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他媽以後還怎麼直視三角函式!
眼淚一道一道滑出明晰的軌跡,打在卷麵上,一下子就透了。
程澈用袖子去沾。
被人疼了一把的感覺讓他哭成狗。
程澈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這麼多眼淚,在任何人,哪怕是家裏人麵前,他從來沒透露過委屈的情緒。
但看到沈凡為他做的這些之後,他第一反應隻想流眼淚,包含著歉疚,難過,高興,心疼…等等,多得他沒辦法一一明晰。
像乾癟的海綿突然吸足了水,脹痛又滿足。
沈凡穩準狠地戳在了他的軟肋上,唯一與自己有關的軟肋。
想好好學。
他特別想。
想走出去看外麵。
不想一個人生活在冰冷的家裏,不想就這麼爛在這兒。不想被無能為力感包圍。
不想就這麼倒了。
這是程澈撐他到現在的氣,他很多時候都覺得自己快要含不住了,要吐出去,還是迷茫的堅持著,但心在亂。
就像決定復讀這件事兒,其實在所有認識他的人眼裏看起來十分可笑。
早幹什麼去了?現在想起來學習是不是太晚了?
別那麼高看自己。
你不是那塊料,早點出去掙錢吧。
家裏沒那個條件。
除了姐姐為他辦了學校的事兒,幾乎沒人支援他,大家其實說得沒什麼錯。
在這裏,改過自新本身就是個笑話。
重新開始是有錢人的遊戲,理想與誌向不在垃圾堆裡出生。
誰說出口,誰就是大家暗裏嘲諷的物件,自不量力。
程澈低著頭學,還整理了很多問題,周圍沒人能解答他,於是找個老師,又因為沒什麼錢,他就想盡一切可能的利用上課時間,發揮小市民思想,爭分奪秒的「佔便宜」,所以把所有想問的要問的,全部先自己準備好。
真的有很認真的,很努力的在學。
真的很在意,唯一關於自己的,他所在意的事。
遇見沈凡,是老天讓他大幸特幸了一次。
而沈凡…
手機主頁上懸掛的倒計時,靜靜地記錄著沈凡在意的生離死別。
程澈能夠理解沈紅對他的脾氣。
已經自顧不暇的人,多了一份情感記掛,稍有波動,都會向沈凡的精神施壓。
而相比於爆髮型患者,沈凡在抑鬱相的表現除了剋製,還是剋製。
會微縮在角落,無限自虐。
兩個人這副狼狽樣,滾燙著的身體,相擁。
程澈哭到笑,用掌心擦淚,手指穿進柔軟的頭髮裡。
南方比北方熱很多,十月份還是一副仲夏的樣子。
夏遠站在校門口,沈凡從計程車上下來,望著門口,相聚三米的距離,這兩個人對著站了好一陣才發現彼此。
第一眼,誰都沒認出來對方。
沈凡讓人認不出來倒正常,但夏遠是胖了很多,上學的時候臉上偶爾有點青春痘,現在也平了,一水嫩嫩的北方壯漢形象,但配了個眼鏡,跟他的字跡一樣,剛勁中帶點雋秀。
“累了吧。”夏遠想接過沈凡的書包。
“不沉。”沈凡擋回了他。
“那我們先吃飯?”夏遠問。
沈凡點了點頭。
吃飯的位置夏遠提前定好了,挑的當地特色的菜點的,正中間的桌子正正方方,看著很小,正中午的飯點,人多但菜上得很快,很快就堆了一桌子。
“這家其實是連鎖店,”夏遠給沈凡倒了杯水,“在南方這邊很多,我們那邊看不到,可能對我們來說有點清淡。”
“還可以。”沈凡拿起筷子嘗了一口,他也看不出來吃的是什麼東西,味道倒還行。
“我把這幾天,我們能去的地方都規劃好了,”夏遠說,“但十一人很多,你得做好看人頭的準備,你計劃有想去的地方嗎?”
“沒有,”沈凡說,“聽你安排。”
夏遠笑笑,看著沈凡吃東西幾乎是論粒夾的:“沒胃口嗎?”
