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雨夜凶聲

北宋元豐三年,暮秋。

江南西道,清溪縣。

連綿陰雨已經纏纏綿綿下了七日,淅淅瀝瀝的雨絲敲打著青石板路,將整座縣城浸得陰冷潮濕。空氣中瀰漫著水汽與泥土的腥氣,街邊商鋪門板泛著潮黴,連平日裡喧鬨的集市,都因這連日陰雨變得冷清,偶有行人撐著油紙傘匆匆走過,腳步濺起細碎的水花,轉瞬又被雨水打平。

縣衙後堂,燭火搖曳。

蘇硯身著素色長衫,指尖輕叩案上公文,眉頭微蹙。他年方二十五,三年前科舉及第,外放至此任清溪縣知縣,為官清正,斷案細緻,上任以來,縣裡大小訟事皆斷得公允,深得百姓信服。

隻是這連日陰雨,不僅擾得人心煩悶,更讓縣中諸事不順。

窗外雨勢忽急,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欞上,劈啪作響。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院傳來,伴隨著衙役慌張的呼喊,打破了後堂的靜謐。

“大人!大人!不好了,城西出了人命!”

衙役李二連跑帶撞衝進門,渾身濕透,臉色慘白,跪地行禮時聲音都在發抖:“大人,城西張記綢緞莊的掌櫃張承業,被人發現死在了自家後院!”

蘇硯猛地起身,燭火被帶起的風拂得晃動,光影在他臉上明暗交錯。他神色一沉,當即拿起架上的青色蓑衣披在身上,沉聲道:“備轎,帶仵作、捕頭,即刻趕往現場!”

“是!”

一行人冒著大雨趕往城西,雨幕之中,綢緞莊門口已經圍了不少街坊鄰居,皆是神色惶恐,低聲議論。捕頭趙虎早已帶人守住現場,不許閒雜人等靠近,見蘇硯到來,連忙上前引路。

“大人,您可來了。”趙虎一身雨水,麵色凝重,“發現死者的是綢緞莊的夥計,今早來開店時,發現後院院門虛掩,進去就看到張掌櫃倒在地上,冇了氣息,小的已經讓人守住了前後院,現場未曾亂動。”

蘇硯點頭,邁步走進綢緞莊。

前店擺放著各色綢緞,因陰雨天氣顯得暗沉,穿過前店,便是後院。雨還在下,後院地麵泥濘,死者張承業仰麵倒在靠近院牆的地方,身著家常錦袍,胸口處一片暗紅,早已被雨水沖刷得淡了些許,卻依舊觸目驚心。

旁邊跪著一個年輕夥計,渾身發抖,正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王二,此刻早已嚇得麵無血色,嘴裡反覆唸叨著:“不是我……小人什麼都不知道……”

仵作周伯已年近六旬,入行四十餘年,經驗老道,見狀立刻上前,對著蘇硯行禮:“大人,老朽這就勘驗。”

蘇硯擺手,先環顧四周。

後院不大,一側是柴房,一側是庫房,院牆高聳,牆角處有一處低矮的青苔,並無攀爬翻越的痕跡。地麵泥濘,除了死者與夥計的腳印,隻有幾處雜亂的、被雨水沖刷得模糊的足跡,難以辨認。死者周身並無打鬥痕跡,手邊也冇有掉落凶器,現場看似乾淨,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周伯,仔細勘驗,不可遺漏分毫。”

“老朽明白。”

周伯撐著傘,蹲下身,小心翼翼掀開死者衣物,仔細查驗。雨水不斷落下,他隻能一邊遮擋,一邊凝神檢視,片刻後,抬頭看向蘇硯,沉聲道:“大人,死者心口有一處利刃刺傷,傷口深及臟腑,乃是致命傷,傷口平整,應是一劍斃命,死亡時間約莫在昨夜醜時前後。”

蘇硯目光落在死者傷口處,又看向死者周身,問道:“身上可有其他傷痕?財物是否丟失?”

周伯細細摸索一番,搖頭道:“周身並無其他磕碰打鬥傷痕,腰間錢袋、手上玉鐲皆在,屋內庫房、前店也未曾有翻動痕跡,不像是劫財殺人。”

不是劫財,那便是仇殺,或是情殺?

蘇硯沉吟片刻,看向一旁依舊發抖的夥計王二,沉聲道:“王二,你且起身,慢慢道來,昨夜你在何處?最後見到死者是何時?”

王二哆哆嗦嗦站起身,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與汗水,顫聲回道:“回大人,小人……小人昨夜住在綢緞莊的偏房,夜裡下雨,小人睡得沉,並未聽到任何動靜。昨日傍晚閉店後,掌櫃還在櫃檯對賬,小人收拾妥當便回了偏房,之後就再冇見過掌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