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像是貓尾巴在心尖上掃了一把。
7點半,程澈很準時,他一臉疲憊的出現在沈凡家門口,整個人渾身上下透露著「一宿沒睡」。
坐在沈凡的書桌前,程澈就睜了半隻眼睛,還是佈滿血絲的,看著沈凡做題。
所有元素符號在眼前漂移打轉。
“你高考還是我高考?”沈凡把筆扔在一邊,「啪」的一聲驚醒了程澈。
“嗯?”程澈拄著臉的手肘一歪,頭一點,睜開眼睛,“我,是我,我高考。”
“我講什麼你知道嗎?”沈凡問。
程澈搖了搖頭。
思路早就斷了,迷迷濛蒙的。
網咖太吵,這一宿他都不知道怎麼熬過來的,劈了啪啦打鍵盤的聲到現在還在耳邊。如果允許的話,給他一張報紙當鋪蓋,他都能立刻入睡。
“聽著呢,”程澈直了直腰,“你繼續。”
沈凡看他實在是倦,起身去客廳倒了杯水。
“你這麼困還是別上課了,休息一會兒吧。”沈凡把水遞給程澈。
“是…是挺困的,”程澈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接過水抿了一口,“未老先衰啊,我在你家沙發上躺會兒,就一會兒。”
“就這兒吧,”沈凡指著床,“沙發窄,你容易掉下來。”
“謝謝沈大好人,”程澈也就隨口說說,他連走到客廳的精神頭都沒有,回身趴在了床上。
渾身上下的肌肉一齊放鬆下來,程澈感覺自己像陷進了棉花糖裡。
是真舒服啊…
床就是比網咖沙發好啊…
聞著還挺香的。
潔癖。
程澈腦子胡亂的轉著,很快就轉沒影兒了,連翻身都沒來得及就睡著了。
沈凡起身去把窗簾拉上。
窗戶朝陰麵,光線本身也不算太好,這麼一遮,屋裏一下子就昏暗了。
程有緣「喵」了一聲,沈凡想給它抱出去,就見程有緣一個飛躍跳到程澈身邊,找了個合適的姿勢,在程澈頭頂窩著。
這貓跟他不親,倒真親程澈。
程澈睡得很沉,在程有緣的花毛襯托下,臉顯得很蒼白,黑眼圈很重,嘴也沒什麼血色,但就這麼安靜…甚至有些許安詳的模樣,讓沈凡意外的覺得有點好看。
像是貓尾巴在心尖上掃了一把。
風吹起窗簾把他裹了進去,沈凡深吸了一口氣,久違的聞到了夏天的氣息。
他坐到書桌前的椅子上,背對著一邊睡著了的程澈,安靜地做著題,貓尾巴才緩緩收了回去。
程澈醒的時候是被餓醒的,一睜眼看見沈凡趴在桌子好像也是睡著了。
程澈剛一起身,床「吱」的響了一下,沈凡就突然彈了起來,沒錯,用彈的,像是被驚醒了,回過頭驚恐的看著程澈。
程澈一把接住被撞出來的椅子,愣了下:“怎麼,嚇到你了?”
沈凡像是一隻炸了毛的貓,但用了上三秒就讓自己的毛順了下來:“沒。”
“一驚一乍的,嚇我一跳。”程澈邊說邊低頭掏出手機,開啟看見張銘的微信訊息已經10條了。
滿螢幕的問他死沒死,幹嘛呢,最後一句是,出來喝點不?
程澈快速的回了一個字:喝。
“都一點了,我這麼能睡嗎?”程澈看了眼時間,把椅子一腳推回原位,“你餓沒。”
沈凡點了點頭,眼神還是有些發直。
“請沈老師吃一頓,賞臉嗎?”程澈笑著問。
沈凡又愣愣地點了點頭。
“那晚上的,”程澈說,“中午先對付點兒。”
“好,”沈凡揉了把臉,拿出手機,“那先點點吃的吧。”
“別點了,我出去買點。”程澈起身到門那,“你想吃點什麼?”
“都行。”沈凡說。
“說都行,我可買兩袋速食麵回來了,”程澈皺著眉,“給點想法。”
“速食麵。”沈凡說。
“好嘞。”程澈笑了下,穿上鞋下樓了。
畢竟是在沈老師家,程澈又講究得很,不好意思中午就吃個速食麵。
但實在也不知道該買點什麼吃,於是程澈買了熟食、鴨貨,讓這頓速食麵看起來奢華了不少。
吃完飯,沈凡把剩下的課講了。
東西很碎,程澈有點心不在焉的,照比之前那集中度,已經差了很多,而且整個人情緒也不那麼高漲了。
從始到終都淡淡的,笑得也賊憔悴。
沈凡把捲紙和筆記本幫他合上了,裝進書包,別的也沒多問。
“它再放你這兒一陣,行嗎?”程澈撈起程有緣,頂在腦袋上。
“嗯,”沈凡說,“它挺愛吃那營養膏的。”
“還有麼?”程澈說,“沒有我再買點。”
“快沒了,”沈凡說,“一會兒下樓再去那家店裏買點。”
程澈點點頭,程有緣在頭上發出咕嚕的聲音。
兩個人壓馬路似的到了寵物店,不怎麼地,一走到他姐家附近,程澈心就沉得慌,怕不小心再撞見一副什麼「闔家歡」的場景,自己真不知道臉往哪擱才對勁。
簡單給程有緣買了點口糧,送回沈凡家之後,時間差不多了,踩著黃昏那陣兒,去赴張銘的約。
大學城那片很繁華,人送外號廖南小外灘,但這陣假期,學生都回家了,人也不算多。
來吧,一頓燒烤小酒解千愁!