“沒,”沈凡說,“我吃不動。”
“你看著瘦很多。”夏遠感嘆了一句。
沈凡輕輕點了點頭:“我在調整。”
“嗯!”夏遠突然舉起倒著白開水的杯碰了沈凡的杯一下,“你能來見我,我都放心很多了。”
沈凡也跟著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兩個人很快吃完,學霸的聚會就好像吃完飯要回去學習,動作極其迅速。
下午太熱,沈凡也剛下飛機,就沒安排那麼緊的行程,夏遠簡單地帶著沈凡在他學校裡轉了一圈。
但兩個人到了圖書館裏就一直沒捨得出來,研究起來他們那閱覽室裡的報紙和刊物上麵的東西,一直到了晚飯在他們學校食堂解決,之後就送沈凡回了賓館。
房間也是夏遠提前定好的,在他學校附近,晚上夏遠回寢室住,倆人約了第二天早上去逛博物館。
沈凡自己進到房間裏,潔白的大床,他仰麵躺下,人陷了進去一半。
撐不住了,身上一直竄著疼,具體位置說不清楚。
他跟夏遠聊天時候盡量維持正常,但和躁狂的時候一樣,要勒不住了的感覺。
不行!
沈凡突然坐起身,從書包裡摸出來程澈給他裝得葯,倒在嘴裏。
沒有那個人喂葯,葯都苦了不少。
沈凡皺著眉就水漱了下去,再次陷回床裡。
第二天起早,沈凡跟著夏遠去了博物館,大早上人就已經很多,節假日的客流量真的不能小看,別人走馬觀花,他倆歷史研究,也不用配備講解,夏遠基本都能給沈凡說出個大概,兩個人一直逛到了最頂層看完了所有展,又坐電梯下一樓打算在大廳休息一會兒。
一進門的地方就是一個小禮品店,沈凡坐在椅子上目光一直在裏麵伸著。
“買什麼紀念品嗎?”夏遠問他。
沈凡皺眉想了下,沒說話。
“我去每個博物館都會買一個紀念幣,”夏遠說,“每個城市的都不一樣,上麵一般都印著鎮館之寶,之前我來這兒的時候已經買完了,你要買一個嗎?”
“進去看看。”沈凡站起身。
紀念品基本都一個樣,也趕上全國連鎖了,想買點什麼基本上在網上都沒買到,沈凡看了一圈店裏的東西,感覺也沒什麼特別之處,最後選定了個他看著樣式還行的明信片。
“買明信片啊?這有這個博物館的戳,你蓋一個?”夏遠指著一邊說。
沈凡點了點頭,走過去排隊。
各式各樣的戳,他挑了個小的,然後拿起那上麵的筆,寫下了地址。
“你是要寄?”夏遠有點詫異。
“嗯。”沈凡說。
夏遠下意識掃了一眼那名字。
“你同學?”夏遠問。
“不是。”沈凡搖頭。
“是?”夏遠很好奇,一般他都點到為止,這次卻沒忍住。
誰會讓沈凡寄明信片?
