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險些破防。

安靜的空間隻有兩個人均勻的呼吸聲。

沈凡捧著貓,指節輕觸著,那一截瘦窄緊實的腰露在眼前。

全身血液不受管控的奔走、匯聚。

“涼啊。”程澈眼睛很緩慢的眨著,伸手蓋上自己肚子,嘴角抿著笑。

沈凡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來。

大腦空白,就算出聲也根本不知道要說什麼,他低頭看著程澈。

程澈眼睛眯成一條縫,慢慢地閉上,那掛在嘴角的微笑很快就勾不住了,攤成了一片沉靜的睡相。

沈凡緩緩嘆出一口氣,手從程澈衣服裡抽出來,把程有緣放到了它的窩裏。

然後坐在床邊,盯著自己的褲襠,像觀摩植物一樣,等著它慢慢塌下去。

無法掌控的生理反應…

性取向問題跟老媽坦白過,她沉默過,可能也感受到過折磨,但最後還是選擇了坦然接受,還曾問他哪個男生帥不帥,喜不喜歡。

但沈凡從高中期間發現自己發育正常,卻不對女生產生一點興趣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抗拒。

相比與他人的認可,沈凡對自己的接受更為緩慢。

他不知道這種抵觸來源何處,結局隻是讓他對人際關係處理的更加簡單,不與任何人產生沒必要的糾葛牽絆。

老媽有著開明的想法,也隻是給了沈凡一隅棲息地,而現在也已經消失不見。

自己像是壓著沉重的井蓋。

他看向程澈那一眼裏隱約覺得心底什麼東西鬆動了,但他仍舊選擇「坐以待斃」。

即便潮湧,也隻是等待著潮湧平息。

程澈早上意識恢復的一瞬間,口鼻裡鑽入了一股的清新的洗衣粉味兒,這味是沈老師家裏沒錯。

嗯,這誇張的臥室燈也沒錯。

他光著個膀子,坐起身來,感覺特別渴,沒等下床,就見沈凡走進來。

“醒了啊。”沈凡剛洗完頭,拿著毛巾還在擦。

“嗯,昨晚喝多了,我沒幹什麼荒唐事吧?”程澈說話的聲音就像在水裏泡過似的。

沈凡挑了下眉毛:“沒有,就是蹲廁一直要偷程有緣的粑粑。”

“啊,是麼,”程澈笑了笑,“我渴了。”

沈凡擺出個死亡大微笑:“你渴了,就喝水,告訴我幹什麼?”

沈凡昨晚連抬再抗的,還讓這貨給擦嘴了,而且到最後,鞋還是他給脫的,現在多一下都不想伺候這犢子。

“啊,”程澈站起來,呲著牙說,“那好,我自助喝水。”

“餐桌上有粥。”沈凡轉身丟下一句。

程澈一臉乖巧的下床,在臥室掃了一圈:“我衣服呢?”

“洗了,晾著呢,”沈凡的聲音傳來,“昨天有人自己喝不夠,給衣服也喝了半瓶,半夜還自己脫了。”

對,還有大半夜的時候,程澈突然坐起來,差點給沈凡嚇死,看著程澈閉著眼睛,動作行雲流水。

但衣服脫到胳膊那的時候就停了,人又直接拍回了床上,捎帶著震了沈凡一下。

這一宿,恨死了。

程澈聽著不要臉地笑了:“啊,我那是涼快涼快,這段是我記憶裡的最後片段,我還記得,脫衣服,那可能是我習慣性動作,沒印象了。”

他隻記得在燒烤店,自己起身上廁所的時候已經開始懵了,回來直接灌掛了自己,然後記憶的最後就是黃色的啤酒,白色的沫子。

自己在裏麵遊泳來著,遊了好久。

“就記到那?”沈凡洗漱完,坐到沙發上,看著程澈晃悠出來。

“嗯,”程澈伸手抱起跟在他腳下的程有緣,“怎麼了,我…你笑什麼?”

