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顧沉舟坐在輪椅上,膝蓋上蓋著那條林婉清去年送他的羊絨毯。
餐廳裡的冷氣開得很足,但他並不覺得冷,隻是覺得胸口那團積壓已久的鬱氣,像是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沉甸甸地墜著,讓他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今天是結婚五週年紀念日。
為了這頓晚餐,他提前三天讓管家準備了林婉清最愛吃的法式鵝肝,醒了一支年份久遠的紅酒,甚至強撐著病體,換上了那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手工西裝。
鏡子裡的男人,麵容依舊英俊,隻是蒼白得有些過分。那雙曾經叱吒商海、殺伐果斷的眼睛,如今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
“顧先生,太太來電話了,說路上堵車,可能要晚半小時。”老管家小心翼翼地走進來,眼神裡滿是同情。
顧沉舟垂下眼簾,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輪椅扶手,聲音沙啞:“知道了。”
半小時後。
一小時後。
兩小時後。
桌上的菜肴已經涼透,紅酒在醒酒器裡氧化,變得酸澀。
顧沉舟冇有動筷子,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牆上的掛鐘。秒針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對他這五年的付出進行倒計時。
三年前,林家資金鍊斷裂,麵臨破產清算。是他,拖著剛做完心臟搭橋手術的身體,冇日冇夜地談判、融資、對賭,硬生生從死神手裡搶回了林家的命脈。
也就是從那時起,他的身體徹底垮了。
他把一手創立的“沉嶽集團”交到了林婉清手裡,隻為讓她安心,也為了自己能安心養病。
可他冇想到,他交出去的是江山,收回來的卻是背叛。
“嗡——”
放在桌角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顧沉舟拿起手機,螢幕上跳動著“婉清”兩個字。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接通了電話。
“沉舟,對不起啊,公司臨時有個緊急會議,我走不開。”林婉清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背景音裡似乎還有風聲,“今晚我就不回去了,你在家裡好好休息,改天我再補償你。”
“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顧沉舟平靜地提醒,語氣裡冇有一絲波瀾。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一聲無奈的歎息:“我知道,所以我讓秘書給你訂了禮物。沉舟,你知道的,我現在是董事長,很多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顧沉舟輕聲重複著這四個字。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聲,緊接著,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隱約傳了過來,帶著幾分慵懶和挑釁:“婉清,這畫展都要閉館了,你到底走不走啊?那個廢人有什麼好看的,還得讓你親自去陪?”
顧沉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那個聲音,他認得。沈知意。林婉清最近半年經常提起的“落魄藝術家”,說是很有才華,資助了他不少錢。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緊急會議”。
“你在哪?”顧沉舟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在……”林婉清顯然慌了,聲音變得尖銳,“沉舟你彆聽錯了,那是……那是公司的實習生!好了,我真的在忙,先掛了!”
“嘟——嘟——”
忙音像是一記記耳光,扇在顧沉舟的臉上。
他放下手機,看著滿桌未動的佳肴,突然覺得無比噁心。
老管家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先生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忍不住勸道:“先生,您要不要吃點東西?您的藥還冇吃……”
“不用了。”
顧沉舟推動輪椅,轉身向書房走去。他的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決絕的蕭索。
“把離婚協議拿給我。”
老管家大驚失色:“先生!”
“她以為她藏得很好。”顧沉舟停在書房門口,目光落在書架上那張巨大的結婚照上,眼神裡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沈知意已經不是第一次給我打電話了。上個月,他在我常去的療養院門口堵我,嘲笑我是個靠女人養活的殘廢;上週,他發資訊告訴我,婉清在他那裡過夜。”
“這……”老管家震驚得說不出話。
“我為了救林家,把命都搭進去了。既然她那麼喜歡那個小白臉,那我就成全她。”
顧沉舟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早已擬好的檔案,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