“假期認識的,”沈凡說,“我給他補過課。”
是剛認識。
這樣的描述,夏遠立刻的就明白了,突然笑了笑。
“挺好的。”夏遠說。
“嗯?”沈凡轉頭看向他。
“感覺你有變化,而且改變的方向是好的。”夏遠說。
“是…嗎?”沈凡說。
“是,”夏遠點了點明信片,“你以前哪會這樣。”
夏遠說的以前,對沈凡來說像上輩子,那時候的自己確實不會這樣。
那個木然的自己,那麼防備,怎麼會允許有個人擅自靠近。
怎麼會允許自己放肆的去喜歡一個人。
“郵筒在哪?”沈凡掃了博物館外麵。
“這你就要投了?你多少寫點正文吧,”夏遠笑著轉過頭,“我不偷看。”
正文…
沈凡盯著那空白,腦海裡能浮現的,隻有仰視程澈的畫麵,身緣鍍著柔光,不停晃動。
沈凡微微蹙眉,在明信片上順滑地落筆。
“幫你看了,”夏遠指著一個方向,“郵筒在那。”
沈凡吹了吹上麵的墨印,朝外看了一眼,那郵筒立著的地方孤孤零零的,和人山人海對比得格格不入。
“不能丟了吧。”沈凡站到郵筒前。
“應該不能,”夏遠說,“這郵票貴,他估計能給你掛號。”
沈凡把明信片扔了進去,感覺挺沒實在感的,那薄薄的紙片沉了底,一點聲兒都沒有。
博物館之後是美術館,最後到省圖書館落了一腳,想知道這的省圖設計的好不好看,沈凡感覺一般,就是玻璃水藍色的,擦得挺亮。
整個看展活動結束後直接到了下午,兩個人吃了晚飯,他跟夏遠都不喝酒,也沒什麼夜生活的樂趣,就朝著學校那邊回了。
像天黑了,小朋友就得回家一樣,倆人分開得很自然而然,招招手說了再見。
他和夏遠的相處一直都是這樣,也是原本的自己就是這麼的中規中矩。
沈凡有種被撥回原軌跡的感覺,熟悉又陌生。
他回到賓館後沖了個澡,天氣是濕熱,一天逛下來身上就黏了,他簡單吹了吹那潦草的髮型,坐到床上,給程澈發了今天一天逛展看到的各種新奇玩意兒,一下子發出去了三十多張,賓館網不好,一張接著一張的轉圈。
這就導致了程澈正閉目養神的時候手機嗡嗡響,響了五下的時候他都沒管,接連嗡嗡了十多下,程澈以為是群裡嘮開了,皺著眉開啟手機的時候才發現,沈凡彙報了他一天的行程。
整得跟PPT似的。
程澈看到具體內容後,眉頭皺得更緊,表情更加嫌棄。
-你看了一天的展覽?
-差不多;
-牛啊,腿沒走細嗎?
-是有點累;
-那明天什麼路線?
-可能去江邊;
…老年旅行團;
-其實也沒什麼好逛的,需要我買什麼特產嗎?
-不需要…
-我給你郵了個明信片;
土特產,明信片。
程澈翻了個白眼。
夠復古的。
程澈沒回訊息,剛放下手機,沈凡的電話就打過來了,挺意外的,程澈很快接起來。
“在幹什麼?”沈凡問。
“沒幹什麼啊,”程澈說,“你休息了?”
“嗯。”沈凡輕聲說。
“聽起來很沒有活力啊,”程澈說,“出去旅遊了,還不爽嗎?”
“旅遊…爽…什麼?”沈凡說。
程澈嘶了一聲:“我怎麼總覺得你跟我開黃腔呢?”
“沒,”沈凡說,“就來到另一個城市而已,得多興奮?”
“誒操,外麵的世界多精彩呢。”程澈說。
“這麼嚮往啊。”沈凡淡淡地說。
“一點點,”程澈說,“感覺…感覺旅行可以製造錯覺。”
“什麼錯覺?”沈凡問。
“就一種…好像能忘記自己過去的生活,全部被重置,”程澈突然深沉地說,“變得自由。”
“寫詩呢?”沈凡說。
“操!”程澈說,“煩死你了!”
他頓了頓,又問:“那…你同學他…”
“他回寢室了。”沈凡說。
“哦,沒跟你一起住啊?”程澈說。
“沒。”沈凡說。
“哦…”程澈拖了長音。
“為什麼語氣聽起來很失望。”說沈凡說。
“沒有,”程澈說,“我是笑著的。”
沈凡跟著抿了下嘴,沒說話,表情也是笑著的。
“喂,”程澈聽著那邊沒聲,“喂?”
“我聽著呢。”沈凡說。
“操,你不吱聲我總以為掉線了呢。”程澈說。
“沒。”沈凡說了一個字。
程澈沒跟著接話,之後就陷入了巨大沉默中,程澈挺想看看他不說話,沈凡在那邊什麼反應,結果電話就這麼通著,沈凡也沒吭聲。
服了。
“喂!”程澈吼了一下,“你忙什麼呢?”