“沒什麼,就是你昨晚一邊脫褲子一邊唱歌來著,”沈凡感嘆說,“挺後悔沒錄下來。”

“滾蛋吧,不可能,我喝多也不變態,”程澈說。

“是是是。”沈凡點頭說。

程澈坐到茶幾旁的小凳子上,把程有緣放在懷裏,端起粥開始喝。

宿醉之清晨,能喝如此一碗熱粥,堪稱人間滿足。

“昨天叔叔在家嗎?”程澈端著碗問。

“沒。”沈凡語氣突然冷了一度。

程澈低頭喝粥,沒再說話,感覺沈凡他爸對他像是個雷區,開始一個字一個字的蹦。

“你打算去哪,”沈凡突然問,“跟家裏翻了?”

“那不是我家,”程澈笑著說,“沈老師這麼著急攆我啊?”

“我可以收留你,但你別叫家裏擔心,昨晚你姐給你打了幾個電話,今早上也打了幾個,我看你睡著,幫你接了。”

“啊?”程澈停下動作,“你怎麼說的?”

沈凡說:“如實說。”

程澈嘖了一聲,回臥室去看手機,纔看見姐姐早上發了條訊息。

-少喝酒,睡醒,回個電話。

程澈猶豫著到底要不要撥號。

“糾結什麼呢?”沈凡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站在他身後。

“你告訴他我喝酒了?”程澈皺著眉,“現在我姐該以為我借酒消愁愁更愁呢,這也太傻逼了吧,有你這麼賣朋友的嗎?”

“我不是你朋友,我是你老師,”沈凡說,“你也不用打了,你姐一會兒過來。”

“過來?”程澈一臉震驚,“過哪來?這嗎?”

沈凡皺著眉反問:“不然呢?”

“靠!”程澈說,“我倆有仇嗎?”

“我隻是覺得我有必要接這個電話,並通知你的家長,你在哪。”沈凡條理特清晰的說。

“我他媽成年人,”程澈又有點摟不住火了,“用不著什麼家長不家長!”

“成年人不玩離家出走。”沈凡說。

程澈沒馬上接話,狠狠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說:“你懂個屁吧。”

他開始收拾東西,衝進衛生間裏把衣服套上,聞著渾身一股沈凡身上那洗衣粉味鬧心了下,轉回臥室拿書包。

程有緣像知道氣氛不對似的,坐在程澈書包上沒動,程澈一回身,又看見這麼個小玩意寄托在人家裏,又多了一項鬧心的。

講道理,他應該先跟沈凡說謝謝。

然後再罵他。

現在搞得巨理虧,這麼一走了之,實在太沒品了。

“沈凡,”程澈深吸一口,回頭看沈凡,“謝謝你。”

沈凡看著他。

“但我不是按你那套來的,我也不是什麼叛逆期小屁孩鬧情緒,”程澈語氣剋製的很好,“我知道我該幹什麼,我也不需要家長,我自己就能當我自己的家長。”

程澈嘆了口氣:“真挺謝謝你的,程有緣我一塊揹走。”

他開始蹲在地上收拾程有緣的東西。

“你要給它帶哪去?”沈凡才開口問。

程澈裝著貓糧,貓窩,沒搭理沈凡。

“你自己都沒地方去,你帶著它流浪嗎?”沈凡那種質問人的語氣讓人聽起來十分不爽。

“你他媽到底什麼意思?”程澈把東西往地上一摔,水盆撞灑了。

程有緣從書包上跳下去,去舔地上的水。

“操!別喝這個。”程澈扒拉程有緣一把。

“你把自己收拾立正了再裝家長,”沈凡難得帶著鮮明的情緒說,“題做對過麼?能考上大學麼?你翅膀到底夠不夠硬,能支撐你飛出你那片兒天麼?”