張銘他們挑了個小地方,破破爛爛的違建屋,還有個二樓,屋外也擺了桌,屋裏頭放的音樂各個耳熟能詳的,酒瓶碰撞的聲音,烤肉滋滋的聲音,談天說地的聲音,特有那江湖味兒。
外麵有一桌還有個免費彈唱,抱把結他唱著《縣城》:
“我也想殺死傷痛讓那恩怨有始有終,抬頭看著故鄉天空飛來成群野外孤鴻……”
敲碎我沉浸其中的一場場不願醒來的夢。
“外麵那哥們嗓子挺好。”程澈坐在靠窗的位置,沈凡挨著他。
“嗯,有那味兒了,”張銘說,“但沒我澈哥唱的好聽。”
“閉了。”程澈說。
“真沒你好聽,”鄧宇說,“咱高三那陣,你不是還拿過校園歌手獎呢嗎?”
“對,我記得還有人送玫瑰花。”餘鴻說。
“高三?”沈凡突然開口問。
鄧宇他們幾個人一愣,沒能及時接得上話。
剛進來見麵的時候,除了事先見過的張銘外,他們幾個人盯著沈凡就看了半天,感覺這哥們這氣質和打扮對他們來講,簡直…奇特。
雖然他們腦瓜子也花花綠綠的,但誰也沒說染個白的,白裏帶點灰,跟那森林裏的小精靈似的。
簡直感覺進錯片場。
他們不知道程澈擱哪領來的這人,就點了個頭算打招呼了,這會兒開口說的「高三」倆字,也不知道問什麼呢。
程澈倒明白沈凡問的是什麼,他嘆口氣,臉上撐著笑看著沈凡說:“對啊,高三,我念過高三。”
“高三複讀。”沈凡也看著他。
“對,”程澈扯了下嘴角,“復讀。”
“哎,澈哥就是有夢想,想念大學,”張銘不知道為什麼,感覺氣氛幹得很,故意活躍說,“咱哥幾個比不了,這再念一遍高三的苦,是沒人能受得了,來,弟弟支援你的夢想。”
程澈來之前,菜已經點完了,東西沒上,但早就把酒抬上來了,張銘起了一瓶給程澈:“喝點?”
“那就喝點唄。”程澈笑著說。
“那澈哥,這位是?你還沒介紹呢,”張銘衝著程澈挑眉,又衝著沈凡搖了搖手裏的啤酒,“喝點不,哥們?”
“這是給我補課的老師,沈凡。”程澈說,“別給他倒酒了。”
看沈凡就不像喝酒那人,程澈直接給做主了。
沈凡笑了下,沒說話。
“補什麼…課?”張銘又一臉奸笑表情。
“啥、都、補,你管著麼?”程澈一字一頓說,“叫老師!”
張銘一聽連忙點頭說:“誒呦,沈老師您好,來一根,咱昨天晚上見過吧。”
其實何止昨晚上見過,但沈凡這從頭到腳的變化,張銘壓根看不出來是那天趴馬路的碰瓷兒。
沈凡伸手接過煙,才「嗯」了一聲。
張銘伸胳膊過來,要給沈凡點火。
“滾滾滾,別套近乎。”程澈一把給張銘的手開啟,又搶下打火機,扔給沈凡。
張銘一下子就笑了:“澈兒啊,你還是這逼樣啊,哈哈哈。”
“滾。”程澈蹬了他一眼。
沈凡一點沒懂他們之間的對話,但臉上帶著規矩的笑。
“來,讓一下,添炭。”服務員提著碳來,放在了爐子裏,很快各種大肉片都上了,由於太香,統稱為杠香肉,就不分什麼五花肥牛了。
張銘這幾個小子都是酒蒙子,踩著成箱的啤酒喝,嗓子眼跟按了水龍頭似的,酒過三巡,期間沈凡也沒怎麼搭話,聽著他們談天說地吹牛逼,自己悶頭吃肉。
程澈跟他們應該是好多年的朋友了,在一起的狀態很放鬆,眼睛一直笑得很彎。
歡笑,吵鬧。
而且有時候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神也很相熟,有那麼一瞬間,沈凡覺得跟這個人像是認識好多年了。
這叫…有緣吧。
喝得差不多的時候,這幾個人牛逼都已經吹不動了,一個個在椅子上消食,外麵歌也不唱了。
燒烤店的門一直是敞著的,張銘靠窗邊坐著,往外瞭了一眼:“我去,有美呂。”
“舌頭捋直說話。”餘鴻說。
“一會就進來了。”張銘說。
進來幾個打扮漂亮的小姐姐,挑了個離他擱著一趟的桌坐下,但總是偷偷朝著他們這桌看過來。
“喲,這個長得真白啊,腿也長啊。”張銘小聲說,餘光已經長在人家那桌了。
“流氓嗎?”程澈喝得有點大舌頭了,“能別這麼癡…漢嗎?”