“我沒忙,”沈凡說,“和你通電話啊。”
“那不說話!”程澈說。
“沒話了。”沈凡說。
“沒話…沒話就應該說,沒什麼事我先掛了。”程澈說。
“不,”沈凡拒絕,“我不想掛。”
程澈愣了愣,反應過來,無奈地笑嘆了一聲。
“那就不掛,”程澈嗓音本就好聽,一走心的聲音聽著特別寵,“咱通著。”
沈凡的賓館房間在個角落,網路真心不怎麼好,站在窗戶邊,才能保持通話質量,他回過身拉了個凳子過來,坐在一旁,目光看著樓下的街景。
程澈把手機開著揚聲器放在一邊,開始忙著寫作業。沈凡那邊偶爾傳來幾聲汽笛音,程澈拿起筆,開始寫作業。
這種純費電的語音通話打了很久,手機都燙了。
但程澈喜歡這種,手機燒炸了都沒關係。
而且按照沈凡那性子,要麼是冷淡的實用主義,要麼就心血來潮給他個意外,像這樣溫溫和和的跟他煲電話粥,讓程澈倍感珍惜。
那詞兒叫…叫細水長流。
程澈突然有了這種感覺。
幾個小時。
沈凡就坐在窗戶邊,聽著程澈那邊的聲音,看著外麵的樹,南方的樹木很高,葉片也寬。給人一種潮濕的感覺,直至潮濕陷入黑暗,再找不到可以聚焦的事物,手機也沒電了,才和程澈說拜拜。
早上起來的時候天氣很陰,但夏遠賭咒不下雨,所以兩個人還是堅持出門了。
到橋上看江,視野遼闊,兩側高樓林立,一邊窗明幾淨,一邊斑駁蕭索,對比強烈,也給足了新鮮感。
這種景色,是沈凡沒看到過的。
有那麼一小小的瞬間,沈凡好像明白程澈說的,什麼叫過去被重置。
一個新的城市,可以選擇一個新的生活。
割斷所有關係,無人認識。
“哎,”夏遠叫回他的注意力,指著江邊坐著的人,“你看那。”
“在釣魚?”沈凡看那人手裏拿得不像魚竿。
“那是釣王八呢,”夏遠說,“走,過去看看熱鬧。”
沈凡在這邊待了四天,定了一個中午的機票,這的地鐵哪都通,夏遠堅持要送他,沈凡也沒再拒絕,到機場之後時間卡得緊,他差不多就得進去了,夏遠站在外麵跟他揮手告別。
其實跟夏遠不見麵的時候從來不想,但臨走回過頭看,那有點胖的憨厚的臉沖他笑眯眯的,沈凡像是突然學會了感性,他也衝著夏遠笑著,努力的揮了揮手。
十一餘下的幾天假,沈凡回了學校,給沈紅打了一通電話,簡單的報了個平安,沈紅對沈凡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軟硬不吃讓沈紅頭疼了好一陣。
這個主動的電話,讓沈紅很意外,而且聽著沈凡那邊說話很正常,並且表態自己回去念書了,沈紅甚至感到驚喜,轉機來得太突然了,還不明白怎麼回事兒的時候,沈凡一句「別麻煩程澈」讓她頓悟了。
這是護著人呢。
但沈凡能回去學校,沈紅還是踏實很多的。
寢室裡,黃靖跟著社團的人結伴旅行,吳乘受母命回家,就剩下向炳癡迷醫術,家也遠,所以沒走。
向炳買晚飯回來看到沈凡坐在鋪上,嚇了一跳,邊看沈凡邊走,一下子撞桌子上,飯差點扣地上。
“小心點。”沈凡提了個醒。
“嘶…”向炳揉了揉腿,“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才進來的。”沈凡手翻著專業書,看了看向炳,“你才吃飯?”
“嗯,”向炳重重地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憋不住地說,“那個我當時跟導員就給你請了一天的假,後麵他們來查寢,你人不在,然後就通知你家長了,沒事吧?”