“操,”程澈站起身來,薅住了沈凡的領子:“是不是學霸都特牛逼,看問題總是那麼現實又深刻啊,總覺得自己義正言辭特別專業啊?”

“別光拽著,”沈凡頭微微後仰,垂眼看著他,眼神裏帶著藐視似的說,“動手。”

程澈皺著眉,扯了一下嘴角。

不能,不能當瘋狗了。

你說動手就動手,我不要麵子的?

程澈用了好幾息讓自己平復下來。

“那你先養著它,”程澈手指被迫似的一根根鬆開,放下後緊緊攥著拳,“我他媽找…”

「當」的一聲,外麵響了下關門聲,打斷了程澈的理性發言。

有人進來了,但這倆人都沒聽見插鑰匙的動靜,等回過神,人已經站在臥室門口了。

是沈建毅回來了。

沈建毅進屋時,看見門口兩雙鞋,就朝沈凡房間走,果不其然看見倆孩子,但一時間沒分清哪個是自己兒子。

在三秒鐘後,他才發現,白毛的是自己兒子,粗黑的眉毛幾乎要擰成了死結。

他這兩天工作忙,一直沒回來,拜託沈紅照顧一下沈凡來著,回來見沈凡這個造型,騰一下就起火了。

沈建毅當慣了領導,說起話來,特別威嚴,抬手就指著沈凡,訓下屬似的說:“你這個頭髮是什麼意思!”

沈凡不吭聲,程澈跟著愣了愣。

“說話!”沈建毅嗓門拔高,“你就不能讓我省省心嗎?”

沈建毅壓根沒考量有外人,要不要給兒子留點麵子,遮掩遮掩這種小小事,繼續吼著:“你想學壞是嗎?你媽不在了,沒人能管你是嗎?”

謔。

程澈內心瘋狂搖頭,不想聽,不想聽,可還是一個字不落的鑽進耳朵,且自己開始感到愧疚。

老毛病了,莫名其妙的愧疚感。

雖然沈凡染個白毛被自己親爹臭罵跟自己沒有半毛錢關係,但總是撞見沈凡這種家裏事兒,跟自己有毒似的。

程澈感同身受能力太強,看不了這種場麵,此刻特想擁有隱身能力,甚至考慮了下能不能往窗簾那挪一挪,好躲後麵…

沈凡就直闆闆地杵在那,一聲不吭,這種冷暴力讓折磨加倍,超級加倍。

程澈甚至感覺是自己在挨罵,兩麵遭罪。

而且很快,更遭罪的來了。沈建毅的目光從沈凡身上挪到了程澈,程澈感覺自己說話也不是,不說話也不是。

他媽的,誰來介紹一下自己是誰啊!

沈建毅打量著,審視著他,但估計不會是什麼好打量,程澈憋了半天說:“叔叔…好…”

叔叔一點不好。

沈建毅眼角一抽,看著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很奇怪,程澈有點看不懂那到底是什麼,類似嫌棄?類似厭惡?

他有那麼招人煩嗎?

“我是…”程澈厚著臉皮剛張開嘴要介紹,沈建毅直接下命令打斷了他:“把頭髮染回去,別讓我再廢話!”

「咣」的一聲,門又被沈建毅甩上了。

程澈被這關門聲震得一激靈,突然覺得麵對這爸,這種不吭聲的處理方式也他媽挺好的。

反正他自己知道收尾,臨走還能幫你關門。

這回房間裏又隻剩下他和沈凡。

這下好了。

程澈想嗶嗶點什麼,也不好嗶嗶了,反過來特還想安慰沈凡兩句。

“叔叔可能有工作壓力,”程澈說,“你這個頭髮也確實高調了點,沒事兒,頭髮過兩天就長出去了,其實我覺得挺好看的,但染頭對身體不好,叔叔也比較急躁……”

沈凡突然笑了,笑出聲的那種,笑得程澈毛骨悚然。

擦…這一家子到底什麼毛病?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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