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踩人褲/襠,打人鼻樑,不講武德。”
程澈聽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他也知道沈凡是看他快飆了,說了個沒正形的話。
他看了眼手機,上麵轉賬的錢,大約是他一個學期的生活費錢。
程澈眼角一抽。
他極度不喜歡這種感覺,沈凡出於任何好意都無所謂,他都抗拒這樣一種…幫助?
勉強算是他男人的自尊,雖然是個高中還沒畢業的男人。
有沒有錢,怎麼過,這是他自己的事,張銘雖然總是說缺錢吱聲,但程澈也從來沒張過口,他和朋友之間可以叫做義氣,但沈凡不在這個朋友這個範圍裡。
他站在靠近戀人的模糊邊界,程澈還來不及定義這段關係,但所有隻針對沈凡纔有的情緒感覺已經就位了,保護欲,佔有欲…都在躍躍欲試。
他就算摔一身泥和傷,他都要洗乾淨,再去見對方。
叫打腫臉充胖子也好,叫死愛麵子活受罪也行,叫沒錢窮裝逼也無所謂。
他就是不需要自己喜歡的人對自己有任何擔憂或憐憫。
這會讓他難受。
而這些年的習慣,所有他難以把持的情緒會統一讓他歸類為憤怒,這樣會好紓解一點。
在沈凡麵前,程澈忍下了想摔東西的衝動,打算混賬起來。
“嫖資是吧?”程澈把手機扔到桌子上,“我他媽十一大酬賓,再贈你幾次。”
他揪著沈凡的領子把他從椅子上拽了起來,站在沈凡身後,把他的手按在餐桌上,又壓了一下沈凡的腰。
沈凡沒有很抗拒,隻是有點猝不及防,身後程澈的手指有些涼,沒有前戲,沈凡痛得閉了下眼。
程澈的喜歡保持著純粹,他的憤怒也全部爆發在身體的力量上。
像個動物一樣,原始的本能。
小餐桌搖得像是快散架子了,沈凡抬手拄在牆上,回頭看了一眼程澈。
程澈緊閉著嘴,看到沈凡蹙著眉,又俯下腰去吻上他的唇。
桌上鐵筷不斷晃動,在瓷碗上打了個轉,重心不穩,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不生氣了?”沈凡看著程澈從衛生間,洗完澡出來。
“我沒生氣,”程澈嘴硬,把頭髮擦乾,躺到床上,“你不洗洗?”
“你酬完賓了,”沈凡沒回答他,淡漠地說,“錢還沒收。”
“你他媽的…”程澈無奈地皺眉:“你可憐我是怎麼的?”
“沒有,”沈凡說,“就是想給你錢。”
“你有錢你就燒著,”程澈嘟囔,“我大好青年憑藉雙手奮鬥。”
沈凡沒說話,盯著程澈頭頂的發旋。
半天沒動靜,程澈抬頭去看沈凡,一抬頭就來了個四目相對,發現沈凡直勾勾盯著他,眼神冰冷得可怕。
“我操,幹什麼?”程澈一激靈地坐了起來,“你幹什麼啊?”
“你不講信用!”沈凡嗓門兒也大了起來,難得。
程澈愣了愣,這他媽什麼腦迴路?學霸就這邏輯嗎?
這跟信用有個老勺子關係?
程澈被沈凡憋得冷靜了一秒說:“這事兒咱倆今晚能過去了不?要掰扯一宿嗎?”
沈凡居然一點頭,要跟他擰到底的樣子。
“擦,我不需要,不需要,能理解吧?”程澈說一說來了脾氣,嘴巴放不幹凈,啷噹兒很多,“你他媽能不能不犯拿錢砸人的毛病!”
被沈凡氣得胸口發悶,程澈伸手去拿茶幾上的煙,想平息一下,身子剛一歪,胳膊突然被沈凡扯了一下,接著肋骨就受到了一拳。
“我他媽說是嫖資,嫖你的,你懂不懂?能理解吧!”沈凡學挺快,照著程澈那混蛋樣,有一學一,“誰他媽可憐你!”
程澈被打這一下生疼,用胳膊擋著沈凡揮下來的一拳又一拳。
給兔子撩急眼了。
“就砸你錢,”沈凡的拳頭持續朝著程澈身上砸來,“你他媽爽完,還不收錢,沒誠信!操!”