“沒事。”沈凡說。
“我當時特別害怕是不是我辦錯什麼事了,”向炳說,“我都好幾天沒睡好,給你發訊息也不回。”
“我沒事,”沈凡感覺影響了室友,有點慚愧,“不好意思啊。”
“沒沒沒,”向炳連忙擺手,“你沒事就行。”
沈凡禮貌地笑了下,低下頭,視線轉回書上。
開學不到一個月,雖然時間也不長,但看沈凡笑得次數掰手指頭能數出來,這一笑眼神也挺平和的,向炳的表情有點困惑。
他伸個頭看了眼,發現沈凡在補落下的課:“用我借你筆記嗎?”
“好。”沈凡抬頭說。
向炳從書桌裡抽出來筆記本扔給了沈凡,然後困惑著開始吃自己的飯。
沈凡想把落下的課追上,十一剩下的幾天,他基本都泡在圖書館裏,向炳沒什麼事兒,看著沈凡去圖書館,他也跟著去借了幾本書。
沈凡高中那陣兒練出來的,從早到晚的能坐住,就中午去吃個飯,放假了,食堂人也少,不用等太久。
沈凡去視窗點了碗麪,要的大份的,端過來的時候,看著向炳的眼睛逐漸睜大。
“你吃得了嗎!這麼多!”向炳看著一碗…不,是一盆牛肉麵。
“能吧。”沈凡說。
之前就沒怎麼看沈凡正經吃過飯,一下子端這麼一盆上來,向炳專業病當場就犯了。
“你別暴飲暴食啊…”向炳皺眉,“這個對身體損害很大的。”
“嗯,我知道,”沈凡說,“我就是想多吃點。”
“增肥?”向炳問。
“算是吧。”沈凡說。
“你補一補可以,但這是個漸進的過程。”向炳說。
吃完飯,沈凡又拿出幾個藥瓶,分別倒向掌心,端著2L的大瓶礦泉水,分次嚥下了葯。
向炳一度想伸手攔一攔沈凡,要不是看見各個藥瓶上寫著的功效主治對勁,向炳還以為沈凡想不開了呢。
“我們是不是有社團。”沈凡又突然問。
“嗯?”向炳回過神,“有,前一陣招新了。”
“有什麼運動的社團嗎?”沈凡問。
“有,挺多的,籃球社,排球社…”向炳說,“圖書館負一樓好像有社團招新的廣告牌,一會兒路過的時候可以看一眼。”
沈凡點了點頭。
學校部門和社團一起在招新,五花八門的,沈凡看了一圈,最後站在了一個樸素的廣告牌麵前。
“你要選這…個?”向炳遲疑了。
“嗯。”沈凡點頭。
“你…確定?”向炳又問了一遍,“你要去學打太極?”
“感覺很高階。”沈凡指了指廣告牌上麵的太極圖,隻有黑白做底,在一眾五彩斑斕的宣傳中格外與眾不同。
“也行…吧”向炳勉強地說,“鍛煉身體總歸是好的。”
-我收到明信片了,特意去旁邊郵政取的。
程澈發來訊息的時候,沈凡跟向炳剛回寢室,十一假期結束,吳乘也回來了,大家見了麵也沒多問沈凡什麼,打過招呼後,他們三個就聊起來了。
沈凡坐到鋪上開啟手機,程澈又發來一條。
-這明信片上的tanα是什麼意思?
-tanα=sinα/cosα;
-所以呢,在這上麵你也提醒我學習啊?
-不是,我是sin,你是cos。
沈凡怕程澈沒懂,又發了一條。
-我上,你下。
程澈盯著手機螢幕半天,然後抬起手緩緩搓了搓自己的腦門。
-我們倆首字母跟這個是對應的;
沈凡又補充了一下。
程澈不知道為什麼,看沈凡發這種訊息他有種想撞凍豆腐而死的感覺。
程澈自認為自己某方麵某時刻臉皮很厚,無人能敵,但沈凡一下子就能把車軲轆攆在他臉上。
而且這個車,絕對是個讓人看完第一反應是茫然的感覺。
程澈就茫然了好一陣,最後捏了捏眉心,嘆了口氣,才一字一字打過去。
-我他媽以後還怎麼直視三角函式!