“我這叫欣賞!”張銘舔著張臉說。
餘鴻拍了拍張銘:“我給你錄音了,一會兒發給你物件,估計能給你眼珠子摳出來。”
“操!我什麼時候怕過她。”張銘十分張狂。
“得,我看你大嘴巴子捱得還是少,”餘鴻一嘆氣,“還是讓我這單身狗看看吧。”
“噁心心。”程澈一臉鄙視地點評他們幾個,突然站起身來,要去衛生間。
這兒衛生間在二樓,程澈起身的時候有點晃,穩了一下。
“呦,不行了啊澈哥。”張銘嘲笑著說。
程澈回復了個中指,接著晃晃悠悠地往二樓上去。
他一起身,那桌小姑娘也動了起來,好像是在慫恿著誰,也跟著上樓了。
“賭不賭,賭我澈哥給不給微信,”張銘衝著沈凡笑了下,小聲說,“沈老師參與不?”
“你們以前也賭嗎?給的多還是不給的多?”沈凡撂下筷子,他們喝酒這功夫,沈凡跟著也隨了好幾杯果粒橙,終於感覺撐了。
“這我不好說,就賭一瓶酒,給旋了的。”張銘說。
桌上的都點了點頭。
“行,我賭給,”沈凡笑著說。
張銘賭的「不給」,下完了注,他笑著說:“我贏定了,賭不給的一會兒都得喝,這一桌,一、二、三,都的喝了,我管服務員要點酒去。”
“你憑什麼這麼確定?”餘鴻問。
“我上次見他在路邊都給的。”鄧宇說,“剛那姑娘那麼漂亮,澈哥肯定給了。”
沈凡點頭表示同意。
“唉,你們還是太不瞭解我澈哥,他給不給微信,從來不看對方長得怎麼樣,看他自個兒心情好不好,昨兒澈哥纔跟姐夫狂揍,被逐出家門,今天肯定是那種「再見全世界」的感覺。”張銘說得頭頭是道。
沈凡手裏倒著打火機一頓,回頭瞟了一眼二樓樓梯口。
鄧宇和餘鴻對張銘理論表示不服,坐等程澈下樓。不一會兒,小姑娘先下來了,等了好一陣,程澈才下樓來。
“幹嘛去了,這麼久?掉進去了?”張銘問。
“沒。”程澈聲音很冷淡,但臉很紅,坐了下來。
“澈哥,剛纔是不是管你要微信了。”張銘腆著臉問。
程澈點了點頭。
“給了麼?”張銘瞪大眼睛期待著問。
程澈搖了搖頭:“沒。”
“看!來來!喝喝喝,誰也不許賴啊,我看你們旋!”張銘拿打火機挨個起啤酒。
程澈一臉疑惑。
“剛拿這事兒打的賭,你看,還是我瞭解你!就我賭對了,”張銘興高采烈的,“澈兒啊,叫我一聲知音吧。”
一瓶雪花啤酒端到了沈凡麵前:“沈老師也不能賴啊!”
“你也賭了?”程澈問。
“嗯,魅力真大,”沈凡點頭,豎起大拇指說,“我還擔心人家不會管你要呢。”
“我帥你看不出來嗎?”程澈摸了摸自己的髮型。
“是,帥,”沈凡像是果粒橙喝多了,跟著說了句,“你最帥了。”
程澈滿意地點了點頭。
“哎!怎麼還嘮上了,都別賴酒啊!”張銘吆喝著,點了點酒瓶子。
旋一瓶。
沈凡還真沒有過,他從前就在家裏跟爸媽嘗過一點紅酒,他這邊剛拿起來,突然被程澈搶下。
“幫你喝了。”程澈說。
程澈猛得站起來,衝著一桌的人說:“兄弟萌,人生不如意十有**,我程澈有你們這群狐朋狗友,此生無憾!我愛你們。”
然後就一揚脖。
程澈這種噁心人的狗話不僅能說給老太婆,也說給他們親兄弟,真討厭一個人的時候說狗話,真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也說。
桌上的「狐朋狗友」一陣惡寒。
“操,噁心人還是你有一手,凈玩土的,我要聾了。”張銘說。
程澈這股子說社會不社會,沾著點他們都鄙視的文青氣質,還極其好為婦女之友,大家基本上都一個感覺——白瞎這張臉了。
你沒事耍耍帥,裝裝高冷不好麼?
沈凡看著灌了一瓶的程澈渾身冒著酒氣,這一瓶酒嘴裏喝了一半,衣服喝了一半。
程澈胡亂的擦了擦嘴,低頭看了眼沈凡,沖他傻樂了一下,撲騰一聲坐回位子,然後直接砸在了桌上…
對,用砸的。
“臥槽,”張銘伸手拍了拍桌上程澈的臉,“澈哥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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