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吃櫻桃
考慮到陳津南長期參加酒席應酬,山珍海味冇少吃,何況隻是吃個晚飯,所以蔣潯西隻做了幾道家常菜。
熱菜熱飯剛好端上桌,門鎖“哢噠”一聲,蔣潯西順勢看過去,和提著購物袋的陳津南對上目光,雨水沿著他鬢角滑下,將麵部輪廓渲染出幾分溫和。
“哥。”蔣潯西走上前,看了眼他手裡的東西,開玩笑,“回個家,你還帶見麵禮啊。”
陳津南笑了笑,將袋子塞他懷裡,擦掉鏡片上的水汽,“給你買了兩套正裝,慶祝你麵試成功,上班不比上學,穿衣打扮要體麪點。”
蔣潯西平時的穿衣風格的確偏休閒,他接過東西說了句謝謝後,看著陳津南被浸濕的外套,“哥你先去換套乾淨衣服吧。”
陳津南走進臥室,聞到梅雨天特有的潮氣,疑心家裡是不是長青苔了。
側過臉看著在餐桌前忙碌的弟弟,一米八幾的個子站在逼仄的客廳裡顯得很是侷促。
路過茶幾時,陳津南正好看見被蔣潯西隨手一扔的中介廣告,看了半晌後再吃飯時問蔣潯西:“你是在承合地產吧?”
蔣潯西點頭,他的專業是建築設計,陳津南親自替他選的,承合地產算是業內數一數二的標杆集團。
“那住這兒的話,上班應該不方便吧,公司有員工宿舍嗎?”
“實習生冇有,其實也冇有很麻煩,地鐵換乘兩次就到了。”蔣潯西給他續了碗魚片湯,“哥,你不用擔心我。”
陳津南淡淡一笑,“這是我當哥哥的義務。”
義務兩字無形劃出距離,兩人陷入心照不宣的緘默。
畢竟隻是同父異母的兄弟,疏離和溫情的分寸感被控製得恰如其分。
蔣潯西那年,母親將他帶到了甚少謀麵的父親家裡,連哄帶騙的說以後會來看他,拿了筆錢後,卻再無影蹤。
踏進陳家的那天,是陳津南開的門,那時的蔣潯西隻及他腰高,仰著臉,學著母親的吩咐,怯怯的喊哥哥。
對於這個憑空出現的弟弟,陳津南倒也冇什麼大的意見,畢竟父親陳嶽常年混跡風月場所,再者話事權也不在他手裡。
蔣潯西自小便缺乏關愛,不善表達感情,不符年齡的內斂讓他顯得很拘謹,更加不受人待見。
由於身份特殊,陳津南雖然做不到兄友弟恭,看著便宜弟弟偶爾流露出的唯唯諾諾,也會生出些惻隱之心,相處也算平和。
他們的父親陳嶽靠承包工程起家,但地產行業的發展和城市規劃息息相關,陳嶽自詡聰明,冇有深刻研究行情,投資了幾個大工程,違反了政策規定,最後全被zhengfu叫停,虧得血本無歸。
最後被催債的農民工逼得神誌恍惚,不幸遭遇車禍,當場殞命。
而陳津南十八,剛上大學,靠著父親的保險金和爺爺留下的一套老房子,兄弟倆勉力支撐著生活,本不算親近的兩人共同麵臨困境,也衍生出難捨的親情。
陳津南大學畢業後,靠著父親曾經的人脈關係依舊選擇從事建築工程這行,畢竟地產行業隻要看準風向,來錢也快。
讓他下定決心賺大錢的原因俗氣又浪漫,因為女人。
為了泠清詩。
忽然又想起這個名字,蔣潯西提筷的動作頓了頓,狀若無意的看向陳津南。
連父親去世都冇流露出傷感情緒的哥哥,在和那個女人分手時,居然宿醉好幾天,不複平時的沉穩自持,哭得像隻淋了雨的小狗。
不明內情的蔣潯西把分手理由歸結在泠清詩身上,認為她是個拜金女。
這樣的女人,完全不值得人上心,他卻無法徹底忘記。
蔣潯西覺得自己可能有心理疾病。
“我看過你的專業成績,挺不錯,但是進入社會了,書本知識在其次,重要的是多積攢經驗,實習期間多跟前輩學習……”
陳津南不疾不徐的說著經驗之談,蔣潯西卻有些心不在焉。
電話鈴聲忽然響起,陳津南接通,嬌柔的女聲猶如融化的太妃糖一樣黏過來,“津南,你在哪兒呢?”
蔣潯西抬眼望過來,年輕人藏不住太深的情緒,聽見這親昵的稱呼,不動聲色的勾了勾嘴角。
當著弟弟的麵被人喊得如此柔情似水,陳津南難免窘然,壓平聲線,“王總,您有什麼事嗎?”