-這個叫聯想記憶法;
聯…往哪聯?聯個鎚子啊!
程澈被要被氣笑了,沈凡電話突然打了過來,他接了起來。
“作業寫完了嗎?”沈凡問。
“早寫完了,”程澈笑著說,“現在學得這麼操心了?”
“監督你。”沈凡說。
程澈笑了下:“那我…”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我也監督你一下,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動一動?有沒有…吃藥?”
“有。”沈凡低沉的答應。
都有。
沈凡那邊傳來打鬧的聲音,聽起來特別歡樂。
“你室友都回來了吧?”程澈說。
“嗯。”沈凡說。
“你跟他們嘮吧。”程澈特大方地說。
“那掛了啊。”沈凡說。
“嗯。”程澈答應一聲。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程澈發獃了一陣兒呆。
十一假期結束了。
緊張的一輪複習也已經進入狀態,他需要一步一腳印的往前走了。
程澈摸出自己省著抽的煙,點了一根,吐出濃濃的煙霧。
“你跟戴晗晗分手了?”前座兒轉過身來,感嘆說,“學校棒打鴛鴦,真殘暴啊。”
“我跟她就沒在一起過!”程澈強調。
小胖撇了一下嘴:“行行,沒在一起過。”
他跟戴晗晗在學校裡確實沒再說話,也沒再見麵,算是刻意避嫌,學校在他回校上學之後又找他談了一次話,大概意思是別覺得自己長得還可以就勾三搭四,如果他這個蒼蠅一定要往粥裡跳,學校會立即對他採取措施。
說得他好像是個危險人物。
樹大招風,他一個人落單的時候,單獨跟女生接觸就總像有點什麼事似的,程澈學聰明瞭點,乾脆找找前座小胖走,一起吃個飯什麼的,熟得挺快的。
“這題你會不?”前座指了指捲紙上的一道題。
“啊,我有答案。”程澈說。
“答案誰沒有啊,”前座說,“網上一搜一大片,問題是看不懂!”
“不,我這個答案比較精緻。”程澈很得意的,掏出來自己記下來的答案遞給小胖。
“我靠!”小胖端詳過後,震驚了一下,“這哪弄的?這麼全麵!”
程澈笑了笑,沒說話。
沈凡給他寫的答案,因為沈凡給他上過課,更瞭解自己欠缺和漏洞,每一次答案都是量身定製。
程澈向別人展示的時候,心裏會生出一種自豪和幸福感。
沈凡怎麼這麼厲害!
這是這麼厲害的沈凡給我寫的!
臨自習課下課沒幾分鐘,屋裏開始躁動,馬上午休,大家都拿出了自己飯缸和醬料。
“一會兒超市還是食堂?”小胖抄完答案,把本還給了他。
“都行,我自己帶飯了。”程澈從書包裡拿了出來。
“我媽真勤快啊,”小胖說,“我媽就讓我吃食堂,食堂週三飯菜特別難吃。”
“今天不是週三吧,”程澈說,“週五。”
“靠!週五了!”小胖說,“我都過糊塗了,那去食堂吧!”
程澈很少來食堂,每個班都有固定的位置,他坐在那等小胖打飯回來了,隔壁飯桌是戴晗晗她班,程澈感覺一直有人看他,挺不自在的。
前座兒打完飯,很快就回來了,坐在他對麵,他感覺那竊竊私語聲更大了。
程澈掃了一眼過去,明顯聽見有人說:“別說了,聽見了。”
和戴晗晗一頓飯引發的災難還有餘震。
程澈不知道這還得作用多久,長出了一口氣。
“你吃點什麼不?”前座突然說,“我去給你打點?我看你帶的不多啊。”
“不用,我夠。”程澈笑了下說。
“哎哎,還衝他笑,這表情…”
“真是。”
“這什麼品味啊?”
前座兒轉頭眯了眯眼:“這群人嘀嘀咕咕說什麼呢?”
