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得乾乾淨淨的車。

車到了,我下車,站在巷子裡。他收了錢,冇有馬上走,而是蹲下來,從車把上解下那箇舊布包,從裡頭摸出半個乾饃,就那樣蹲著啃起來。他啃得很慢,一點一點地嚼,和那天在巷口啃饃的樣子一模一樣。

我站了一會兒,說:“老周,你不回家吃?”他搖搖頭,說:“不回了。娘睡下了,回去吵醒她。在這兒吃,省事。”

我看著他,忽然想,他這輩子,大概就是這樣了。早上出來,晚上回去,中間就蹲在某個牆根下,啃半個乾饃,喝幾口涼水。他把掙來的錢,一分一分地攢著,給娘抓藥,給兒子交學費。他自己呢?他什麼都不給自己。

我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他還蹲在那裡,啃著饃,望著前方。前方是一堵牆,牆上長著青苔,黑綠黑綠的。

四 那碗涼透的麵

那年春天,他娘死了。

我是後來才知道的。有好些日子冇見他的車,我以為是生意忙,冇在意。後來有一天,忽然在巷口又看見他,還是蹲在牆根下,還是啃著乾饃。可他的樣子變了。眼睛更渾濁了,背更駝了,臉上那些皺紋像是刻得更深了。

我走過去,叫了一聲:“老周。”

他抬起頭,看見我,愣了一會兒,才認出我來。他點點頭,又低下頭去啃饃。

我說:“你娘走了?”

他停了一下,慢慢嚥下嘴裡的饃,說:“走了。一個月了。”

我說:“你還好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好。就是……就是有點空。”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繼續啃饃,啃得很慢,很用力,像是在嚼什麼硬東西。

後來他忽然說:“她走的那天,早上還說想吃麪。我給她煮了一碗,端到床前,她說燙,讓我放著涼一涼。我就去院子裡劈柴,劈了一會兒,進屋看她,她就不在了。那碗麪,還放在床頭,涼了,她也冇吃。”

他說這話時,聲音平平的,像在說彆人的事。可他的眼睛紅紅的,有什麼東西在裡麵轉,終究冇有落下來。

我說:“你娘跟著你,苦了一輩子。”

他搖搖頭,說:“她不苦。她常說,有我這個兒子,是她的福氣。”他說著,低下頭,又去啃饃。饃很硬,他啃得很慢。

我蹲下來,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