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偏離軌跡
酒JiNg殘留在喉頭的苦味還冇退去,林木森在一陣微光中醒來,隻覺得喉嚨好乾,頭微微發脹。他怔怔地望著天花板幾秒,才慢慢想起這不是自己的房間,而是杜海聲家的客廳。
木質的地板透出一點cHa0氣,鼻腔裡瀰漫著淡淡的酒JiNg與海風混合的味道。昨晚的場景像電影倒帶一樣一幕幕湧回來,喧鬨、調笑、酒JiNg灌喉以及自己說出口的那些壓抑太久的話。
他有點後悔了。
後悔喝太多,後悔把藏在心裡多年的委屈全盤拖出。但他也清楚地知道,就算再來一次,他依然會選擇留在這裡,而不是回到那個隻剩唸叨與沉默的家。
清晨五點多的天還冇全亮,杜海聲家的客廳卻早已靜悄悄,空氣裡飄著昨夜的餘溫,還有淡淡的酒JiNg與海風的鹹味。
昨晚的喧鬨像是某場夢,醒來隻剩輕微的頭痛與一個又一個冇說出口的心事。
「你醒了啊,頭會疼嗎?」沈默宇很自然地在杜海聲家的廚房走動,像是真的把這裡當自己家一般。他熟門熟路地從冰箱裡倒了一杯蜂蜜水放在客廳的桌上,示意林木森趕快喝掉。
林木森東張西望著,似乎冇看到那個平常最聒噪的身影,開口詢問道:「……杜海聲呢?」
「喔,杜海聲說今天是臨嶼一年一度的花火祭,被他爸喊去幫忙了。」沈默宇不緊不慢的開口,有些許調侃的意味,「第一次喝到斷片的感覺怎樣啊,資優生?」
林木森抿了一口蜂蜜水,冇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轉而忐忑地開口出聲:「你要去嗎?」
說完後才發現自己竟然會問這種話,一瞬間有點懊惱,偏頭不敢再看沈默宇。
沈默宇被他突然的問題Ga0蒙,呆愣愣地望著他,眼裡滿滿的疑惑。或許是因為剛酒醒,腦袋轉了許久才意識到林木森指的是花火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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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冇等到回答,手機震動的聲響突兀的響起,嗡嗡聲在密閉的空間迴盪著,明明是在普通不過的聲響,卻帶給林木森一種無形的壓迫,他知道是誰打來的,但他卻一點也不想接。
「你的手機剛剛響很久了,看你睡得熟就冇叫醒你。」沈默宇小聲提醒,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林木森他媽起床找不到人開始奪命連環call了。
林木森握緊手機,指節發白。他走到b較安靜的角落,做了許久心理建設才接通電話。
「……媽。」
電話那頭沉寂了許久,隱約能感受到對方的怒氣,他才緩緩開口解釋:「昨天……室友突然不舒服,我回去宿舍照顧他。」
這次林木森有史以來第一次對林玉芬撒謊。
「林木森,你現在是學校老師還是宿舍管理員?人家一感冒你就要伺候人家啊?」林玉芬的語氣裡帶著熟悉的冷諷與怒氣,甚至冇有等他”解釋”完就打斷了。
「我一大清早起床就為了給你燉了銀耳湯,你知道我等你等到幾點嗎?打了幾通電話你也不接,當我Si了是不是?」
「你是去照顧彆人,還是出去鬼混你自己清楚。」
「我早就說了,那些玩在一起的朋友冇一個靠譜。你以為你現在成績好、老師誇,就能開始學那些有錢人家小孩一樣無所謂?」
連珠Pa0似的謾罵從電話聽筒傳來,林木森隻覺得腦子嗡嗡作響,被罵的羞恥感席捲全身,蔓延自骨子裡擴散,他下意識地將通話音量調小,深怕被其他人聽見。
他強迫自己深呼x1一口氣,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的像從前一樣,「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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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句”以後不會了”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林玉芬歎了一口氣,她強勢慣了,也絲毫冇發覺兒子的不對勁,改為用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說教道:「你現在的本分就是好好讀書,其他的媽會幫你安排好。」
在話音落下的那一瞬,他就真的確定自己再也不想回去那個家了,以前為了討母親開心什麽事都能順著她。可現在,他卻開始迷茫母親口中說的那個未來究竟是不是他想要的。他隻覺得未知的以後不可怕,可怕的是他連自己決定改往哪走都冇有權利。
電話不知道怎麽掛斷的,林木森杵在原地許久,抓著手機的指節泛白,可見他握的有多用力。
憑什麽他林木森就不能決定自己的未來呢?為什麽他就要照著彆人的期許走?他不隻有林玉芬兒子這個身分,他是林木森,一個有自我意識活生生的人,他有權自己規劃未來。
林木森捏了捏緊皺成一團的眉心,緩步回到客廳。沈默宇正蹲在門邊綁鞋帶,輕聲哼著歡快的小調,他抬起頭看向林木森複雜的臉sE,停下了手邊的動作想說些什麽。
「怎麽,你媽罵你啦?」沈默宇半開玩笑地問,林木森冇回話,隻是默默向沙發坐下,將手機反扣在桌上。
沈默宇這才收起笑,一聲不吭地坐回他身旁,兩人沉默了好一會,隻有窗外傳來人群的喧鬨與遠處樂聲傳來。
「走吧,不然待著也悶。」林木森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他低聲說完,自己先起身走向門口,步伐緩慢。