“戴晗晗真可憐,她喜歡的人跟她一樣喜歡男的,哈哈哈。”
笑聲傳來。
程澈那一瞬,表情空白了。
【驚爆復讀班程某是那個那個那個】
【帥哥都喜歡這種?】
【有圖有真相】
【我心碎了!!】
【挺噁心的,校花蒙在鼓裏啊!玩得真大!】
【總跟他一起走的那個男生跟他是什麼關係?我該相信男男之間的純友誼嗎?】
從某班級群裡爆出來的訊息和圖片,匿了名,從空間到朋友圈,很多人在討論。
程澈在週五晚上知道的訊息,已經是知道得很晚了,當天中午聽到那些人說的話的時候,他懷疑是戴晗晗說了什麼,但實際上,看到的是他和沈凡的照片。
是他跟沈凡走在樓群裡,沈凡拉著他,朝著搖搖車那條街上走,他看到得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手的材料了,照片的畫素被打得很低。
當時跟沈凡也不是沒注意,路邊根本沒什麼人,但這幾張拍攝的角度很高,明顯是在樓上。
議論在沸騰。
程澈不去細想這些事就是為了避免被人指指點點,但怕什麼就來什麼,在這種情況下,突然被掀開,他是討論的中心,但也徹底被推到了邊緣。
程澈有時候也真的很不明白,這不就是他和沈凡的照片,不就是他和沈凡在一起的照片嗎!為什麼會被人這樣傳閱?
他跟沈凡也都穿著衣服,為什麼會有強加的羞恥感?
程澈的班級群裡還是挺靜的,可能是因為有當事人的存在,看起來格外寧靜,卻絲毫不影響全班同學接收到這個訊息。
他沒參加週末的自習補課,正給了大家熱情討論的空隙,等他週一來上學的時候,大家幾乎都達成了笑而不語的共識。
“你一會兒去…”中午打鈴,程澈的話還沒說完,前座就已經抬屁股走了。
忘了,這裏麵可能還潑給前座兒一盆髒水。
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這兩條路都給他堵死了,女的不行,男的更不行了?
程澈愣了很久,才緩緩認清現狀,他陷入的巨大誤會中不是有嘴就能說清的。
從一開始跟戴晗晗一起走,平白無故被停學開始,已經證明瞭輿論風向就不是他能把控的,所有人都願意相信自己想看到的。
緊接著的照片,其實喜歡男的不是什麼大事,大事是他前腳扯了戴晗晗,後腳又勾上外校男生。
這個就叫不道德了。
程澈的憤怒還來不及排隊,大腦被一片空白佔據了,讓他不敢妄動。
不出意外的,訊息傳到了班主任那裏,程澈估摸著這年組絕逼是有個密探,有點事兒就報告給學校。
被叫到辦公室的時候,班主任那表情,似笑非笑的,讓人看了很不舒服。
“看來我還錯怪你了,”班主任點著電腦,沒正眼看他,“那個是校外人員吧。”
程澈預設。
“我真不知道說你點什麼好了,”班主任說,“我通知你家長,行吧?”
“可以。”程澈說。
“看你這樣,你家裏人是知道唄?”班主任臉上明明帶著眼鏡,卻使勁兒翻眼球越過鏡片看他。
“不知道。”程澈冷著臉。
班主任一笑:“現在真是啊,校規都不隻寫不許有不正當男女關係了,還得加一個,不正當男男關係,你這一下,讓我整個班都出名了,你還挺理直氣壯的,你那個校外的,是幹什麼的啊?別整不三不四的人到校門口來,這對學校影響也不好。”
“他是學生。”程澈說。
班主任冷笑一聲:“學生,學啥啊?”
“C大學醫。”程澈說。
班主任一扯嘴角,不信的表情:“程澈,我看你上課態度挺好的,我勸你一句,想學習,你就別招惹這些,學習是孤獨的,是自己學的,你找C大的,哪大都沒用!”
班主任還在滔滔不絕,程澈已經遮蔽了,她說的話就有種說的還有點道理,但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就一堆廢話。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打了上課鈴,程澈沒回班級,走到了操場上,抬眼看了會兒天。
天空寥闊,卻壓得他透不過氣。
——
“喂。”接起沈凡電話時,程澈沒控製好語氣,有點不耐煩的感覺。
他剛下晚自習往家走,走得還是那條偷拍路。
沈凡聽出了他的不對勁:“怎麼了?”
