店,”沈凡說,“帶幾個。”
“別幾個,”程澈說,“他那沒冰箱,就帶倆讓他啃一天得了,給他買點能放住的就行。”
去他爸那沒少買東西,主要是一些餅乾和水果,外加倆碳烤豬蹄,到了地方,程澈都當場都拆開盒子,方便他爸用。
現在他爸可以自己勉強站起來,上廁所不成問題,活動範圍就那麼個十米,也算可以了,程澈之前在網上給他爸買了個柺杖,讓他爸沒事兒練一練走路。
他爸看見他來挺樂嗬的,不鹹不淡扯了幾句之後,讓他給他剪指甲。
程澈坐窗邊拎起他爸的手開始剪,沈凡在屋裏幫著收了收東西。
屋裏確實挺亂,下腳很費勁。
程澈抬頭看了眼,低下頭跟他爸說話時語氣聽起來很不耐煩:“你自己這屋你也歸攏歸攏唄,不愛歸攏的,東西別瞎放。”
“啊,”程澈他爸答應了一聲,突然叫起來,“哎,你別剪我肉了啊!”
“不能啊!”程澈跟他爸沒什麼好脾氣。
他爸嘶了一聲,緊緊地盯著程澈的動作。
“你歇會兒。”程澈看著沈凡一直忙活。
那屋裏本來就小,裏麵還有小黑屋似的隔間,鬼知道落多大灰,他爸破東爛西給那都堆滿了,沈凡鑽進去整理著。
沈凡答應了一聲,也沒出來。
剪完指甲,他爸又指了指床底下一臉盆兒,他爸攢了一盆的襪子。
“爸這手也不好使,”程澈他爸說,“這襪子不得倆手搓啊。”
程澈撿起那盆臟襪子朝著水房裏去了。
老破水房有股怪味兒。
一扒拉開水龍頭,水流特別沖,嘣了程澈一身,他往回擰了擰,水流才小點。
他低頭開始認真地搓著襪子,但那臉都要掉南天門去了。
沈凡走了過來站在門口看著他。
“媽了巴子啊,”程澈自言自語,瞥見一旁的沈凡,表情緩和不少,玩笑著說,“你來投抹布啊?給我。”
沈凡走到他身邊,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把他那盆推開,搶他的水龍頭。
程澈笑了下,擰開了另一個:“這麼大地兒非跟我搶。”
程澈剛擰開的水龍頭又噴了一下,濺了倆人一身。
“哎,你輕點兒。”沈凡用抬腿墊了下程澈屁股。
程澈擰了小水流,繼續搓那盆裡襪子,偷偷瞄了一眼沈凡,看見沈凡手裏那小抹布不斷擠出來黑水,從白皙的指縫間漏出來。
感覺慚愧啊。
人都是帶著物件去公園散步,去遊樂園觀光,他他媽帶物件來養老院打掃衛生。
“你爸的病可能會有腦萎縮的後遺,”沈凡淡淡地說,“他表現的會有異常,像個孩子。”
“我知道,不錯啊醫學生,”程澈聲音放輕,忽然扯了下嘴角,笑著說,“小時候吧,他不是罵人就打人,也不管我,但你有時候跟他說話吧,他都跟你正正常常的,笑嗬嗬的,時不時還跟你說點什麼家族觀念,我那時候以為他有什麼生活的苦衷呢,長大了發現,他那全是歪理,就是跟我倆扯蛋呢,出外麵別人背地裏都笑話他,他懶,都不愛跟他一起幹活兒,就喜歡喝酒裝逼,打老婆踹孩子,養別人家小媳婦兒,他能有個毛線苦衷。”
沈凡沒說話,想幫著程澈洗,被他一手開啟。
“操!下回給他帶幾雙襪子過來,”程澈說,“這都他媽腳後跟都漏了。”
“嗯。”沈凡應了一聲。
沒空調,他爸費勁的坐起身之後,腦門子全是汗。
“兒子,”他爸看他拿盆回來了,“你給爸抬抬肩膀,我這不得勁。”
程澈抬起了他爸的胳膊,他把就要往一邊倒,沈凡上手給他爸扶住。
他爸這胳膊剛開啟,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的就傳了出來。
夏天熱,他爸那胳膊不抬起來,腋窩那出了汗,散不出去,已經醃了。
“等著,”程澈皺了皺眉,“我給你擦一擦。”
他放下他爸的手臂,去另一個臉盆上麵拽了個毛巾下來:“這個能用不?”