“冇事也不好意思聯絡你呀。”女人依舊笑吟吟的,“之前不是在說招標的事情嗎,今天正好有空,我們一起吃個晚飯,詳細談一下嘛。”
語氣詞刻意放輕,帶著撒嬌的意味。
蔣潯西識趣的垂下眼,裝作認真吃飯。
掛斷電話後,陳津南悶咳兩聲,放下碗筷,“那個……小西,我工作上有點事,今晚可能回來得晚,也可能不回來了,你明天上班注意時間啊。”
“好的。”蔣潯西應下,起身給他找了把雨傘,關切道,“開車注意安全。”
“行,你繼續吃飯吧。”
陳津南離開後,蔣潯西坐回餐桌前,飯菜也冇什麼熱氣了,他草草吃了幾口,想著剛纔哥哥的樣子,不自覺的揣測起來電的女人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
算起來陳津南和泠清詩也分手三年了,有新的戀情也正常吧。
如果哥哥對她冇有感情了,想到這兒,蔣潯西居然生出了微妙的釋然。
隻有這樣,他纔可以寬容自己曾在夢裡和泠清詩**。
與她相處時的回憶,就像一個潘多拉魔盒,她是不該觸碰的**。
可是,讓他看見**的人,正是令他內疚不已的兄長,陳津南。
……
夏日綿長,雨水豐沛,連帶著人的情緒也變得潮濕起來。
泠清詩遊了幾圈後,越發漫不經心起來,反正教練年紀小,雖然沉默寡言,但脾氣好,耐不住人死磨硬泡。
每次她偷懶,隻要撒個嬌,他的態度也會含糊幾分。
“小蔣教練,我好累啊……能休息會兒嗎?”泠清詩說著詢問的話,人卻已經扶著欄杆上了岸,走到蔣潯西身旁,“可以嗎?”
兩人身高差不多,輕易便能望入彼此眼眸。
少年神情疏淡,漆黑的眼瞳不含任何旖旎情緒,目光令人想到初冬時節。
泠清詩卻相反,弦月般的眼尾輕輕上揚,唇線微勾,因為長得漂亮,即便隻淺淺一笑,也風情畢露。
有人說她是七月玫瑰,可蔣潯西不這麼覺得,她的情緒並不熱烈,更像鬱金香,有著矜貴的內斂。
見他冇反應,泠清詩又靠近幾分,放軟語氣,“我都遊了好幾圈了,就歇一小會兒,好嗎?”
“也才三圈。”蔣潯西麵無表情的指出她偷懶。
泠清詩置若罔聞,繼續靠近他,少年的體溫源源不斷的傳過來,緩解了在水裡浸出的一身涼意,於是她心情更好,側過臉繼續逗他。
她的聲音本就偏柔,刻意撒嬌時,讓人聯想到軟膩的蜂蜜。
“小蔣教練~”
“小蔣老師~”
“小蔣弟弟~”
聽她變著花樣的調侃自己,蔣潯西拉開距離,壓下情緒,冷冷看她一眼,“不行。”
泠清詩並不在意他的答案,畢竟蔣潯西的語氣雖嚴肅,耳廓卻漸漸泛紅。
口是心非的人最有趣。
她還想換稱呼時,有人替她喊出了口,“小西。”
兩人不約而同回頭,看見大步流星走過來的陳津南。
蔣潯西立刻朝旁邊跨了幾步,要和泠清詩劃出道楚河漢界似的。
“你們練習辛苦了。”陳津南微笑著揚了揚手裡的袋子,“剛纔在來的路上看到賣櫻桃的,就買了點。”
“確實有點辛苦。”泠清詩微微蹙眉,透出慵懶的疲憊,“手都擺酸了。”
陳津南溫柔地托住她手腕,“那泠泠肯定進步很大。”
十六歲的蔣潯西對男女之事不感興趣,也無意當電燈泡。
隻是看著泠清詩依偎在大哥懷裡講自己剛纔有多努力的練習遊泳,他很費解,她怎麼好意思說出口的?
“當然,最辛苦的還是小西弟弟啦。”她話鋒一轉,開始誇讚蔣潯西,“指導動作的時候好細心。”
小西弟弟四個字聽得蔣潯西彆開臉翻了個白眼。
陳津南點頭:“小西,謝謝你。”
為了外人和他道謝,反而更顯出疏離,蔣潯西悶悶的應了句,“應該的。”
又聊了幾句後,泠清詩看著嫣紅的櫻桃,笑得眉眼彎彎,“我最喜歡吃櫻桃了。”
“但這個冇洗,我去洗一下。”
陳津南話音剛落,蔣潯西應聲:“我去吧。”
反正他待這兒也彆扭,巴不得找點彆的事兒乾。
蔣潯西拎著櫻桃走到洗手池旁邊後,為了打發時間,洗得格外仔細,嫣紅的櫻桃浸在清水裡,泛著潤澤的水光,看起來分外可口。
蔣潯西嚐了兩顆,甘甜多汁,他想,櫻桃確實很好吃,難怪泠清詩喜歡。
回去後,泳池旁卻空無一人,蔣潯西喊了幾聲大哥,無人應答,空曠的室內隻餘下水流的潺潺聲。
不出意外,估計這兩人是約會去了。
學遊泳的人都不在了,教練留著也冇意義,蔣潯西樂得清閒,舉步朝更衣室走去。
路過女更衣室的瞬間,他隨意瞥了眼,卻看見一對交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