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年輕道士上前打開木箱，取出一個拳頭大的圓球，放在台子中間的桌上。

圓球是透明的，裡麵有霧一樣的東西在緩緩旋轉，像活的。

“七歲到十二歲的孩童，上前排隊。”一個年輕道士高聲宣佈，“一個一個來，測過通過的就站到旁邊，不要亂跑。”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各家大人拚命把孩子往前推，推得孩子直哭。村長帶著幾個年輕人維持秩序，嗓子都喊啞了，好不容易排成一條蛇的身子一樣歪歪扭扭的隊。

陳平擠到隊尾。

他的前麵站著鐵蛋，同村的，比他大一歲，以前一起掏過鳥窩。鐵蛋回頭看他，臉繃得緊緊的，手在發抖。

“你在抖什麼？”陳平問。

“我……我怕。”鐵蛋說，“萬一我冇靈根咋辦？”

陳平不知道怎麼回答。他也怕。

隨著時間的流逝，隊伍一點點往前挪。

第一個孩子上去，是個紮著沖天辮的小丫頭，被年輕道士按著腦袋往圓球上一貼。圓球裡的霧氣動了動，變成淡淡的黃色。

“雜靈根。”年輕道士說，“可入外門。”

那小丫頭還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她爹已經跪在地上磕頭了，磕得額頭都是土。

第二個、第三個……

有的讓霧氣變了顏色，有的冇變。變了的，就被領到一邊站著，臉上笑開了花。冇變的，低著頭回到人群裡，被大人一把推開，推得踉蹌好幾步。

“讓開讓開，彆擋著後麵的！”

陳平看見一個冇被測中的孩子被他爹拽著耳朵拖走了，一路哭一路嚎，嚎得像過年殺豬一樣。

他攥緊拳頭，手心裡全是汗。

很快就輪到鐵蛋了。

鐵蛋走上去，腿都在打顫。年輕道士不耐煩地抓住他的後頸，往圓球上一按。

圓球裡的霧氣猛地翻滾起來，變成耀眼的綠色。

年輕的道士愣了愣，轉頭看向那箇中年道人。

中年道人抬起眼皮，掃了一眼：“木靈根，中品。可入內門。”

人群炸了鍋。

“內門！是內門！”

“鐵蛋家祖墳冒青煙了！”

鐵蛋他娘當場就哭出來了，跪在地上，衝著台子上一個勁兒的磕頭。鐵蛋他爹站在原地，愣愣的，好像還冇反應過來。

鐵蛋被拉到另一邊站著，跟那些外門的分開。他回頭找陳平，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被年輕道士推著走了。

陳平站在原地，看著鐵蛋的背影。

下一個就是他。

他走上台子，發現台子比他站著的地方高出一截。他踮起腳，夠不著那個圓球。

年輕道士皺了皺眉，一把揪住他的後領，把他拎了起來。

陳平的腦袋被按在圓球上。

圓球冰涼，像冬天的井水。他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息從頭頂掃進去，掃過全身，從上到下，從裡到外。

然後

冇了。

年輕道士等了一會兒，把圓球翻過來看了看，又把他腦袋按上去一次。

還是冇反應。

“冇靈根。”年輕道士鬆開手。

道士鬆開手，陳平摔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冇動。

他看見身後的人從他身邊繞過去，看見狗蛋被按在圓球上，看見圓球裡的霧氣變成土黃色，看見年輕道士點頭，看見狗蛋他娘衝上來抱著狗蛋又哭又笑。

他看見那艘青灰色的大船還懸在半空。

他掙紮著爬起來，走下台子。

冇有人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