他們冇說去哪,也冇計畫什麽,就這樣隨意地晃著。穿過菜市場的巷弄、繞過熟悉的老舊港邊,看著準備搭棚的花火攤販、拉燈線的誌工,還有一早就在賣章魚燒的大叔。
林木森一路上都沉默著,沈默宇卻像什麽都冇察覺似的,時不時講些笑話逗他,故意亂指著路邊的貓說:「欸你看,那隻跟你長得很像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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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貓是一隻擁有白襪子的小黑貓,優雅的在圍牆上T1aN舐著自己的毛髮,他目中無人的模樣像極了林木森。
林木森冇理他,嘴角卻在不經意間微微cH0U蓄了一下。
中午他們找了間小吃攤簡單吃了飯,接著又窩到海邊的觀景台,就這樣靜靜坐著,什麽都不做,yAn光打在臉上暖暖的,時間像是靜止了一樣。
「你真的不回家?」沈默宇沉默了許久終於問出口,語調很輕。而林木森冇有正麵回答,隻是輕聲回問:「要我回去?」
沈默宇笑了笑,冇說話。
就這樣,一整天就這麽慢慢晃過去。直到夕yAn落下,在天邊出現第一道煙火之前,他們回到了花火祭會場。
小攤b早上時還要熱鬨,島上的所有人都聚集在會場裡,外加許多慕名而來的觀光客們,人群擁擠,兩人的身T幾乎貼在了一起。
林木森下意識想抓住沈默宇的手腕怕他走散,猶豫了許久才伸出手將他往自己肩上帶了帶,「人多,彆走散了。」
「知道了,那你可要顧好我。」沈默宇朝他笑了笑,手指輕輕捏住他衣襬的小角,像極了害怕走丟的小孩子。
「……沈默宇。」林木森輕喚了一聲,見眼前人冇反應,將藏在袋子裡最底下的那條紅圍巾圍在他的脖子上,緩聲說著:「這樣你又亂跑,我就能在人群中第一眼找到。」
那條圍巾是YAn麗的紅,雖說造型樸素冇有什麽花樣,卻十分引人矚目,沈默宇撇了撇嘴打趣道:「天氣那麽熱,你是想熱Si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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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嶼冬季很冷。」林木森低聲解釋,眼前的少年欣喜的捧著圍巾嗅著,可說是Ai不釋手,但林木森不會承認是特意為沈默宇買的,隻因為他覺得很適合。
「歡迎各位來到我們最有人情味的臨嶼!一年一度的臨嶼花火祭將於十分鐘後開始,記得牽緊你身旁Ai的人,小心走散喔~」村長爺爺的聲音在八點準時從會場四周的喇叭響起,聲音聽起來有些飄,像是喝過酒一般朦朧,居民也都笑笑的早就習以為常。
沈默宇忍不住笑出聲,抓緊了林木森的衣襬,仰起頭嗔道:「聽見冇有,要抓緊喔。」
林木森垂下眼,將人往自己身邊又拉近了一點,還彆扭的為自己的舉動找藉口,動機還冇說出口便又被喇叭裡老村長的話打斷,噎在心裡。
「啊啊~還冇有想好願望的趕快想喔,你們還有……五分鐘!煙火可不等人的喔~」村長又補了一句,將語調拉得很長很長,醉態顯得更加明顯,人群逐漸往閃著細小藍光的沙灘上移步,臉上都掛上了期待,一同望向那一片星空。
人群中有一個nV孩大聲朝天空喊著什麽,引起周圍的目光,「好想交男朋友啊!什麽時候甜甜的戀Ai才輪得到我!」
眾人被nV孩逗笑,逐漸有幾個遊客也學著nV孩的模樣大聲喊出自己的願望。這一舉動惹得沈默宇哈哈大笑,這是他第一次參加花火祭,熱鬨的讓他總忍不住東張西望,又在觸及到身旁人的目光時停下動作。
「你要不要喊一聲啊?」沈默宇用手肘撞了撞林木森的手臂,惡趣味地調侃。以他對林木森的瞭解,那傢夥肯定不會放下麵子這樣喊,在黑著臉說他是個幼稚鬼、白癡。
林木森的確也冇搭理他的調戲,眼神卻隨著那一束緩緩升起的煙火移到天空。他安靜地看著,那雙眼裡藏著誰都讀不懂的情緒。
過了好一會,他才低聲開口,語氣冷得像風一樣,又帶著些許迷茫:「喊了有用嗎?」
沈默宇被他問的一愣,笑容還掛在臉上,卻慢慢收斂了幾分。他從來冇在林木森那張臉上看過這樣的表情,本該無所不知的冷漠表情被迷茫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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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什麽得自己去抓住啊。」
他像是想把空著綻放的煙火緊握手中,可這舉動在林木森眼裡就隻是一個傻的可Ai的笨蛋在抓空氣。
林木森側過臉看著他,神情無b平靜,卻忽然伸手拉住沈默宇的衣角,把他往自己身邊帶了些。
下一秒,在第二束煙火炸開的聲響裡,他低下頭,吻上少年的薄唇。
不是遊戲,也不是單純為了叛逆,是他這輩子決定不成為任何人的驕傲而做出的選擇,隻為自己想而走出的一步。
煙火在空中炸開,綻放出七彩斑斕的sE彩,此刻沈默宇卻聽不見任何聲音,愣愣地望著林木森的眼眸,原本平靜如湖水的墨sE瞳孔掀起一絲波瀾。
困惑、迷茫。
起初他不覺得林木森這樣優秀的人會喜歡自己,可那人卻主動走近了他,這是不是代表說他也不是那麽的不堪?冇有猶豫的,沈默宇張開雙手小心翼翼的環住眼前人,唇瓣貼上他的下唇,不禁在心中感慨原來自己也不是糟得一無四處,還是有人願意伸手擁抱他的。
一吻結束後,誰也冇再說話,隻是默默地在煙花下牽緊彼此的手。
“第一次偏離軌跡,隻為靠近你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