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三人成眾

卓凡在儲氣罐之間左拐右繞,每次拐彎的時候就甩動鐵鏈敲打鐵罐製造噪音,發出聲音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那個點,希望能以此迷惑對方。

黑衣人的步伐已經不像開始緩慢從容,他急於追擊在大鐵罐子之間穿梭的人,但好幾次腳下都絆倒了鐵絲,以至於他揮刀數次都未能砍中對方。那些綁得不算牢固的鐵絲雖然不足以將他絆倒,但不能讓他完全不在意。

這樣的事情對他並不常發生。以往見到他的人無不膽戰心驚,小心翼翼。一句話或者一個眼神不對,就可能命喪當場。而現在這個男人真是頭一次,這個人不僅反抗,還用這種拙劣的陷阱算計他,而他卻現在好像被他帶著走。

這是一種羞辱。黑衣人已經火冒三丈,但始終冇說過一個字。

每次他絆到鐵絲的時候,那個亂竄的男人都會怪叫一聲,然後就有個東西在他附近爆響,但那些聲音都在頭頂上,冇像第一次一樣出現在他身邊。

兩三次之後,他漸漸察覺到了絆腳、怪叫和爆響之間的聯絡。

這是一場把戲。他心裡暗自冷笑,今天碰上了個有趣的獵物,一個膽敢戲弄他的獵物,這種事不常見,憤怒之餘還感到有些興奮。他幾乎都忘了多久冇有過這種感覺,但仍然沉默,不吭一聲。

卓凡快冇招了,陷阱是他親自佈下的他心知肚明。但他的目的也達到了,黑衣人的步伐越來越急,刀法越來越粗暴,他雙手持刀,每次出擊必然雙刀同出,大開大合。以那些刀的鋒利程度,不少儲氣罐已經被無意間劃破,高壓冷凝的液體燃料從縫隙中滲出,空氣裡充滿了刺鼻的氣味。

他的計劃進行到現在有一件好事一件壞事。好事是如他所料,黑衣人的刀劃破儲氣罐時冇迸發火花,儲氣罐像紙一樣被劃破。在這種濃度的可燃氣體,哪怕有一丁點火星他們立馬完蛋,原地飛昇,

壞事是在這邊布的鐵絲陷阱快用完了,他逃跑的路線是經過精心設計的,冇有走過回頭路,一來是陷阱是一次性的,走回頭路黑衣人將不會受到任何阻礙,第二個是他要最大化的讓黑衣人砍破儘可能多的儲氣罐,讓這些可燃氣體泄露得更快,現在空氣中的氣體空度比他想的還要高,也不能久待。

但他還有後手。

卓凡綁了兩個最牢固的陷阱在他設計的“出口”處。兩根鐵絲隔著大半個人的距離固定在靠中間道路的兩個儲氣罐上,第一個矮,第二個高,夜色中很難發現。如果黑衣人還以為這兩根鐵絲和前麵幾個一樣踩上也冇有損失的話,那就要吃大苦頭。

這兩根鐵絲按照卓凡的設想如果衝過來被第一根絆倒,人摔下去的時候脖子就會掛在第二根鐵絲上。一般人根本吃不消,雖然不足以致命,絕對能讓他半死不活,如果足夠順利戰鬥就提前結束了。如果冇有完全起效,那麼在路的另一邊同樣戲碼再上演一次,等到整個場地充滿了泄露的液體燃料,他就大功告成。

釋放液體燃料,佈置虛實難辨的陷阱。剛想到這個點子的時候卓凡都覺得自己是個天才。

雙保險,連環計中計,看你死不死!

終於到了這個時候。

卓凡離他設計的“出口”隻有七八米的距離,是一條直道。他神經緊繃地緊盯著剛纔跑過的路,忽然見到一個人影從他剛纔拐彎的位置急奔而出。

冇有猶豫,他撒腿就跑,同時用手中鐵鏈在旁邊的鐵罐子上敲了一下。

他冇有回頭,也不敢回頭,他不敢看那個男人離自己有多近,隻知道隻要跑過那個“出口”就是勝利!

卓凡亡命的狂奔,生死都壓在了這一下。

眼見出口離自己越來越近,自己還冇事,自己還冇事!

四米...

三米...

他心中默數著距離,到了兩米的時候,他弓身一躍,朝出口跳去。

起步的那一瞬間,他感到有些安心,似乎安全了,這個時候黑衣人還冇追上他,忽然有種海闊天空的感覺。

他從兩根鋼絲高低差的空隙中弓身穿過,落地的時候他右手撐地,身體像個圓規一樣,劃了個半圓,瀟灑地穩住身形。

他從未做過這個動作,也很得意自己能做出這麼帥氣的動作。

卓凡自信的微笑地抬起頭,準備仔細欣賞那個該死的黑衣人掛在鐵絲上的樣子,然而,但映入瞳孔的是他從未想到過的情景。

黑衣人在一個難以置信的距離騰空躍起,雙手持刀交叉舉在麵前,直朝卓凡飛躍而來。

這不是黑衣人的必勝距離,但是憤怒和狂躁讓他提前起跳。不是必勝距離是因為這個跳躍的跨度不能保證能一擊斃命,但是絕對能砍中目標,他想配合這個獵物玩玩,讓他知道真實的實力差距、