“能。”他爸說。
程澈打濕了毛巾回來給他爸擦,沈凡在一邊搭了把手。
程澈想學著人家康復按摩的,給他爸按一按,讓他那胳膊動一動,轉了沒兩下,他爸又吵吵疼。
“疼你也忍著,”程澈說,“你沒事兒自己動一動這胳膊。”
“啊!啊,”他爸呲牙咧嘴的,“兒子,我看有人跟我說,那外地有個名醫,就看爸這種後遺症的,老多人都治好了,爸也想試試。”
程澈眉頭一緊:“哪知道的?”
“就我看網上說的,”他爸說,“可好使了,人家有什麼靈藥,祖傳的。”
“在外地?”程澈抬起頭看他爸,“你自己上下火車多費勁,怎麼去?”
“那能治病,好使就行唄,”他說又說,“不怕路遠,多遠的地兒爸都去過,爸以前是開大貨的。”
“得了!好使個屁啊,”程澈說,“現在騙人騙錢的多少,你不知道?就專門騙你們這種的,治病心切的,你這病之前正規做康復的地方都說了,你得自己鍛煉,啥神仙神葯都不好使。”
他爸像個孩子受了氣,憋憋屈屈的,沒吭聲。
程澈看他爸這樣心一緊,感覺自己話重了,語氣柔了下來:“咱們吃藥先穩定住,現在就那麼點錢,你以後還得生活。”
可能是他這屋裏總發出聲來,聽著像吵架,或者是程澈揍他爸,對麵湊過來個老太太。
老太太乾巴瘦,特別矮,站在門外麵跟恐怖片兒裡的魂兒似得,一動不動的戳在那往屋裏看。
“這什麼意思?”程澈看了一眼,“奶奶你幹啥?”
“把這個給她。”程澈他爸用好使那手從桌麵上拿下個圓蔥。
程澈也不懂,接過來給老太太送了過去。
老太太收下了,但也一動沒動。
“這我兒子!”程澈他爸大著嗓門喊了一下,又正常音量跟程澈他們說,“這老太太耳背。”
老太太也沒說話,慢騰騰的磨過腳,走回自己的房間。
這都什麼..?
“她不識字,”他爸簡單介紹了一下,“也沒有孩子,一輩子也沒有結婚,政府救助的,在這兒生活。”
這養老院裏頭,裏麵什麼樣的人都有,什麼樣的家庭都有,很多都是拖費欠費政府補助的,都挺一言難盡的。
再看看自己爸。
他爸在這裏麵最年輕的,得病導致他爸腦子已經沒有正常人那麼透亮了,外加也是那窩囊性格,才能在這種地方呆的住。
程澈說不上來心裏那是什麼滋味。
太他媽複雜了…
“還有啥要的沒?”程澈要走,“我下回來給你買。”
“沒有了,”他爸說,“爸缺啥可以在這網上買。”
程澈皺眉:“別瞎買啊,整什麼貸款什麼的。”
他爸哈哈一笑:“爸現在這樣啥也整不了。”
“那我走了啊。”程澈說。
他爸點了點頭,又一歪頭,衝著沈凡招了招手:“小沈,慢走啊。”
程澈苦笑了一下。
小程帶著小沈出了村,今天的事還沒忙完,小程同誌還得去應聘。
張銘發來那個群裏麵訊息挺多的,程澈已經刷到好多條了,有個飯店位置正好在他們倆回去的公交車的路上,離程澈家不遠,順腳可以去麵個試。
這飯店挺特殊的,比一般燒烤店多了個舞台,下午燒烤,晚上酒吧,還有人表演鋼管舞。
程澈去聘了個服務員,無學歷,無經驗要求,老闆直麵,對程澈相當滿意,可能就是看他模樣好,當場錄用了。
沈凡在外麵等著,看著程澈笑著從裏麵出來:“聘上了?”
“嗯。”程澈點頭。
“什麼時候上班?”沈凡問。
“後天,”程澈說,“他這挺缺人的。”
“後天?”沈凡知道程澈會很快工作,但這個時間還是讓他覺得緊,“你…不想出去玩一玩嗎?”
程澈當然想。
放高三這個暑假,應該是最無憂無慮的,旅遊纔是這個假期的標配節目,管著遠近,總要出去轉一圈。
跟著男朋友去景點拍照啊,吃點什麼特色小吃啊,腦補出來的畫麵都能讓他嘴角帶笑。
但…還是…
“等有機會的吧,”程澈說。
說完之後他眨了眨眼睛。
這個機會,要讓沈凡等多久,他心裏突然沒底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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