“啊!”程澈喊了一嗓子,他伸手去按沈凡。
沈凡手腳並用,跪起身,一條腿頂在程澈肚子上,膝蓋往下一壓,正咯到了程澈的襠。
“操!”程澈狠狠地推了沈凡一把,給沈凡掀下去,轉身去掰他的腿。
本來好好的一件事兒,放別的兩個人之間,相互感激體貼暖心都來不及,他跟沈凡在床上打起來了。
沈凡從來也沒怎麼動過粗,打起來更虎,卻沒什麼章法,程澈偏著頭躲,伸出手擋著,拳頭跟雨點似的四處打,都防不住。
沈凡身體裏還混雜著藥物,能用上的勁兒不多,掄兩下自己先有點暈了。
程澈看他不穩,喊了一嗓子:“行了!”
他想攥住沈凡的手腕,沒抓牢,沈凡一個勾拳下來,從程澈虎口通了過去,打在了程澈鼻樑側麵。
這一拳兩個人全懵了。
沈凡停下手,愣愣地看著他。
程澈低下頭,鼻子痛得不行,「啪」的一下,一滴血滴在被子上,暈成一朵血花。
程澈連忙下地去找紙去擦,用水沖了沖,拿手紙堵住,接連著擦,好不容易纔把血止住。
他鼻子上插著手紙,露出來一截白,仰麵躺在床上。
“你大爺的,沈凡。”因為鼻樑受創,程澈那聲兒跟剛哭了似的,“踩人褲/襠,打人鼻樑,不講武德。”
沈凡沒說話,眼神有點驚慌未定的,小心翼翼伸出手要碰程澈。
“別碰我!”程澈「啪」地一下給他打了回來,目光獃滯的看著天花板說,嘆了口氣說,“我鼻樑塌沒塌?”
“沒,”沈凡把臉湊過來看了看,“沒塌。”
“那歪沒歪。”程澈問。
沈凡正過頭去平視程澈:“沒歪。”
“真的?”程澈說。
沈凡點頭。
“嚇死我了,我都沒敢照鏡子,”程澈合了閤眼,“以後還想靠臉吃飯呢,飯碗差點讓你給我碎了。”
“剛不說青年憑雙手呢嗎?”沈凡說。
“就那麼一說,”程澈說,“我這張臉是我的底牌,你等等我,等我真混不下去,我就給臉塗白,就收你錢,找你這樣的,給他媽嫖資的大款,行吧!”
“行。”沈凡樂了下,不打算強迫程澈了。
“笑,還有臉笑。”程澈颳了他一眼,“老雜毛。”
程澈愛給熟人瞎起名,結合那特點還真挺鮮明的,沈凡現在黑頭長出來不少,白的有的也洗掉色了,有點發黃。
沈凡摸了把頭,突然認真地說:“哎,我想剪頭。”
“這都幾點了,”程澈躺著沒睜眼,“早幹什麼去了?你就頂著這花腦瓜子去見你老同學吧。”
“不行。”沈凡揪了下頭髮,指縫間量了長度,“真長了。”
他去拽程澈,要把他扶起來。
“幹什麼啊?”程澈一臉茫然。
“你給我剪,”沈凡說,“家裏有剪刀吧。”
“操,美容美髮這塊我沒什麼涉獵,”程澈服了,“沒那個給人剪頭的手藝。”
“我去買個推子,”沈凡起身就要去穿衣服,“隨便推一下。”
程澈嘖了一聲,一把拉住了他:“家裏有推子。”
“嗯?”沈凡定住。
“我爸以前就剃光頭,”程澈說,“省錢,全都自己推的,那玩意隻能給你剃個禿,也修不出來型。”
“我不要型,”沈凡說,“你起來,找一下。”
“操!我真欠你的!”程澈爬了起來。
拖著重傷之身去給行兇之人找電推子。
從他爸不怎麼回來之後,他爸的那些東西都裝在了一個箱子裏,雞零狗碎的一推,被程澈放在了衣櫃上麵。
他找個凳子站上麵,給那箱子夠了下來,在裏麵翻出來個推子,上麵還有點頭髮茬兒。
程澈去給推刀那擦了擦,充上電,不一會兒按亮開關,啟動就能使用了。
“剃啊?”程澈舉起來給沈凡看。
沈凡點頭,自己去廚房翻了個黑垃圾口袋,撕了個圈兒,套在了肩上。
“去樓道裡剃?”沈凡說。
“費勁,就在家推吧,我收拾。”程澈搬了個凳子到進門那地方,讓沈凡坐下。
“哎,這帶毫米的,”程澈眯眼看了看上麵推鍵,“你要多少?”