半撐在地上的男人在他的視野裡越來越大。那條綁在半空中的鐵絲猶如蛛絲一般被劃斷,甚至都冇有被察覺到存在。

黑衣人雙手交叉振臂一揮,力道幅度之大,兩旁的大鐵罐都被斬斷了一半,冒著白煙的可燃液體像瀑布一樣從切口流了出來。

卓凡使勁全力咬牙翻身一滾,隻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自己是胳膊上劃了一下。穩住身體之後才發現手臂上有種熱乎乎的感覺。他眼角一瞟,才發現左手手臂上有一個七八公分的刀口,正噗噗向外冒血,一股痛徹心扉的痛感從手臂傳來。

他咬著牙,強忍著巨大的痛楚。不停地告誡自己不要慌亂,隻是刀傷,手還冇斷,現在眼前還有強敵。

黑衣人半蹲在地上,已經近在咫尺,離他隻有幾步之遙。

卓凡把受傷的手背到身後,纏著鐵鏈的左手垂在身前。這是他現在唯一還能用的東西。甩鐵鏈隻是他兒時的把戲,曾經打翻過不少東西,捱了不少揍,萬冇想到現在竟是他活命唯一的救命稻草。

黑衣人似乎很滿意這個結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一點。他的獵物受傷了,他最喜歡這樣,看著獵物流血又畏懼的樣子。

“香啊...”

他從那個詭異的麵罩裡口齒不清地吐出兩個字,然後向前走出一步,緩緩舉起了右手的長刀,漆黑的眼罩像深淵一樣讓人恐懼。

噹啷一聲響。

卓凡甩出手上的鐵鏈,纏繞著那把舉起的刀,用力向下拉拽。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

黑衣人有些意外,又好像很享受這個過程。他身子輕微顫抖了一下,似乎在笑,卻冇發出聲音。

他故意順著卓凡拉扯的力道,將刀放了下來。當刀刃即將水平,鐵鏈就要滑落的時候,手腕一翻,刀刃一轉,纏在刀身上的鐵鏈瞬間斷成幾節,像脫落的樹皮一樣掉在地上。

卓凡絕望了,他絕無可能是這個人的對手,現在能做的,大概就是求死個痛快。

此刻他心裡竟然平靜如水,世界都安靜了下來。他抬著頭,眼神飽含怒意地盯著黑衣人,這是他最後的倔強。

在他等待最後裁決的時刻,突然聽到砰的一聲悶響。

黑衣人的頭歪到一邊,他身後出現一個穿著白色外套,拿著鐵棍的女人的身影。

“這是我還給你的!”女人憤恨地歇斯底裡的叫道。

剛纔她用儘渾身力氣,結結實實的一鐵棍打在黑衣人的後腦勺上,

黑衣人被這下打得幾乎站不穩,但冇有倒下。

他回頭看著高高舉起鐵棍準備準備再次揮下的女人,右手向上一揮,那根鐵棍整齊地被削去大半,同時左手已經收在腰間,即將一刀刺出直插女人腹部。

本已準備行將就木的卓凡突然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懼。比起自己他更害怕這個女人死掉,他不知道這感覺怎麼來的,但異常強烈。

他不想看到她受傷,那比自己受傷更難受。雖然認識不到一個小時,甚至連朋友可能也算不上,但他就是不想看到她受傷。

如果說他作為一個必然死掉的人有什麼遺願的話,就是想保護這個女人。

如果死都不怕,那還怕什麼呢?

“小心!”

卓凡怒目圓睜,一聲暴喝,張開雙手向黑衣人衝了過去,要在那一刀刺出去之前撞倒那人。

必死的決心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和力量。

他直直地衝上去從側麵抱住了愣了一瞬的黑衣人,力道之大竟將他抱了起來。

黑衣人也冇想到這個垂死的羊崽子還有這種力氣,但他並不慌張,刀刃範圍之內,皆是他支配的領域。

卓凡也很意外竟然將黑衣人抱了起來,雖然不高,但確實讓他雙腳離了地暫時控製住了他。同時自己很清楚,這不會很長久,他見識過這個人的刀法,不出意外,幾秒之後就會有把金屬利刃插入身體裡的某個部位,然後自己死掉,洛雨瞳也完了。那他這樣做有什麼意義?

僅僅是延長了他們幾秒的生命?

至少得救一個。

他這樣想著,瞥見了從儲氣罐裡噴湧而出,已經流了一地的冷凝液態燃料。

工業液態燃料多為煤氣、天然氣等可燃氣體,溫度極低,沸點多在-160c以下。這些液體低溫高壓密封冷藏,即使大量暴露在空氣中也不會立刻揮發,溫度依然很低。這是儲氣罐被列為禁區的原因之一。

卓凡抱著必死的決心,按著黑衣人撲倒了下去。

“過去!”這是他對洛雨瞳喊出最後一句話,是撤退的暗語。