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些樣子,一個一個的,在我心裡疊著,壓著,變成了一塊石頭,沉沉的,暖暖的。

他死了,可他還在。在我心裡,在那些記憶裡,在他蹲過的那牆根下,在他跑過的那條街上。

十 牆根下的傳承

過了些日子,我又路過那條巷子。老地方,那堵牆還在,牆上的青苔還在,黑綠黑綠的。可牆根下空空的,冇有人蹲在那兒,冇有人在啃乾饃。

我站了一會兒,忽然看見一個人走過來。走近了,纔看清是老周的兒子。他穿著一身舊棉襖,手裡提著一個布包,包上打著補丁——那是老周的包。

他看見我,站住了,叫了一聲:“叔。”

我說:“你怎麼在這兒?”

他說:“我路過。”他頓了頓,又說:“我想看看我爹常蹲的地方。”

我點點頭。

他走到牆根下,蹲下來,就蹲在老周常蹲的那個位置。他從包裡摸出一個乾饃,啃起來。啃得很慢,一點一點地嚼,和老週一模一樣。

我看著他,忽然鼻子有些酸。

他啃完饃,拍拍手上的渣子,站起來,說:“叔,我走了。”

我說:“好。”

他走了幾步,又回過頭,說:“叔,我爹說,能跑就知足。”

我點點頭。

他走了,消失在巷子儘頭。

我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風吹過來,牆上的青苔沙沙地響,像是有人在說話。

我想,老周這輩子,大概真的落下了什麼。他落下了這句話,落下了這個動作,落下了這個蹲在牆根下啃乾饃的習慣。他兒子接過去了,繼續蹲,繼續啃,繼續跑。

這就是車伕。一代一代的,跑著,跑著,跑在這城裡,跑在這世上。

十一 舊布包裡的念想

雪又下起來了。

我站在窗前,看著那雪,想著老周,想著他兒子,想著那些不聲不響、跑了一輩子的車伕。他們像這雪一樣,落下來,化了,什麼也冇留下。可他們來過,跑過,活過,被人記過。

這就夠了。

我轉過身,看見桌上那箇舊布包。那是老周兒子留給我的,說是我照顧他爹,這個包該給我。包上那些補丁,歪歪扭扭的,是老周自己縫的。我摸著那些針腳,想著他縫補的樣子。他大概也是在某個夜裡,就著一盞油燈,一針一針地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