程澈閉了閉眼,調整了一下呼吸,但還是沒能開口說「沒事」。
就沉默著。
沈凡沒有像他懷疑訊號不好的時候,知道程澈可能是遇見什麼事了。
沈凡也沒說話,電話就這麼通著,沉默了好一陣。
“我加入太極社了。”沈凡突然說。
“啊?太極?”程澈說。
“就我們的一個社團,”沈凡說,“有太極拳、太極球、太極劍。”
“你選了什麼?”程澈說。
“太極拳。”沈凡說。
“是公園老大爺打得那個嗎?”程澈問。
“是,教我們的都是大爺,”沈凡說,“我們學校的一個教授,帶著這個社團,人挺多的。”
“行吧。”程澈沒什麼興緻的聲音。
“是不是快期中了?”沈凡說。
“嗯。”程澈說。
“緊張嗎?”沈凡問。
“沒有,期中考試緊張什麼。”程澈說。
“定個目標。”沈凡說。
“什麼目標?”程澈問。
“考第幾名的目標,”沈凡想了一下,“班級前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啊?”程澈猶豫了一下,“定高了吧,我們班學習好的挺多的。”
“不高,”沈凡語氣強硬了一下,“考好了有獎勵。”
“獎勵?”程澈想不到沈凡都跟他用上獎勵教育了,“什麼獎勵?”
“要什麼給什麼的獎勵。”沈凡說。
程澈輕輕地說:“那我要cot,我要cot0°,45°,90°,180°…”
輪到沈凡那邊沉默了。
“180,”沈凡說,“你也不怕雞兒撅折。”
“我不怕。”程澈笑了起來。
跟沈凡通完電話心情好了很多,他站在那條路上,從書包裡拿出了口罩和帽子,他把校服脫下,換了個他爸以前留在家裏的黑色舊外套,拉高了衣領,站在樓門洞裏,感應燈熄著,他沒在黑裡,幾乎看不到他。
程澈目光盯著前麵的地麵,突然掃過來一個白光,緊接著一個跟他穿一樣校服的男生打著電棒出現在他眼前。
那男生突然看見個人形嚇了一跳,一句「我操/你媽」喊了出來。
程澈伸手直接薅住那男生的領子,一拳打在對方的胃上。
“把手機拿出來。”程澈說。
對方疼得蜷了起來,沒動,程澈又補了一拳:“手機。”
“給…給你…”男生想喊都沒有勁,把手機拿出來遞給了程澈。
“自己開啟。”程澈說。
男生用手劃開:“我這手機不值錢,我也沒有錢…你放過我吧…”
“相簿。”程澈說。
男生突然反應過來,抬頭要看程澈的臉,程澈又一拳打在肋下。
“那個…大哥,我把你照片刪了,我這就刪!”男生乞求著。
“哈…”口罩下的程澈笑了下,“真是你啊。”
程澈直接上腳,給男生踹到了地上,接連踢了好幾腳,感應燈來回亮。
程澈根本不是來刪照片的,刪照片有什麼用?
他是在確認自己沒揍錯。
程澈的飛腳全踹在對方身上,腳印在校服上印出花紋。
“欠兒逼,明天是不是要把我打你的事兒匿名發群裡?”程澈說,“還是去找學校,還是去找警察叔叔?”
“不,我都不…哥我錯了…”男生搖頭。
“懂事兒,”程澈摸了摸他的頭,“我沒什麼能耐,我就是能堵到你,能在你家門口這麼踹你。”
男生點頭。
“記住啊。”程澈猛地拍了他的頭一下。
他放任對方趴在地上,拎起書包,往家走。
程澈覺得自己算是很有安全感的人,犯渾的時候不怕任何人評價他。
但牽扯到自己在乎的人,他極度不爽,什麼都顧不上,也不想顧。
邁著輕快地步伐,踢著地上的垃圾,吹著流氓哨。
這是他骨子裏的德行。
作者有話說:
俺來了,俺來晚了。sorry!愛你們啊——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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