“你看著弄吧,你就把那白的推了,你拿個木梳量這點兒。”沈凡說。
“要求還不少,弄完像驢啃的別怪我啊。”程澈說。
沈凡嗯了一聲。
程澈還是挺小心翼翼的,拿推子在沈凡頭髮上蕩來蕩去,一點點的刮。
“你推子不應該貼我腦皮嗎?”沈凡抬眉,眼睛朝上看了看。
“別逼逼,”程澈盯著沈凡那一腦袋五彩斑斕的黑直眼暈,“我正專心致誌…操,咋老有不平整的地方呢。”
“你直接推吧,”沈凡說,“黑的白的一起剪。”
程澈嘶了一聲,按下推子貼上沈凡的頭。
嗡嗡聲在沈凡耳後環繞,後腦勺劃得發癢癢,黃白的發茬掉在膠袋上,鋪了一層。
在程設計師的修剪下,沈凡的頭型像是讓狗啃了,絕對不是驢,至少人家驢的牙都很齊。
沈凡對著鏡子皺了皺眉:“你帽子給我吧,我帶著走。”
“行,”程澈笑了下,“你去沖一下吧,洗一洗,不然紮得慌。”
沈凡徑直走進了衛生間,關上門。
裏麵傳來嘩嘩地流水聲。
程澈把掉在地上的碎頭髮收拾後,又檢查了一下給沈凡裝得包裡,確定沒忘記帶什麼,然後定了個鬧鐘。
“你十一回來,回學校去嗎?”關了燈,窗簾也拉實了,什麼都看不到,但程澈還是睜著眼睛,問躺在身邊的沈凡。
“回。”沈凡說。
“有不舒服的地方嗎?”程澈說。
“哪?”沈凡問,“身還是心?”
“都算上。”程澈把手搭在沈凡身上,一拍一拍的。
“還好。”沈凡說。
“那就行。”程澈朝著沈凡身邊挪了挪,閉上了眼。
程澈心裏很捨不得,一想到抱著的這個人明天就走了,心裏就感覺針紮似的。
沈凡在的這幾天裏,他前所未有的開心,房間裏的兩個人,對他而言是久違的溫馨。
有種奇怪的、失而復得的感覺。
但,也要消失了。
沈凡第二天走的時候,程澈給他送上計程車,耍帥手插兜裡,用目光送他,酷酷地衝著沈凡揚了一下下巴,沈凡沖他揮了揮手。
到機場之後,沈凡給程澈拍了張飛機的照片發了過去,程澈很快回了訊息。
-大灰機,你坐多久?
-四個小時。
-嗯,十一快樂!
-假期捲紙,批完了,你看一眼,十一整理完,別放太久。
捲紙?
程澈看著沈凡發來的訊息眯了眯眼,也挺佩服沈凡的,人祝他快樂,他提學習…
程澈把手裏的貓糧灑到貓食盆裡,這兩天忽略了程有緣,還總給人家關門外,跟他都不親熱了,趴在一邊不搭理他,程澈上前哄了好一陣兒才和好如初。
他摸了摸程有緣插在貓食盆裡的小腦袋,起身去書桌旁,找到了沈凡說的那假期捲紙。
他翻到後麵,看到了工整的字跡,把他每一道錯題的正確答案都寫在了旁邊,附帶著詳細的解答,有的還指出他需要再複習一遍的筆記。
程澈眼眶一熱,鼻樑上還有淤青在隱隱作痛。
但他還是想哭。
心裏酸楚,感動。
看到沈凡手機裡的倒計時的時候,也是這樣一種感覺。
此刻疊加在一起,輕而易舉地湧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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